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在馬車上,身邊之人在睡夢中嘟囔著要酒,蘇薇才十分郁悶的想起自己為什么要聽韓珉的話,與田子禎一道回家。
“既然我們的立場相同,我幫你對付張恪之,你幫我送子禎回家,如何?”韓珉說完這句話,就將田子禎交給了她。
就算沒有她,韓珉一樣要對付張恪之,可到了他嘴里,就成了幫她了,話雖然也不錯,卻是占盡了情理,往后還有什么事情使喚她,都變成合情合理的了。
商人果然是商人。
爛醉如泥的田子禎縮在馬車的角落里,睡顏甜美安詳,仿佛睡在綾羅綢緞鋪成的大床上一樣舒服,可他要是知道自己被好友極不負責的丟給一個陌生人,定然會氣得馬上醒過來。
笙曉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蘇薇挪了挪身子,坐到笙曉對面,拉起她的手,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可臨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蘇薇并不是一個天真燦漫的女孩子,職場的手段從來不乏,逢場作戲也難不倒她,但她也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對于真心對待的人,該說的該做的,她從來不會回避。來到這個世界這么多天,認識的人屈指可數,信任的人更是了無,即便相信,也只給予部分的信任。可笙曉為了她做到這一步,就算她不能完全的坦誠相待,也不能不動容了。
感動與內疚交織,叫她不知用什么言語來形容自己的想法。
笙曉笑了笑,垂下眼眸,“我從未見過像姑娘這樣的人,在見到姑娘躺在官道上的時候,我就知道,姑娘與所有的人都不一樣。明明已經陷入昏迷,眼睛卻猶在祈望著,仿佛只要等到一絲的希望,就可以迸發出無盡的生機。”
語聲漫漫,有如呢喃,仿若四月天中燕子的輕語。
“姑娘的世界,是一般人無法企及的,能幫助姑娘,或許會成為我最美好的經歷,所以,姑娘不要為了今天的事而覺得對不起我,我是自愿的,心甘情愿。”
笙曉凝視著被握住的手,眼中涌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傷感,仿若流星劃過天際,現而忽逝。
“笙曉……”
千言萬語凝結在胸口,才叫出名字,一條胳膊“啪”的一聲纏上了蘇薇的腿,打斷了她要說的話,緊接著,一張俊臉貼了過來,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著什么。
不知在何時,田子禎滾了出來,還滾到了蘇薇身旁。
蘇薇想掰開田子禎的手,奈何他雖是醉著,力氣卻大得很,越掰越抱得緊,嘴里還不滿的低喃著,蘇薇湊過去一聽,聽了許久才零零星星的聽清了幾個詞:“酒……吃……豬腿……大……肥……好……”嚷嚷著的時候,還不忘摸了摸,而后露出一副甚是滿意的樣子。
蘇薇哭笑不得,敢情田子禎將她的腿當做了豬腿,怪不得舍不得撒手。
見田子禎一臉垂涎,蘇薇趕緊叫笙曉點了他的穴,免得他真的咬下來,以后兩個人都不用再見面了。
行至田府,車夫叫來田府家丁,將田子禎帶了回去。
蘇薇任務完成,想起這是田府的車,便準備下車,不想車夫卻攔住了她:“韓公子吩咐小人送蘇公子回府,不知蘇公子居于何處?”
韓珉吩咐田家人?
“咦,田三,我哥回來了?”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在車外響起,蘇薇心頭一緊,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是田馥佳!
“是,大少爺剛回府。”田三恭敬答道。
“真的?!”田馥佳似是驚喜的叫了一聲,作勢要奔回去找田子禎,可才邁開一步,又疑惑的轉過頭來,“你還在這里做什么?難道……車里有人?”
“是少爺的朋友,小人正準備將人送回去。”田三臉不紅心不跳的騙著自家大小姐。
田馥佳美目中流露出懷疑,“什么朋友?韓珉呢?”
“韓公子還在畫舫上。”
聽著外面的一問一答,蘇薇的心撲通直跳,生怕這位田家大小姐又撒起潑來找她的麻煩,可轉念一想,又安了心:她現在是男裝,田馥佳不可能認出來,就算吃飛醋,也吃不到一個男子身上來。
她真是杯弓蛇影了。
“大小姐若是沒有吩咐,小人就先走了。”田三在田家為奴多年,自是知道自家大小姐的脾氣如何,韓公子從未讓他送過誰,這次例外可見韓公子對車中客人的重視,他可不能讓大小姐擾了人家。
田馥佳盯著田三許久,見他面色坦然,不像說謊的樣子,這才擺手放人:“快去快回。”
她又哪里知道,田三跟在田子禎身邊,時常與韓珉這個奸商混在一塊,早就不是小時候老實巴交的車夫叔叔了。
夕陽西下,霞光滿天,映得澄澈的水面金光粼粼。
韓珉望了一眼那秀色湖光,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一彎,點漆般的眸子流轉出熠熠神采,剎那間竟壓下了一湖霞光。
憑欄而望了一會,清秀的眉宇間舒卷開一絲倦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揮退了所有的侍從,獨自上樓,輕輕推開一道門,而后又輕輕關上。
隨著門縫緊閉,屋內響起了一聲輕喚:“公子。”聲音恭敬而謙和,是韓珉的聲音。
只見窗前坐著一個人,頭戴翠玉冠,唇紅齒白,眉如劍鋒,面容俊秀,竟與站立著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站著的韓珉微微一笑,緩步走入內室,一陣嘩嘩的水聲后,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烏黑的長發僅以錦帶綰著,柔軟的垂落在肩上,愈發的襯得他臉色蒼白,一襲墨藍色的長袍清逸雋秀,隱隱的散發出一種清貴與高雅。
“屬下為公子泡了一壺茶,卻不知公子是否還喝得下?”正牌韓珉坐在窗前,為墨衍沏了一杯茶,話語間隱含笑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公子不喜嘈雜,可今日卻要扮作他去迎接那人,意圖不純哪。
墨衍的手頓也沒頓一下,輕酌了一口,贊道:“不錯,你的茶藝是越來越精湛了。”
韓珉跟了他多年,自是明白這種小兒科的玩笑不能撼動自家公子的臉皮,聽他夸贊自己,便收了玩笑的心思,笑道:“比起公子,還遠遠不及,屬下的茶藝還是公子教的。”
墨衍自嘲的笑了笑,“我平日里也做不了什么,唯有做這些事打發時間,只是為難了你們。”
“公子身不由己,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小事。”韓珉面露慚色,“公子這次出來會待多久?”
墨衍見韓珉杯中無茶,提起茶壺為他續滿杯,自己又淺嘗一口,漫漫說道:“難得出來一次,過些日子再說吧。”
他的面容平靜柔和,語氣淡然隨意,仿佛在說著一見稀松平常之事,可韓珉知道,這份漫不經心之后是怎樣的驚心動魄,他口中的難得一次又是多么的難得。
“見你有如此作為,我甚感欣慰。”墨衍贊許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不過,俊秀無匹的韓公子卻不近女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隨了良城的風尚,白白碎了一良城的芳心。”
“公子!”素來風度翩翩的韓大公子此刻卻面露惱色,從容不迫的神情間顯出了一絲窘迫,然而他到底是見慣了風浪,又知道對方的底細,馬上便想出了如何反擊,“倘若公子能以身示范,屬下自然效仿,屬下謹以公子作為榜樣。”
“哦?”墨衍輕輕一笑,悠悠道:“我體弱多病,無法人事,你也要效仿?”
“咳咳……”韓珉被嗆了一口茶,他的公子還是這么不忌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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