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滿門忠烈,矢志報國
- 晚唐:歸義天下
- 不可言狀的姚佳辰
- 2134字
- 2023-10-12 19:22:33
嗢末使者帶著滿腹怨氣,風塵仆仆的回到了涼州。
原本張承奉一番話,說得就很不客氣。
自覺受到羞辱的嗢末使者又在乞祿論面前添油加醋,氣得乞祿論火冒三丈,恨不得現在就點齊兵馬,奔襲甘州。
可冷靜下來,又只能忍氣吞聲,原因無他,臥榻之側的六谷部如今動作頻頻。
吐蕃六谷部中,實力最為強大的折逋部首領折逋缽督如今正在聯系其余各部。
可別小瞧了甘州之戰對嗢末人的影響,一千騎兵固然不多,但他們都是嗢末軍中真正的精銳。
折損了這支精騎,嗢末人還是有足夠的將士守衛城池,但卻難以在野外與六谷部爭雄。
折逋缽督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準備趁機發難,而這一消息,也被細作傳回了涼州城。
就在涼州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前來河西宣旨的張承業并沒有立即返程,而是應張承奉之邀,與他一同巡視山丹牧場。
山丹牧場坐落于漢陽大草灘,后世又名大馬營草原,南臨祁連山,北接焉支山,處在兩山之間,擁有一千三百余萬畝的草地。
這里碧草連天,牛羊遍野,馬群在遼闊的草原上肆意奔騰。
張承業身處其中,目睹草原上的壯麗景象,不由唱出那首匈奴人的千古悲歌:
“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
一曲唱罷,張承奉感慨道:
“匈奴人唱的是祁連山與焉支山,心中所念,卻是兩山之間的這片草原。”
如今的山丹牧場,擁有軍馬萬匹,牛羊等各類牲畜十余萬頭。
但是張承奉清楚,這并不是漢陽大草灘所能畜牧的極限。
他看向張承業,正色道:
“張某不敢奢望牧場能有后魏世祖(拓跋燾)之盛,但求能得十萬戰馬,助我實現心中抱負。”
拓跋燾統治時期,曾經在此蓄馬二百余萬匹,駱駝一百萬峰,其余牛羊等牲畜更是數不勝數。
當然,北魏之所以能有這么多的牲畜,也與拓跋燾屢屢出塞,北伐柔然有關。
張承業見張承奉主動提起了自己的抱負,好奇道:
“愿聞使君之志。”
張承奉舉目東望,說道:
“曾經河西淪陷,并非吐蕃人有多么強大,而是叛臣禍國所致。
今日藩鎮混戰,空耗國力,一如前晉八王之亂。
他朝若有強胡崛起于塞外,揮師南下,大唐山河破碎,何以保境安民,我等終將左祍。”
張承業聞言,嘆息不止。
張承奉繼續說道:
“我晚生了幾年,并沒有見過祖父,可父親在我兒時,常常與我提起祖父的事跡。
祖父光復河西,最終應朝廷征召,前往長安為官,可謂功德圓滿。
承奉不才,雖然偏居一隅,但也以祖父為榜樣,愿全取河西五州,休養生息,練得精兵數萬。
只待圣人一聲令下,即刻揮師東出,為王前驅,廓清宇內,最終還政于圣天子,贏得生前身后名。”
張承業笑道:
“當日我問使君,何人可以匡扶帝室,使君欲言又止,不曾想,這人竟是使君自己。”
“中興大唐,當仁不讓!”
說著,張承奉脫去上衣,露出背上刺的四個大字:盡忠報國。
張承業看得目瞪口呆,他收起了笑容,臉色肅然。
只見張承奉哽咽道:
“這是家父重病時,親手所刺,只為激勵張某忠于朝廷,莫忘國事。
家父臨終前,臥床數月,他在病榻上用盡最后的力氣,大呼三聲‘東出,報國!’后,含恨而終。”
此時的張承奉,已是淚流滿面。
而張承業也比他好不到哪去,同樣是熱淚盈眶。
張承業從張承奉的言語之中,甚至能夠身臨其境,體會到張淮鼎臨終時的不甘與遺憾。
“使君一家,祖孫三代矢志報國,可謂滿門忠烈,承業必將此事稟奏圣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盡忠報國這四個大字,不過是張承奉在前往大斗城之前,讓張進達臨時刺的。
至于張淮鼎臨死大呼勤王報國,那也是張承奉杜撰的。
而他今日所為,不僅是要感動張承業,同時也是希望借張承業之口,傳進長安天子。
想要謀求河西節度使,光是收復甘、肅二州可還不夠,還得讓李曄明白自己的志向,知道自己的忠心。
如果說大唐還有忠臣的話,那只能是汴梁的朱全忠,與他河西的張承奉。
巡視過牧場,二人在當天夜里回到了甘州城。
明日,張承業就將動身回朝,今夜使團所居住的院落,注定不可能平靜。
敲門聲此起彼伏,張承奉的親隨們穿梭于回廊之中,他們敲開隨行使者的房門,以重金相贈。
這么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張承業的耳朵。
他等了好一會,始終不見有人來向自己行賄,也讓張承業為了婉拒張承奉的好意,而提前打好的腹稿落了空。
清晨,天色微亮,張承奉已經帶著一千精騎早已等候在院落外。
張承業聞訊出門,只見張承奉坐在馬背上,朗聲笑道:
“甘州新定,道路不寧,且容我禮送張公出境。”
張承業受寵若驚,推辭道:
“使君事務繁忙,豈敢勞煩使君相送。”
張承奉動容道:
“事務繁忙,可以委任僚屬,但今日一別,不知此生是否還有機會能與張公重逢。
我與張公相識不過數日,卻有相見恨晚之感,如今不舍離別,欲要相送,還請張公成全。”
張承業大受感動,便也不再推辭。
又是一趟二百里的旅途,來時走了三天,去時,卻足足行了六日。
在此期間,張承奉與張承業食則同席,寢則同榻,感情與日俱增。
卻也有一個疑問,一直纏繞在張承業的心頭。
當再次來到大斗拔谷,二人相遇之地,張承業終于問了出來:
“張某此行,使君禮遇甚厚,然而,使君派人賄賂同行使者,為何獨獨不曾為我送來金銀?”
張承奉坦然道:
“我以重金賄賂使者,是不想他們在君前進讒,并非有求于人。
我知道張公是道德長者,又何須以黃白之物,來辱沒我們之間的情誼。”
說著,張承奉認真道:
“承奉自幼孤苦伶仃,如今自覺與張公意氣相投,愿以兄事公,還望張公準許承奉的不情之請。”
張承業疑惑盡去,笑道:
“我在家中排行第七,若是使君不棄,盡管喚我一聲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