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崇拜有才華的人,不管是文才,武才還是閑才,如蘇薇這般將文學當做純粹的商品批量生產,只要想著結果,就叫人覺得驚嘆不已。
謝照說完猶覺得不夠,起身向蘇薇行了一禮,梁遠也總算轉過彎來了,跟著做了一個揖,兩人的架勢讓蘇薇有些無措,趕緊回了一禮,“以后莫要這么多禮了,我實在受不起。”
梁遠瞅了她一眼,笑道:“是了是了,你這小身板,風一吹就能倒,也莫要與我們多禮了。”他皺了皺眉,“蘇兄弟今年幾歲了?”
蘇薇眼不眨心不跳,道:“十七,梁兄與謝兄呢?”
其實這具身體到底是多少歲,她自己也不知道,估摸著十八歲的模樣,但她的個頭扮作相同年歲的男子委實矮了些,而十六七歲的男孩子有這個身高卻剛剛好。
“我們都長你四歲……”謝照本來還想說若是蘇兄弟不嫌棄,以后可叫我大哥……可他想到那縝密的計劃,還有她的翩翩風度,猛然警醒:這少年居于梧園,自是來歷不凡,貿然稱兄道弟,只怕會讓人覺得自不量力。
不拘小節是一回事,身份差距又是另一回事,他珍惜這一份情誼,故而小心翼翼。
三人又聊了一會,蘇薇問了問他們各自的長短,心中略略一合計,打算晚些時候再做進一步的計劃,眼前只有謝照與梁遠二人,需再找二三人。
正想著,便聽謝照問道:“只有我與阿遠兩個人,人手可足夠了?”
他聽蘇薇說要寫多種題材,但眼下只有他與梁遠二人,就算他們寫得再快,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同時寫幾種題材。
蘇薇聞言,眼睛一亮,“謝兄可有合適的人選?”
謝照沉吟片刻,道:“有是有,卻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是誰?”
梁遠好似已經明白他的心思,皺眉道:“你說的該不會是西院的陳江吧?他確實有一些才華,卻自命清高的很,你想讓他寫話本,嘖嘖……”
謝照面上露出一絲豫色,蘇薇見他如此,心知梁遠所說的確為事實,小說素來被正統士大夫視為不能與詩歌同登大雅之堂的“小道”,讀書人的終極目標是出仕為官,自然會認同這一點,且不說會拒絕使用小說的典故和語言,甚至有人寫了名作也不敢署上自己的真名,生怕會遭來其他人的不齒,如今才半天功夫就有謝照與梁遠兩人答應她,已經實屬幸運。
但是只要有可能,就值得一試,蘇薇決定先與謝照去找陳江談談,如果能說服陳江,她手下就有三個人,人手基本上也夠了,日后遇到合適的人再慢慢擴充隊伍。
梁遠見兩人都不聽他的話,無奈下也只好跟著兩人到了西院。
結果如梁遠預料的一樣,陳江一口拒絕了他們,但原因卻是一個親戚在落城給他買了個官職,他準備明日就離開良城,自然不可能應下蘇薇的事。
謝照帶著蘇薇又去找了三個人,但都被婉言拒絕,當謝照還想著去找第四個人的時候,蘇薇卻擺手阻住:“現在確實需要人手,但此事并非每個人可以做好,就算有人愿意加入,我也得考慮他是否合適,現在有你與梁遠二人,我已深感慰足。”
她需要人手,卻不需要濫竽充數,若是沒有合適的人,寧缺毋濫。
稍作考慮后,蘇薇決定將找人一事暫時放一放,轉而與謝照與梁遠二人商量各自的題材。
八百里外的尹陽城南,周記當鋪之中,皆著一身青衣的一男一女坐在后堂之中,幾案上的香茗散發著陣陣清香,但卻沒有人去品嘗。
堂外,腳步聲由遠而近,不多時,一個體態微胖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門口。
還未踏進去,他就感到一股迫人的壓力撲面而來,抬頭一看,不由瞪大了眼。
他也是見過一些世面的,對面那兩個人,明明相貌都算不上出眾,可那高高在上,仿若操控世間生殺大權的氣勢,叫人沒來由的想匍匐在地,哀哀而求。
他們到底是什么人?來他的當鋪做什么?
疑惑之間,青衣男子拿出一根銀色發簪讓他看,問話的卻是青衣女子,“這發簪是何人在你的當鋪當下的?”
青衣女子的聲音輕柔而隱含威嚴,目光溫和卻透著犀利,叫人不敢生出半點隱瞞之心。
周老板往前走去,想拿起發簪細細端詳,誰知他的手才一抬起,青衣男子手一晃,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仿若一記寒徹骨髓的掌力重重的打在胸膛上,讓他呼吸一滯,差點不支倒地。
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周老板小心翼翼的往前瞧了瞧,終于認出了那只發簪。
那只發簪的模樣極其古樸簡單,但卻十分珍貴,拿它來當的人并不知道它的價值,只當了五十兩銀子就心滿意足的走了,殊不知這只發簪出自名師之手,便是五百兩也不一定能買得到。
他占了這么大的便宜,自然對這只發簪印象深刻,但他也記得,前天有人花一千兩將它買走了,怎么又回到了這里?難道買走發簪的就是這兩個人?
“這只簪子,確實是人當在了小人的當鋪。”周老板斟字酌句道,他飛快的瞄了一眼兩人的神情,見青衣女子面色還算溫和,繼續道:“是四天前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拿到小人的當鋪來的,前天又被人花一千兩買走,不知是不是兩位?”
“那男子姓甚名誰,是何方人士?”青衣女子追問道。
“那人當的是死當,故而沒有留下名字。”話一出口,氣氛陡然變冷,周老板心中暗暗叫苦:他不就是占了點便宜,怎么就招上這么兩個不知何方神圣的厲害人物了?
“啊,小人想起來了,那人的口音似乎不是尹陽人,倒更像齊城人口音,他說的是與娘子沒有回家的盤纏,所以才當了嫁妝。”想起這一點,周老板馬上交代,生怕這兩尊神一個不滿意,會讓他遭殃。
齊城!
那座上兩人都目光一沉,齊城距此上千里,若是一路向西,便是蘭國,她定然不會往那邊走,若是她被歹人所擒……
青衣男子身旁的茶幾無聲崩落,袖中的雙手緊緊地狠狠的握著,帶著不可抑制的顫抖,胸口一片冰涼。
“你可見到那人身邊有女子?”青衣女子厲聲道,眉宇間盡染憤怒與不安。
“未,未曾見到。”周老板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雙腿打顫。
青衣女子斂回眼眸,似在思索,忽而眸光一沉:“你怎么識得那人是齊城口音?”
“小人的內子便是齊城人士,故而識得。”
沉吟片刻,青衣女子再次發問:“你可還記得那人有什么特征?長什么模樣,你且與我說說……”
半個時辰后,兩個青色的身影從尹陽城的西門疾馳而去,直往西邊的齊城——
“齊城人也不一定就在齊城,將畫像分發下去,讓下面的人繼續尋找,并查證是否真有此人……”
認真做事的時間總是過得比較快,待蘇薇三人將事情商定,已是夕陽西斜。
謝照與梁遠本想邀蘇薇一起去喝酒,蘇薇趕緊托言有事,匆匆約定了明日相見的時間,便離開了青竹園。
這次沒有馬車可坐,蘇薇回到梧園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晚膳,好在笙曉一早囑咐了廚房溫著飯菜,見她回來,直接帶她去廚房吃。
吃過飯,蘇薇換回女裝,稍作了梳妝,從笙曉口中得知墨衍正在梧園,在他告訴她不要隨便去東院之后,時隔一日,再一次邁進東院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