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四)這群該死的惡狼
- 飄動的導游旗
- 行云流水531
- 6422字
- 2011-06-17 09:14:24
放下堆兒的電話,陸川心里還是憤憤不平。大早晨起來本來心情挺好,偏偏遇見這種事,真是往心里頭拉了泡屎一樣的惡心。
陸川不停地暗示自己,冷靜!冷靜!淡定!淡定!畢竟這事跟自己沒有任何實質上的關系。走吧,趕快組織客人去吃早飯吧。
陸川來到餐廳,還沒有多少人來。他叫了服務員,先把自己客人桌上的涼菜都上了,到后廚看了看,面條和稀粥都已經做好了,一盤盤地小饅頭也都盛到盤子里,準備客人一來就上。
陸川站到餐廳門口,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已經升起來的太陽,利用這片刻的空閑,調整著自己的思緒:新的一天又開始了,這一天又會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呢。我不知道,但愿不要再有什么突發事件了,這個團要說到現在為止還算是順利,盡管從昨天開始,遇到客人騎馬受傷、段姐跟麗麗斗酒、張師傅半夜出去拉私活,大雨地里又跟醉鬼干了一架,今天早上又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晚上跟人家賭錢輸了個慘,這些事情和以往帶團相比有的算是特殊,有的也是平平常常。至少到現在自己的客人里還沒有人出事,整體行程都算是安全。但愿以后的幾天里都這樣安安穩穩地過去。大家相安無事最好了。要是對我來說最有意義的事情就是遇見一個女人,一個感覺很不一樣的女人,麗麗長樣清秀,身材苗條簡直是標標準準的南方清秀美女,第一眼看上去,的的確確是很讓男人養眼。但最重要的是,從她身上,看不出那種漂亮女人的自命清高和不可一視,她給自己的感覺很平淡,很溫婉,特別是從她身上能夠找到一種異性之間心心相吸的感覺。這種感覺的產生真的是無法找到一種客觀而符合邏輯的解釋。也許就在一瞬間眼光相對時,就有可能產生一種相互愛慕的火花。自己做導游,她也做導游,至少在職業經歷上,兩個人是有很多共同感受和經歷可以交流。共同語言是兩個人進一步交往的基礎。如果沒有這一基礎做鋪墊,那是需要共同經歷一些事情以后才有可能加深了解。現在自己也很迷惑,也許是對兩個人的關系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我不知道這樣的關系是否可以長久,還是曇花一現。因為從工作性質來講,沒有哪兩個異地導游可以經常見面。有的甚至一次帶過團后永遠都不會再見。全國上下有多少人正在做導游,又有多少人等著做導游。還有多少人已經不做導游。這是一個流動的職業,也是一個多變的職業。它的淘汰率太高,也容不得在同行之間培養一種持久恒的感情。就算是同城、同社的導游,在旅游旺季的時候也是難得見上幾回。
導游也是人,我當了這么多年,要說對女孩子不感興趣那純屬扯淡唬人。可是帶團見的人,都是勿勿來又勿勿走,沒有幾個能保持住關系。而不帶團的時候,自己的生活圈子又小得可憐。同學和朋友都有自己固定的工作,有不少已經混得出人投地,短短幾年買了房買了車,娶了老婆。可以說在同齡人里那就是成功者的象征。但我呢?畢業這么多年,要大本事沒有,要高學歷也沒有,要錢沒有,要背景也沒有。除了會帶個團,講個景點,剩下的就是怎么耍嘴皮子。可是這樣的生活過久了,自己也覺得厭煩,天天講一些早就說了不知多少遍的那些套辭,有時還要編一些自己都無處求證的瞎話,表面上看東奔西走的哪都去,實質上跑得再遠也還是那些固定的線路、固定的地點。眼界因此受到限制,能力發展也出現了偏頗。快奔三十的人了,要什么沒什么,哪什么資本去談感情,拿什么條件去追求女孩兒?自己早就開始懷疑最初選擇這個職業是不是正確。當時年少青狂,本以為做導游輕松自由。實際上呢?在旅行社里導游只不過是最底層的打工者,在客人面前,導游只不過是一個卑微到可以不去尊重的小仆人,在社會上導游也只不過是一個追逐金錢的小謀利者。而面對自己的內心,導游卻是一個自己熱愛,卻無法解決發展問題的雞肋。
麗麗是出現了,正如以前的經歷一樣,那時也有個別女人曾經短暫地打動過自己的心,但當自己準備打開心門迎接這被幻想美化的機緣的時候,一切卻如泡沫一般在眼睛消失。一二次的自嘲,三四次的自悲,五六次的失望,直到七八次的拒絕,我選擇不了接受,只能選擇主動地拒絕,至少不會在平靜中受到快要得到卻不得不放棄的痛苦。而麗麗,卻不一樣。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讓她喜歡,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對自己的好感如此快的升溫。但她的關切,她的溫柔卻是這樣的近,讓自己那顆孤獨已久的心總是不能安靜地呆在原地。我是該放它出來,還是該按它回去。當拒絕已經變成習慣之后,再次拒絕就已經成為一種矛盾的枷鎖,我是該打開它還是該緊鎖它?
陸川神魂游離,坐在餐廳門口的石礅上不由到在精神上走得太遠。
正在這時,一陣凄涼的抽泣聲打斷了陸川的思路。陸川順著聲音尋去,卻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在角落里不停地顫抖著。陸川看背影像是昨天下午見到的女導游小谷,不知道這小師妹發生了什么事情,陸川起身走了過去。
“是小谷么?”陸川試探地問了一句。
那個抽泣的身影轉過了身,看是陸川,忙擦了擦臉上淚水。“師哥,是你啊!”
“小谷,你這是怎么了,大早上的怎么就哭上了?”
“沒事師哥,真的沒事。”
“什么沒事,這能叫沒事了,誰沒事在這兒偷著哭。說,遇到什么事了?看我能不能幫你解決。”
“嗚,嗚!”小谷見到陸川,原本忍回去的眼淚,又管不住地涌了出來。她一頭扎到了陸川的身上,抱著陸川大哭起來。
陸川被她這么一抱,一下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是怎么了,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了才會把一個小姑娘逼成這樣!
“唉,小谷,先別哭的,有哥在呢,這是誰欺負你了,快說,哥給你出氣去!”
“陸哥,你說我怎么這么倒霉呢!我那個團的客人真不是東西,他們把我投訴了,剛才我讓經理給罵了!嗚嗚嗚!”小谷泣不成聲地說。
“誰啊,你說的是誰?他們把你怎么了?為什么投訴你?”陸川一聽小谷這么一說,覺得情況不妙,事情肯定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一開始只想到是不是昨天沒賺到錢或是被司機氣著了。現在一想至少欺負她的人肯定不是一個,而是一群。這是什么人?把她怎么了?
“快說,到底怎么回事?”
“是那群客人,昨天晚上喝酒的時候對我動手動腳的!”小谷幾次猶豫就是說不出事情的原委。
“昨天晚上怎么了?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小谷再次讓自己冷靜了一下,講述了昨晚的事情。
原來,昨天中午小谷喝多了,下午沒能陪成客人上草原騎馬。搞得客人很不高興,但這其中是那個可惡的全陪給搞了亂,挑了事。晚上客人找茬挑小谷的不是。小谷是個新導游,不知道怎么處理這種事,只是一味的道歉再道歉。可是那幾個炸刺的客人就是不依不饒的。晚飯的時候,非讓小谷陪他們喝酒,小谷本來就不能喝,已經被嚇壞了,根本不敢再喝,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控制這種局面,只是本能地拒絕著客人的無禮要求,躲閃著那一杯杯不懷好意的惡酒。客人見小谷不順他意,就以向旅行社投訴為要挾,強迫小谷陪他們喝酒。比起陪客人喝酒,小谷更怕被客人投訴。她剛入這一行不久,真不知道自己要是被投訴了,還能不能干下去。面對客人的一個個非份的要求、無禮的舉動,她不知所措。一桌十幾個人,輪翻著向小谷灌酒,結果可想而知,小谷大醉不醒,等她稍微恢復意識的時候,本能進行了反抗,結果是她保全了自己,但實實在在地得罪了客人,客人沒有好氣地沖她發火,漫罵,借著酒勁,當著小谷的面,就給旅行社經理打了投訴電話,毫不留情地、添油加醋地給小谷羅列了一堆子虛烏有的罪名,當即表示要換導游。聽了客人們的投訴,小谷幾近崩潰,自己還是一個涉事未深,冰清玉潔的少女,就這樣不明不白被人污陷和誹謗,心中的屈辱是何等的沉重。精神恍惚的小谷幾次想要在電話旁向經理解釋,但是經理卻一味地向著客人,任由客人隨意地發泄不滿。小谷當時只能絕望地躲在角落里不停地哭泣。
這群鬼罵夠了之后,不懷好意地以撤回投訴為條件,威逼小谷。這一要求徹底碰觸了小谷的道德底線。她憤怒地指責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那個曾經在一旁煽風點火的全陪,警告他們如果再不收斂,就打110報警。最后,他們又想提出給小谷兩萬塊錢的條件,并把錢放到了小谷面前。小谷想都沒想,抓起錢狠狠地多(方言,扔、甩的意思)在了他們臉上,然后果斷地出了蒙古包。女性的尊嚴和自保的本能,沒有讓她接受這所謂的條件。
今天早晨,小谷給經理去了電話,本想一來就昨天的遭遇解釋清楚,二來要求換團。但那個經理卻一再勸小谷要忍耐,還為把客人昨天的惡行解釋為酒后失態等等。氣得小谷大罵經理吃里扒外。結果這一罵不要緊,經理直接表示要辭退小谷,還要她承擔這個團的全部損失。
陸川聽了小谷一講述,真是氣沖頭頂。他不襟破口大罵:“這是一群什么鬼東西,有錢出去找坐臺的去,哪找不上?怎么欺負到一個小姑娘頭上了。真是來這兒找死呢?小谷,你跟社里說,這團不帶了,讓社里聯系組團社,這幫組團的派的是什么全陪,簡直就是個爬床貨(方言,做事無原則無底線的意思)!”說完,陸川有點后悔,小谷畢竟是個剛入行的新人,這新導游最寶貴的第一次帶團經歷就這樣被幾條狼給破壞了了,怎么好意思張口再去告他們。如果這是他陸川自己帶的團,小谷是跟團實習的,那他當仁不讓地要站出來替小谷申張正義,不討回個公道絕不罷休,再說陸川肯定會好好保護小谷,根本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可是這團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陸川從哪個角度都無法介入其中,要說安慰,陸川也不知道在這種事情上該選擇什么樣的措辭來安慰一個受傷的小姑娘。他此時能想到的,只有自己的拳頭自己的棍子。但是這兩樣絕對不能用,一旦一時沖動,那后果不堪設想。陸川這個氣啊,看著自己的小師妹就這樣孤立無援的哭著。就像自己的親妹妹被人欺負了一樣。
“小谷,你不拿他們的錢,在原則問題上不跟她們妥協退讓,這么做就對了!”陸川冷靜了一下,面對小谷,他必須表明自己的態度,不管這事跟他有沒有直接的關系。因為同是導游,大家同病相憐,即使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也同樣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不論是做人的尊嚴,還是做導游的尊嚴,都不允許陸川在此時選擇冷漠和旁觀。
“我怕……”小谷吱吱唔唔地顯得那樣無助和膽怯。
陸川見狀就知道最后結果是怎么回事了?“小谷,你怕什么?怕社里真的辭退你?怕社里真的讓你承擔損失?”
“我……嗯!我不知以后該怎么做。”小谷沒把話說完,她下垂著臉,點了點頭。
“別怕!”陸川憤怒地一個抬腳在旁邊的水泥礅子上踹了一腳。
“小谷!我的好妹子,你不用怕什么,如果社里這么對你,咱找局里告他。如果他們敢拿這個理由辭退你,咱有勞動法保護著呢,一樣能告他。如果他們把損失全算你頭上,哥給你找律師,咱到法院告他去!這個破社,不給他干也罷,像這樣的經理,和開窯子沒什么區別。不給他干了,回去就炒了他,回頭哥給你介紹個干凈的社干,用不著在他這兒受夾板氣!”
陸川說到這兒,拿起手機就準備給自己要好的幾個圈里的朋友打電話,讓他們幫著給聯系要導游的旅行社。
“師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么辦,你當時要在該多好啊!我真不知道我該怎么辦了,現在我心里都慌得不得了。我不敢直接和社里叫板,我覺得已經很丟人了,再說出去,我的臉真不知道該往里放。再說我說出去有誰會信,他們反過來還會說是我沒事找事或者沒賺著錢不給好好干活,我當時身邊一個做證的人都沒有,我就是喊破天也沒有人能信我的啊!我已經被人污陷了,再怎么解釋也是沒用的,我想我現在必須堅持把這個團帶下來,就算受再大的委屈也得帶完,我要證明給他們看,不是我不給好好帶,我能帶好,至少我能把導游該做好的事都做好,只有這樣,我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陸川驚了,原來看似很單純軟弱的一個小姑娘,怎么就這么一下,思想時盡然冒出了這樣堅定的想法,她不僅還接受了這個現實,而且有勇氣向不公正喧戰。不可思義,真不可思義!“什么?小谷,你來要把這個團帶下去?你怎么帶?你怎么面對那些人再刁難你?”
“我不怕,有師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已經不怕了。哥,謝謝你,雖然這事和你沒關系,但你的話還是讓我感覺到了安全。我現在雖然不想選擇告他們,但我也不能就這樣讓他們兩邊都欺負我。我一定要干完這個團,即使以后我不再他這個社干了,我也不能讓他們有借口和理由給我傳閑話。就算是走,我也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走。我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讓他們給我抹了黑。這是我第一團,對我意義重大,我不能讓它毀了我的名聲!”
陸川一把抓小谷的雙肩抖著小谷鼓勵地說:“好樣的,我妹真是好樣的!這才是我們科班出身的導游該有的范兒!有骨氣,我支持你。你說的對!和名聲相比,錢算個屁,有了好名聲,比賺多少錢都寶貴!本來干我們這一行就不少受人誤解和耍笑,要是自己再不爭點氣,那就更沒人瞧得起你!只有我們自己把腰干挺得硬硬的,別人才沒有借口來踩禍(方言,任意欺負、羞辱的意思)!入行第一步的選擇非常重要,而你選擇了對的路,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堅持走下去,別后悔,別放棄!難歸難,但闖過去了,你就給自己贏了尊嚴,以后不管你到哪兒干,不管你干什么,當想起這段經歷,咱永遠不怕別人背后吹涼風說閑話!如果需要的話,哥給你做證!
陸川激動地看著小谷的臉。
小谷抹了把臉上的淚水,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陸川說:“師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不是那種女人,我也不想當那種女人。雖然我現在需要賺錢,但我要賺干凈的錢,干凈的去賺錢,絕不給咱們這個專業丟臉!”
陸川望著小谷臉:“妹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就沖你這句話,你一定能干好,放心去做吧,只要咱干的是光明正大的事,走到哪兒咱都是對的。但是,以后,你也要更加注意保護自己,在酒和錢的面前,要時刻保持警惕,哥見了太多女人向這兩樣低了頭,你可不能干了她們干的傻事!否則你會越陷越深的,到時你會把自己也丟了的你知道么?”
冷靜下來的小谷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師哥,謝謝你,謝謝你安慰我,你要是我男朋友該多好,可是你不是,我知道你想保護我,可是你做不到,你能對我說這些,我已經很感擊你了,你真像我的親大哥。既然,事出在我身上,我必須自己去面對。只是希望師哥你別因為這件事瞧不起我,也一定要替我保守這個秘密,不管以后這事有多少人在傳,我希望第一個傳的人不是你!”
陸川往后一撤身,他知道自己剛才一翻苦口婆心地歸勸起到了作用,他的心一下踏實了。“小谷,你要堅強,一直堅強下去,今后你可能會面對不一樣的考驗?咱學校里教不了應對的辦法,只能靠你自己的信仰,記住一句話:信仰決定人性善惡,堅持對的信仰,你就不會失去希望和勇氣,哥不希望看到你像有些人那樣一步錯后就墜落下去,哥希望看到你堅強的站起來。千萬不能自暴自棄啊。你放心,這件事哥就算是爛在肚子里也不會說出去的。”
“我相信你,師哥,你放心吧,我不會走上歪路的,我絕對不能讓他們得承的!”
“小谷,我知道現在該說的都說了,再說也是多余,哥實在心疼你,可是又幫不上你什么,你自己要多保重,千萬別再干傻事了知道么,記住,不管你身上發生了什么,你在哥眼里永遠都是一個好女孩兒,記住,永遠都是!”
“哥,謝謝你,我記住了,你快去照顧你的客人吧,我一個人呆會就好了!”
陸川這時才回過神了,是啊,自己還有一群客人在屋里呢,現在應該早就吃得差不多了,必須得回去。于是,陸川又安慰了小谷幾句,轉身要走。
“哥,你等一等!”小谷在陸川剛一轉身的時候,叫住了他。
“什么事!”陸川回過頭來。
小谷沖到陸川面前,抱著陸川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陸川傻眼了,小谷這是什么意思?“小谷,你這是?”
“哥,你別多想,我吻你,是想感謝你,感謝你剛才的話,你就當是你的親妹妹送你的好了!”
“噢!是這樣,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強!”
“知道了,你快走吧!”小谷向陸川揮了揮手,又清純地笑了笑,那笑容還是那樣含苞待放的美麗。
陸川走了,留下小谷一個人站立在角落里。陸川不敢回頭,他不知道這個小妹妹將用什么樣的方式來應對這個團接下來的行程,又如何應對那些在她身上沒能得承,而又耿耿于懷的客人,也不知道這事以后給會小谷帶來什么樣的改變。他希望在若干年以后,依然能夠看到小谷清純的眼神。他不敢想以后的事情。只能在心里為這個可憐的小妹妹默默地祈禱,祈禱她今后的人生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