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安排過新近歸附的回鶻人后,張承奉眼看夜色已深,也盡了酒興,于是讓眾人各自回去歇息。
臨別之際,他深深看了梁文進一眼,梁文進會意。
在眾人離開后,他與龍拂延道別后,就在張承奉親隨的引領下,悄無聲息的回到了帥帳。
梁文進剛入帳,正欲行禮,卻見張承奉態度親和的笑道:
“無需多禮,梁公請坐。”
梁文進道謝一句,坐在了客位上:
“不知使君深夜召喚,可是有事吩咐?”
張承奉擺擺手笑道:
“就是為了與梁公說幾句話,哪有什么事情吩咐。”
說著,張承奉感慨道:
“梁公力主兩家聯姻,向沙州求援,才促成了我與龍家女公子的婚事,今日我能收取肅州,都是梁公的功勞。”
“肅州危急,我身為龍王之臣,自當為主謀事。”
“好一個為主謀事,梁公乃肅州之能士,張某求賢若渴,不知梁公可有意乎?”
面對張承奉的招攬,梁文進并沒有絲毫的猶豫,他身為漢人,本就心向張承奉,否則也不會慫恿龍拂延向歸義軍求援。
至于建議龍家依附于歸義軍,伺機壯大,也不過是為了說服眾人而已。
“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明公不棄,文進愿效犬馬之勞。”
梁文進長身而拜。
這一聲明公,可算是喊到了張承奉的心坎上,他起身扶起梁文進,笑道:
“能得先生相助,肅州可無憂矣!”
張承奉特意招攬梁文進,當然不是為了讓他跟隨自己回去沙州。
翌日,大軍拔營,向東行進三十里,在午后來到了肅州城下。
早有無數百姓聞訊出城,爭相一睹張承奉的風采。
龍家占據肅州十一年,并不能完全抹除歸義軍曾經統治這里的痕跡。
張承奉饒有興致的向民眾揮手致意,引起眾人的歡呼。
歸義軍在城外扎營,龍拂延早已命人準備好了酒肉,用以犒勞遠道而來的歸義軍。
將士留在營中暢飲,張承奉則在龍拂延的陪同下,迫不及待的前往巡視肅州守軍。
有哨騎回報,藥羅葛仁美雖然撤圍而去,但并沒有離開肅州,而是駐足于福祿縣觀望。
回鶻人沒有退回甘州,戰爭也并沒有結束。
張承奉可不愿意就此打道回府,將福祿縣拱手讓給藥羅葛仁美。
翁婿二人聯袂前往軍營,檢閱將士。
此前龍元支遭遇伏擊,自己固然兵敗身死,但是大多數的潰兵還是逃了回來。
只不過他們遭逢大敗,驚魂未定,士氣低落。
在回鶻攻城期間,起不到多少作用,才讓城池岌岌可危。
所幸張承奉在來時拖延行程,回鶻也暫緩了攻城,給了潰兵們寶貴的休整時間。
洞庭山一戰后,甘州回鶻倉促撤圍,也提振了肅州將士的士氣。
張承奉在接見過肅州將校之后,與龍拂延提議道:
“岳翁,如今回鶻人仍在圍困福祿縣,我欲明日出兵,又恐兵力上捉襟見肘。
我見肅州守軍士氣可用,不知岳翁能否忍痛割愛,為我征召一千步騎助戰。”
龍拂延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否則張承奉也不會專程趕來肅州大營,他爽快的答應道:
“使君有命,龍某自當聽從,況且回鶻人侵犯肅州,肅州之人,守土有責,怎能留在后方,坐壁上觀。”
此時肅州城中,尚有兩千守軍,龍拂延從中選拔五百騎卒,五百步軍,皆是軍中精銳。
別以為龍家曾經為歸義軍養馬,如今又受迫于回鶻,就以為龍家軍隊只是土雞瓦犬,將他們當作馬夫對待。
成書于唐光啟元年(公元885年),也就是距今十年前的《沙州伊州地志》就有記載:
‘龍部落本焉耆人...其人輕銳,健斗戰。’
過去退出甘州,是因為城中缺糧,難以堅守。
此前被回鶻人圍困,也只是龍元支遭遇伏擊,軍心大亂。
如今到手這樣一支精兵,張承奉不敢大意,他問道:
“岳翁欲以何人為將?”
龍拂延笑道:
“節度使總領軍政,使君又何必問我。
龍某老了,久疏戰陣,就不往前線給使君添麻煩了。
這一戰,龍某留守肅州城,翹首盼望使君的捷報。”
張承奉一愣,他原本還擔心龍拂延要親自領軍,做好了說服他留守肅州城的準備。
哪知道龍拂延居然主動要求留后,這讓張承奉為之大喜,他激動道:
“岳翁好意,承奉不敢忘懷。”
龍拂延見狀,欣慰不已。
他又何嘗不知道張承奉不愿意自己跟去前線,行軍作戰,最忌令出多門。
這支軍隊,目前只能交由張承奉麾下的大將執掌,否則一旦龍拂延親自領軍,上了戰場,張承奉不僅要應付回鶻人,還得防著友軍背后捅刀子。
說到底,還是張承奉尚未與龍姬完婚,龍家也剛剛歸附,雙方尚未建立起完全的信任。
張承奉在與龍拂延商議過后,決定以衙內都知兵馬使宋惠信為肅州司馬,統帥一千精銳步騎。
不過,這只是臨時的安排,張承奉還準備將龍家騎兵與回鶻義從混編。
當然,這還要等到驅逐甘州回鶻之后,再重新整編軍隊,如果操之過急,現在就急著打散回鶻義從與龍家騎兵,必然會影響他們的戰斗力。
事有輕重緩急,如今驅逐回鶻人才是當前的大事,這一點張承奉還是能夠分得清楚。
宋惠信出任肅州司馬,暫時執掌一千精銳步騎,必須得有人接手牙兵。
而張承奉當初以他的侍衛統領張進達作為宋惠信的副手,自然而然是張進達接任衙內都知兵馬使一職,執掌沙州牙兵。
梁文進則因為獻策有功,被授予肅州長史。
至于張承奉治下的第一任肅州刺史,毫無疑問,便是他的未來岳父龍拂延。
龍拂延如今之所以全力以赴的支持張承奉,正是因為當初梁文進的一番話。
龍家作為張承奉的妻族,依附于他,汲取養分。
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張承奉的實力越是強大,龍家也越發風光。
他日所得,豈是今朝的付出能夠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