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城上下張燈結彩,紅綢如火,自宮門一路鋪至辰王府,蜿蜒十里,仿佛將整座京城都染成了喜色。百姓夾道相迎,焚香禱祝,皆言“辰王與柳小姐乃天作之合,天佑大胤,國運昌隆”。宮中傳旨:辰王平叛有功,救駕朕于危難,彰顯忠肝義膽,實乃國之棟梁。經朕深思,特賜封太子,承繼大統,輔弼社稷。太子大婚舉國同慶三日,赦囚徒、免賦稅,以示恩澤。欽此”
然而,真正讓萬民動容的,并非這場浩大婚典的排場,而是那一夜風雨后,柳霜霜立于皇城之巔,以碎鏈之代價逆轉乾坤的傳說。青丘山不可歸,靈脈斷絕,她卻無怨無悔。民間已有歌謠悄然傳唱:“青丘月,照離殤,一鏈碎盡換蒼生。不羨仙途歸故里,只愿長守護國郎?!?
辰王府早已煥然一新,朱門高懸赤幡,門前兩尊石獅披紅掛彩,檐下鈴鐺輕響,似在低語前世今生。殿中香煙裊裊,九盞龍鳳燭靜靜燃燒,燭淚堆疊如山,仿佛凝結了無數個日夜的等待。
柳霜霜立于銅鏡前,身著鳳紋霞帔,發間簪著一支青玉簪——那是母親臨別時親手為她戴上,簪尾刻著青丘古語:“歸心不問來路,情定即為故鄉?!彼讣廨p撫簪身,眼中泛起微光。那一夜手鏈碎裂,靈脈斷絕,她再不能踏足青丘一步。可她知道,母親站在山巔目送她離去,直到身影消散于云海。
“小姐……”侍女輕聲喚她,聲音哽咽,“該出門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而出。門外,八抬大轎靜靜等候,轎簾上繡著雙龍戲珠,卻在正中嵌了一朵小小的青蓮——那是她與慕辰約定的信物,象征清白不染、生死不離。
迎親隊伍浩蕩啟程,鼓樂齊鳴,百官列道,御林軍執戟護送。而慕辰一身大紅蟒袍,立于宮門前,親手牽馬迎親。他不再佩劍,只腰間懸著一柄無鋒玉鞘短刀——那是柳霜霜送他的定情之物,刀柄上刻著四個小字:“心之所向”。
當花轎落定,他親自掀開轎簾。她抬眸望來,眼波如水,唇角微揚。他伸出手,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來接你回家。”
她將手放入他掌心,溫熱相觸,仿佛命運終于閉環。
典禮依古禮而行,三拜天地,對飲合巹。當司禮官高唱“夫妻對拜”時,忽然天光大亮,一道青虹自東方破云而下,直落殿前,化作萬千花瓣紛揚如雨。眾人驚望,只見空中浮現一道虛影——是柳母的身影,白衣飄然,含笑凝望。
“娘……”柳霜霜淚如泉涌。
虛影輕語,聲若風吟:“孩子,我以殘魂寄此一念,只為親見你出嫁。青丘不滅,你在,便是歸處。”
話音落,花瓣化光,融入她眉心。一股暖流遍走全身,竟讓她枯竭的靈脈微微震顫——不是恢復,而是升華。原來,真正的靈力,從來不在血脈,而在心魂。
禮成,帝親賜“雙心玉玨”一對,一半佩于慕辰胸前,一半系于柳霜霜腰間。玉色溫潤,內有雙龍纏繞,龍目嵌星砂,夜中微光流轉,宛如心跳共鳴。
爾后二人退入內殿。紅燭高照,帳幔低垂。慕辰執壺為她斟茶,指尖微顫。她笑問:“王爺怕了?”
他凝視她,眸中星河翻涌:“我不是怕,是怕這一切太像夢。我曾以為,權謀傾軋便是人生常態;可你讓我明白,原來世間真有一個人,值得放下刀劍,只為換她一笑?!?
晚宴設于御花園,瓊漿玉液,仙樂飄飄。席間,墨珩現身,身著素服,跪于殿外請罪。慕辰親自扶起:“你沉睡數年,剛醒來就碰到父親做出這等誅滅九族的大罪,而你敢于大義滅親,救駕有功。本殿下奏請圣上,抄沒家產,賜你無罪”
墨珩含淚叩首:“叩謝皇上不殺之恩!!多謝太子替我美言!”
柳霜霜起身,敬他一杯:“你救的,不只是人命,還有人心?!?
夜深,賓客漸散。慕辰牽著柳霜霜的手,避開喧囂,登上皇宮最高的觀星臺。夜風拂面,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映。
她仰頭,眼中映著星河:“你說,若有一日天下太平,我們能回青丘嗎?”
他搖頭:“不能。但我們可以建一座園子,種滿青丘的桃樹,養一群你愛的靈鳥,夜里聽風過林梢,如母親煮茶時的輕響?!?
她靠在他胸前,聽那心跳如鼓,安穩有力。
“其實……”她低語,“我不后悔。那天碎的是手鏈,可連上的,是我們的心?!?
他低頭吻她,溫柔而深長,仿佛要將余生的誓言都融進這一吻中。
數月后,邊關告急,蠻族犯境。慕辰奉旨出征,她執意隨行。‘終究還是躲不過嗎?我不相信!我必須與慕辰共同進退!’
軍中將士皆驚:“女子豈可入營?”她不語,只于帳前舞劍,劍出如虹,引動風雷,竟召來九霄云霧,降下甘霖解三軍之渴。眾將跪拜:“仙子臨凡!”
她淡然收劍:“我不是仙子,只是不愿見將士死于干渴?!?
戰事激烈,敵軍圍困七日。危急之際,她以自身精血為引,點燃青丘秘術“魂燈”,召喚遠古靈獸虛影助陣?;瘌P掠空,冰龍盤旋,敵軍驚潰如潮。然此術傷及本源,她昏倒在慕辰懷中,面色蒼白如紙‘她又一次守護了國民,’
他抱著她,嘶吼:“誰若再讓我失去她,我必踏平山河!”
凱旋歸朝,皇帝欲封她為“護國圣妃”,她婉拒:“我只愿做慕辰的妻子,不求名位。”
一年后,蠻族被收服,四海升平。柳霜霜誕下一子,生時天現雙虹,皇帝親賜名“慕昭”,寓意“光耀天下,昭明仁德”。
同年!皇帝駕崩的消息如寒霜般席卷京城。太子繼位后,勤政愛民,減免賦稅,整頓吏治,不出半年,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個春日,柳霜霜收到了一件特別的禮物——一件獨一無二、類似于蠻族風格的服飾。衣領袖口繡著精致的紋樣,布料柔軟輕盈,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是......“柳霜霜撫摸著衣服,指尖微微顫抖。
“朕記得你那天你穿著它,特別興奮!很是喜歡,?!澳贻p的皇帝站在她面前,眼中帶著歉意,“那次是我不對,不該大聲吼,是朕考慮不周,讓你受了驚嚇。“
柳霜霜抬起頭,眼眶微紅。她沒想到,他竟還記得這件小事。
第二日,她便穿著這件衣服出現在宮宴上。眾人眼前一亮,紛紛詢問這別致的服飾從何而來。
不出半月,京城中的貴女們競相效仿,裁縫鋪里擠滿了定制類似服飾的客人。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穿著改良版蠻族服飾的女子,成為京城一道獨特的風景。
柳霜霜站在宮墻上,望著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原來如此......“她輕聲自語,“不是改朝換代,而是因為我,盛行了蠻族服飾。“
春風拂過,吹起她衣袂飄飄,宛如畫中走出的異域仙子。
她抱著孩子,望向身旁執劍而立的慕辰,輕聲道:“你看,我們的家,終于穩穩地,立在了這片土地上。”
他握住她的手,一如當年那般堅定:“此生此世,山河為聘,日月為禮,我慕辰,唯你一人?!?
風起,桃花紛飛,落滿庭院。
家國終得兩全,情義不負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