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蒙蒙亮,太陽還沒有出來。
周燼終于離開鎮魔司,獨自走在空曠的大街上。
一夜之間,原本的世界天翻地覆。
誰能想到,無人區一直流傳的風言風語居然是真的。
像織夢者一樣的東西在那邊不知道有多少,而且能化成人形的妖獸,大自然的饋贈,想想就覺得刺激。
話說回來。
“木妖滋味不錯是真的嗎?”
“貓娘走路是走貓步還是交叉步?”
“狐貍精真的全員高顏值,能給人吸干嗎?”
“……”
察覺到思想跑偏,周燼趕緊撲滅逐漸趨于變態的念頭。
就算真要抓幾只養,也得等以后有了足夠的實力,畢竟化形的妖獸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
……
冷風吹在身上,他裹了裹上身單薄的衣服。
身邊不斷路過行色匆匆趕著上班的社畜,他抱緊懷里從夢中帶出的源晶,心里不斷復盤這一夜夢幻般的經歷。
很顯然覺醒失敗,沒有成為異能者。
司勉之所以同意加入鎮魔司,完全是因為他在古武術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這是顧瀅后面親口告訴他的。
但是顧瀅同時也提醒過,武道這條路極其不好走,尤其越到后期越艱難。
“武師魔咒!”
周燼反復念叨這幾個字眼,雖然顧瀅沒具體說什么是武師魔咒,但能從后者語氣中聽出些許淡淡的期待。
“那么,她是希望我能打破這個魔咒?”
周燼覺得極有可能。
念頭轉動,他不自覺又回想起夢境中奇異的經歷。
那美的不真實的女子,大殿中的棺材,里面的心跳聲……
螞蟻上樹說過,“夢境中不會出現認知之外的東西!”
可現在不僅是什么認知不認知,而是夢里的東西居然能帶入現實,就很離譜。
事后一想,既然東西能帶出現實,那么人能不能帶出來。
“嘶……”
如果人也能帶出來,那可就太美妙了,聽說古代女性地位似乎偏低,能不能來個三妻四妾啥的。
“呸,齷齪!”
周燼趕緊制止住邪惡的念頭,不然帽子叔叔可不是吃素的。
……
腦子里亂糟糟的,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家。
此時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喲,小周回來了啊,昨天晚上你們學校發生了大事,你沒事吧?”
值夜班的門衛老大爺精神抖擻,頭探出來,趴在窗戶上一臉關心加八卦的問道。
“什么?”周燼才反應過來,“哦,沒事,就是小小的意外!”
“可不小,你不知道?”老大爺一愣,壓低聲音說道。
“死人了!”
“死人了?”
周燼皺了皺眉頭,不自覺的想起閆麗和教導主任。
這個事情他還真不知道,醒過來人已經在鎮魔司了,只知道是治安署處理的后續事情。
“額,這個還真不知道!”
大爺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不對啊,難道是網上那些小兔崽子又胡說八道……”
說著他掏出手機,點開某短視頻軟件。
可能是想找證據,但一連往下劃了十幾個,出來的都是清一色擦邊的小少婦,衣著暴露。
周燼咂咂嘴,掏出兜里僅剩的半包煙丟過去。
“您慢慢看,注意身體?。 ?
“嗯…”
“嗯?小兔崽子,胡說什么!”
大爺反應過來老臉一紅,關掉手機。
周燼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擠擠眼睛,順便將腦袋中龐雜的信息強行掐斷,往家走去。
他自幼父母雙亡,從記事起就跟隨二叔一家生活,后面才搬來的江陵市,至今已經整整十年了。
幸運的是二叔一家待他很好,并沒有出現小說中惡毒叔嬸那種狗血劇情。
只是有一點,那就是嬸嬸最近瘋狂迷戀上了廚藝,成為一家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菜是越做越難吃,偏偏嬸嬸還賊愛展示。
“老天爺保佑,希望嬸嬸睡過頭了!”
昨晚在鎮魔司醒來后給家里打過電話,所以他并不擔心夜不歸宿,一家人正滿世界的找人。
咔吧~
周燼鬼鬼祟祟將房門打開一條縫。
由于家里三個孩子的原因,二叔到江陵后咬牙斥巨資買了一套上下兩層的復式。
上面住三個孩子,周燼和大哥周逸,妹子周青魚,二叔和嬸嬸住在樓下。
他打開門側著耳朵,盡管心里一萬個不愿意,還是聽到樓下廚房里噼里啪啦的動靜。
猶豫了幾秒,周燼心中便有了主意。
通常這個時間點除了嬸嬸,大家都還沒起床。
假如自己先悄悄溜進去,等大家起來消滅了嬸嬸的“愛心早餐”,自己到時候再出來,這樣就順理成章有了點外賣的借口。
大不了到時候嬸嬸問起就說昨晚回來的太遲了,所以沒打擾大家。
完美!
可就是這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在左腳剛邁進門的第一步就徹底以失敗告終。
“回來了?”
二叔沉穩的聲音從客廳響起。
周燼原地石化,艱難的扭過頭,就看到二叔,周青魚和一臉縱欲過度的大哥周逸。
三個人八只眼睛,齊刷刷盯著自己。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除了廚房忙碌的嬸嬸,一家人罕見的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包括招財(一只貓),像是專門在等他。
“因為昨天的事,一宿沒睡?”
注意到三人臉上明顯的憔悴,周燼說不感動是假的。
但下一刻還沒徹底成型的感動就被周青魚短短兩句話沖的煙消云散。
“燼狗,你是不是偷看我日記了!”
“媽~”
周燼只感覺頭皮發麻,下意識的扭過頭,一臉諂媚的望向廚房門口。
那里一個鵝蛋臉,身材豐腴的美婦人正站在煙霧中,一手拿鍋鏟,眼眸通紅的望著自己。
“媽,呸呸呸…嬸嬸,我回來了!”
他盡量控制自己的聲音顯得輕松,可心里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卻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說不出口。
嬸嬸幾乎是小跑了過來。
周燼感覺自己像個陀螺,被上下左右擺弄。
終于在他不斷強調自己沒有受傷后,嬸嬸才松了口氣,眼睛一瞪。
“小兔崽子,嚇死我了!”
顯然昨天的事讓嬸嬸失了主心骨,一向嚴厲的她盡管嘴上罵著,但依舊沒有隱藏住語氣里濃濃的擔憂。
周燼心里暖烘烘的,但很快身后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氣氛。
“燼狗,你是不是用我電腦的時候偷看我日記了?”
妹妹周青魚雙手叉著腰,腮幫子鼓鼓的再次質問。
“確定你那是日記,不是記仇本?”周燼心里瘋狂吐槽。
他發誓自己絕對不是故意的,只是前天自己電腦因為一些難以啟齒的原因導致中了病毒,用周青魚電腦打游戲的時候無意中點開了那個文件。
他正想著怎么狡辯,但嬸嬸先他一步。
“沒大沒小,再胡說打斷你的狗腿!”
“你出去看看別人家的姑娘,哪個像你一樣,沒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
“媽~”
周青魚還不依不饒,但嬸嬸的威嚴不容挑釁,手叉著腰,手里的鏟勺都快敲到周青魚腦門上了。
“還不快滾去洗漱!”
周青魚被徹底壓制,沖周燼瞪眼,齜牙咧嘴。
周燼也順勢豎起一根中指回應。
“你也是,快去洗澡吃飯!”
“怎么弄的,臭烘烘的!”
嬸嬸凌厲的目光掃過來,周燼氣勢立馬軟了下去,點頭哈腰快速往樓上跑去。
……
嘩啦啦!
伴隨著流水聲,周燼洗去身上一層黏糊糊的臟東西,頓感神清氣爽。
脫胎換骨!
他想起司勉說的話,此刻再看鏡子中帥氣的自己,果然白皙了很多,而且身體里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
這就是武師?
他突然覺得其實成為一名武師也不錯,至少力量給人帶來的那種安全感是實實在在的。
并沒有浪費太多時間,他快速換上一身干凈衣服。
樓下,嬸嬸已經在叫著開飯了。
果然,桌子上的食物就沒有正常的,而且可能因為學校的事,今天嬸嬸做的品類格外豐富。
與大哥周逸對視一眼,周燼漫不經心的夾起一塊黑糊糊的像是雞蛋的東西,放進嘴里。
焦糊的味道充斥整個口腔,還行,至少沒有怪味。
“多吃點!”
嬸嬸對周燼格外照顧,不停的往他面前的盤子里堆砌食物。
周逸低著頭,幸災樂禍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來,大哥也多吃點,補補身子!”
周逸嘴角的笑容凝固。
每當這個時候,周燼就不得不佩服周青魚了。
在場的幾人,只有她一個人埋頭干飯,是真的干飯。
好像每次不管嬸嬸做的飯有多難吃,她都能吃很多,而且不會皺一下眉頭,吃的津津有味。
當然周燼他們幾個人也不敢皺眉頭,嬸嬸的鐵拳不是誰都能遭得住的。
……
飯桌上,一家五口“其樂融融”,埋頭干飯。
經過一夜的折騰,周燼也確實餓了,在嬸嬸滿意的目光中,很快就掃光了盤子里的食物。
大哥周逸因為趕著去公司,實則是幽會自己的幾個女朋友,打了聲招呼先一步開溜。
上高中的周青魚也吃飽喝足,在嬸嬸看不到的地方,因為周燼前天的“無底線”行為,以精神損失為由黑了他兩張紅彤彤,滿意的去了學校。
二叔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照例收看今天的早間新聞。
嬸嬸則將吃剩的食物喂給招財,進廚房去收拾殘局了。
轉眼家里就只剩下周燼一個閑人。
因為昨天的事情,學校通知停課三天。
“本臺消息,據治安署傳來的最新調查結果顯示,昨日晚間江陵大學事件是一起化學物質泄露,導致的意外事故,下面請看專家組的分析……”
電視里溫柔端莊的主持人聲音甜美,鏡頭一轉,屏幕上出現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者。
其中一位上了年紀,精神頭卻出奇好的專家面容嚴肅,以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解釋道。
“根據我們專家組連夜調查研究,這次事故泄露的化學物質能夠與空氣產生劇烈反應,催生出大量白色有毒霧氣,這種霧吸食過多有致幻效果……”
額,這也行?
周燼看著電視屏幕里,滿嘴胡說八道的專家無語的撇撇嘴。
怪不得最近幾年都沒有相關事情出現在網絡上,原來是所謂的專家在背后默默承受了一切。
而且剛才他抽空看了眼手機,網絡上已經幾乎看不到任何關于江陵大學事件的消息了。
有也是批判化學物質泄露,該進去蹲幾年的探討。
倒是校園群里炸開了鍋,從昨晚到現在就沒停下來過,原因是教導主任和好幾個同學死了,據說是被活生生嚇死的。
還有就是很多人聊起各自“中毒”后的奇異經歷,最后驚訝的發現每個人的遭遇都是差不多相同的版本,于是各種猜測。
不得不佩服大學生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竟然有人扯到了外星人,還專門熬夜寫了一篇近四千字的小作文,恐怖氣氛直接拉滿。
最后還是校長出來“辟謠”,肯定了化學物質泄露的事實,并嚴厲警告所有人不許再提這件事。
于是,盡管同學們有疑心,也只能是猜測,不敢再在群里大肆討論了。
“霧?”
周燼不由自主想起自己擺脫夢境后看到的滿天繁星,猛然反應過來,也許自己當時根本沒有擺脫夢境。
如果真如他看到的景象,沒有霧的封鎖,事情鬧這么大,外面的人早就沖進來了,就是開飛機都能從上面空降下來……
再說百年前那場災難過后,哪還有星空,他長這么大也只是在照片上看到過那夢幻般的景象。
可偏偏當時就是沒有反應過來,夢境中的一切都給人一種本就應該如此的錯覺。
但不管怎么說,這件事算是暫時結束了。
只是一想起死去的教導主任和同學,周燼心里就總繚繞著一絲淡淡的負罪感。
因為從心底里,他覺著這次的事情也許并非偶然,而是與他有關,或者他身上莫須有的那件“東西”有關。
但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事情已經發生了,成了既定的事實。
他沒有辦法去避免這一切,而且織夢者若只是為了他,那直接在無人的地方,或者夜深人靜的時候動手,豈不是更加保險。
想通后,周燼與二叔打了聲招呼,以休息為由,往樓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