第23章 自私
- 百煉爭仙
- 一圣正氣
- 2252字
- 2023-10-11 09:26:12
神意觀,廂房。
蠟燈三盞,跳簇的燭光照亮屋內,淡淡紅意自燭光蔓延,染滿四周,帶來暖人的喜慶色彩。
小桌一方,九道大菜疊疊堆起,雞鴨魚肉,寓意十足,飄香著濃濃的臘年味。
兩道少年身影相對而坐,坐在這方遲來的年夜飯上。
沈順明正左右開弓,右手夾著五福臨門的丸子,左手抓著象征吉利的雞腿。
方吞下丸子,又馬不停蹄啃下一口雞腿,口中還道著囫圇的話語:
“哥……這丸子……可真好吃。”
“這雞腿……也香著哩。”
“哥……你怎么……不吃?”
沈順朗望向少年,柔和的目光在不經意間微微一偏,笑了笑,道:“我在山上吃過了,不餓。”
沈順明聽后,狼吞虎咽的動作愣頓一下,囫圇的大口微微張開,卻又閉起。
待下一息后,狼吞虎咽已成囫圇吞咽。
咸香的丸子方一入口,還未咀嚼便順著喉嚨直吞入腹。
噴香的雞腿才咬上口,皮已脫,肉已去,只剩一根光禿禿的骨頭。
轉眼間,九道大菜,道道嘗盡,盤盤皆余。
沈順朗見狀,默默揭開身旁的食盒,端起一碗羊肉湯:
“神意門的年夜飯,講究十全十美。”
“這碗羊肉湯,正好為這頓年夜飯畫上圓滿。”
“來,喝下這碗羊肉湯,冬天就不長瘡了。”
輕聲話語,緩緩落下。
那語氣滿懷關切,卻又夾雜著半哄半騙。
沈順明伸手接過,低頭看去。
翠綠的蔥花撒在湯上,增色添香,引人胃口大開。
濃郁的羊肉味自湯上飄起,香氣十足,引得味蕾蠢蠢欲動。
可沈順明不僅沒有半點食欲,那緊緊捧著大碗的雙手反而在隱隱發抖。
在瞳孔的倒映中,手上的羊肉湯變了個模樣。
那微微搖晃間,泛起淺淺波紋的湯頭,不是那個曾經自己熟悉的淡淡乳白,而是……
一片血紅!
那飄香十足的羊肉味沒入鼻尖,竟是充斥著濃濃的血腥氣息。
沈順明凝望著血紅的湯面,那目光變得沉重起來,鼓動的喉結變得干澀起來。
“哥……”
喉結鼓動間,顫音的話語從沈順明口中落下。
“嗯,我在。”
沈順朗的目光越發柔和,越發偏向一方,輕應一聲。
沈順明仍是低頭,目光依舊,顫音繼續:
“哥……你是不是……又殺人了?”
顫抖的問語落在屋內,可回應他的,只有無聲的沉默,以及沈順朗那欲點卻搖的微微擺頭。
“哥,你騙不了我的。”
沈順明緩緩抬頭,執拗的目光看向沈順朗,“哥,你還記得那個雜碎嗎?”
“那雜碎仗著成年,次次硬搶我們的乞食,讓我們兄弟倆差點餓死在冬天。”
“后來我們兄弟倆一合計,心一狠,半夜困頭時硬是用麻繩勒死了那雜碎。”
“那夜里……”
語聲漸低,話音漸哽,“你也是這樣,目光偏頭。”
“搶回了乞食,你也是說不餓……”
沈順朗怔怔不語,低垂下腦袋,那目光似帶回憶往昔的柔和,又生渴望未來的兇狠。
輕聲的推心話語隨之落下:
“你啊,還是那么細微,次次能看穿我的遮掩。”
“還是那般通透,總是在關鍵的時候點明我心頭的困惑。”
“還是那樣不遺余力,不斷推著我向上又向上,讓我的心兇狠再兇狠。”
“如今哥啊,向上爬了那么一點,就讓……”
沈順朗抬眸,目光亦是執拗,“就讓哥來推你一把!”
“哥……”
語愈哽,話愈咽,可沈順朗卻是擠出難看的笑容,說著不討喜的話,
“明明是哥太笨了,什么事都明白的太晚。”
“也明明是哥太傻了,做什么都容易被看穿。”
話語落下,回蕩耳間。
可沈順朗不發慍色,反是輕輕點頭,“哥明白,哥會變的。”
“變得比以前還要聰明,還要通透。”
“變得比以前還要兇狠,還要冰冷。”
話語落下,輕聲又啟:
“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聽哥的話。”
“喝了這碗羊肉湯。”
“這湯啊,是哥在大年三十跪著求來的。”
“是在大年初一用命換回來的。”
沈順明重重點頭,端起大碗狠狠大口吞咽。
小小的舌頭,連碗底的余燼都舔得干干凈凈。
生怕浪費一丁半點。
隨著飄香與血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沈順明的身體漸漸變得滾燙起來。
股股暖流自體內瘋狂升起。
停滯不前的血氣,在這一刻蠢蠢欲動,洶涌起伏!
“哥……”
沈順明感受體內的變化,在血氣達至巔峰的前一刻,望向沈順朗。
那目光是墜落深淵的一無前往:
“哥,下次殺人,別再把我撇下了。”
“哥你一個人去殺人,太自私了……”
沈順朗怔怔看去,泛紅的瞳孔上倒映出那決絕的臉龐。
而后握緊雙手,重重點頭,沙啞道:“好!”
…………
礪劍峰,小屋外。
青翠的綠竹在凜冬的寒意下,懸掛著枯黃的竹葉,厚厚的大雪落在其上,令纖細的叉枝彎下桿莖。
一方由青石鋪砌,蜿蜒曲折的小徑,自竹林而起,至屋前而止。
沈順朗走在青石小徑上,踩著厚厚的積雪,來到小屋前。
嘎吱。
推開木門,踏過門檻,然后取出火折,點起長蠟。
滋啦。
蠟油在火星下滋啦作響,簇動的火苗在蠟芯上由小變大。
橘紅的燭火自中心往四周迅速蔓延,照亮了小屋,也照亮了那樸素的布置。
一張長床,一方小桌,一根木凳,以及一道火盆。
沈順朗坐在火盆前,點燃了交疊的木炭。
漆黑的木炭在高溫下變得通紅起來,流狀的火焰時不時從木炭上涌起又落下,將沈順朗的臉龐映得亦是通紅。
感受著炭火的溫暖,沈順朗默默撿起地上的一件衣服。
素白的冬衣上,烙印著深紅色的斑斑血跡。
望了一眼染血的冬衣后,沈順朗五指松開,任由冬衣自空中墜落,撲到通紅的火盆上。
哧啦。
棉質的冬衣一遇炭火,猶如烈油烹火,燃起熊熊火焰,飄散濃濃焦味。
然后沈順朗收回目光,解開衣扣,露出那纏繞一圈又一圈的紗布。
浸染著殷紅鮮血的紗布。
伸出十指,小心解開紗布,隨著紗布一層層解開,嘶嘶疼痛聲自沈順朗咬著的牙關落下。
那深可見骨,觸目驚心的傷口,也隨之映入眼中。
取出金瘡藥散在傷口上,用嶄新的紗布重新纏上后,沈順朗坐在木凳上,呆呆望著燃燒的火焰。
那目光隨著時間漸漸變化——兇狠浮上,冰冷涌出。
似是受傷的幼狼,在舔舐傷口后,那豎瞳的青芒越發盛了!
小小的雙手不自攥緊,渴望的切語重重落下:
“我要拼命……”
“拼命向上爬!”
“我要高高……”
“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