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六月末,烈日高懸,曬得街道上的人就跟著了火一般難受。
百姓都紛紛躲著日頭,街道上的行人都比往常少了很多。
矗立在宣州府城十字街中心位置的望月樓,卻并沒有因為天氣炎熱而減少客流,反而比往日更加熱鬧了。
陸陸續續有不少富商巨賈坐著轎子停在了望月樓的門口,這些人穿金戴銀,帶著家眷仆人在伙計熱情的接待下,款款走進酒樓。
望月樓的一樓,零零碎碎的也有不少賓客,呼杯換盞間,都將目光看向剛剛進來的那些商賈,有人認出來,這些人大都是寧國府地面上有名的富商,頓時七嘴八舌的小聲議論起來。
其中靠窗的位置,有兩名士子打扮的男子,正看著來人交頭接耳道:“今個是什么日子,怎么來了這么多豪商,連羊市巷的黃老爺都來了?”
另一人回答:“聽說都是赴季家之約而來的。”
那人詫異的問道:“季家?涇川那個季家?”
“對啊,除了涇川季氏誰家還能有這么大面子。”
這時有個鄰桌的客人聽見二人議論,便插了一句嘴:“不對啊,那季家老爺患病在家都好些日子了,前段日子街面上還在傳呢,說是季老爺得了背疽,如今連床都下不得了......”
這時又有好事者嗤笑道:“那都是老黃歷了,季老爺的背疽早就治好了!”
也有不懂的直接問道:“哈?背疽不是不治之癥嗎?難道是那位岑神醫出手了?”
那人干笑了一聲,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季府確實請了岑神醫去。”
“那便是了,興許是季老爺病好了,在望月樓擺兩桌酒沖沖喜。”
“兄臺有所不知道了吧,此次宴請八方豪商并非是季家的老爺,而是季家的公子季澎。”
正說著,只見門外又走進來一個青年男子,那男子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穿著一身青布短衣,頭上裹著頭巾,雖然從服飾上看是個白身,可那人腰桿子卻挺的筆直,一雙眼睛不論是看誰都是平視,那氣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知州老爺到了。
這里說一下,為什么見劉宇穿短衣就能看出他的身份地位。
因為真實的明朝是一個等級森嚴、條令嚴苛的政權,不僅體現在社會政治、經濟、思想層面甚至中在社會服飾制度方面上。
之所以建立嚴苛的服飾制度是因為,王朝建立的初期,統治者首要就是為社會各階層建立起一套嚴苛和完備的等級制度,其目的,無非是為了在全國建立起一種循規守矩、各司其職的社會風氣,從而穩固自己的統治(就如現代某國不允許穿牛仔褲,不允許連接互聯網)。
明朝服飾“上承周漢,下取唐宋”,太祖皇帝根據漢族的傳統重新制定了服飾制度,對各階層,各類人的服飾做了嚴格的規定,以國家權力強制實施。
《明會典》中記錄,貴族衣服用料為“各色纻絲綾羅紗隨用”,而平民則受限,禁止使用大紅色、鴉青色和明黃色等濃艷的色彩,明洪武十四年還規定,商賈之家只能用絹布制裝,農家可以使用紬紗和絹布。
所以明代男裝基本以方巾圓領為代表形式,儒生則穿襕衫其特點是寬袖、皂(黑)色緣邊,青圓領、皂絳軟巾垂帶(與當今舞臺上京劇書生的服飾極為相似)。而腳夫力工則著青布衫褲,青布長手巾,足著草制的靸鞋。
士大夫的官服則是云緞圓領袍,外加云緞外套的穿法,袍長離地一寸,袖長過手,袖椿(指袖身)寬一尺,袖口寬九寸,足著大紅色履為典型式樣。
‘知州老爺’身后還跟著兩個男子,似乎是仆役,其中一人相貌平平倒沒什么出奇的,而另外一個男子則極其醒目,緣是那男子一身強壯的肌肉將身上的麻布短衣撐的隆起,五官線條粗狂,眼神中煞氣流露,手中還提著一把漢劍,任誰看了都要喊上一句好壯士。
“劉兄!快上來!”
就在男子東張西望之際,二樓的圍欄上,響起季澎的聲音。
“是季兄,二虎,三驢咱們快上去。”
劉宇輕笑一聲,大步流星朝著二樓而去,趙二虎與吳三驢緊隨其后。
就在三人上二樓之際,又有好事者,對著劉宇的背影議論起來。
“剛才在二樓那人好像就是季家公子吧?”
“好像是的。”
眾人你一眼我一嘴的說著。
“剛才那人是誰?看上去氣度不凡,身后的那名護院看上去也極為彪悍。”
“不知道,咱宣州城里也沒見過這號人物,興許是外地來的吧,管他呢,咱們喝咱們的。”
二樓包間里,已經坐滿了客人,這些大多是本地的豪商,同屬于徽商一脈,其中也有零散的幾位外地客商,但基本都是與季家交好的商賈。
趁著季家公子出門迎賓,眾人也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一個大腹便便的商賈搖著折扇,緩緩道:“喲,這季府如今是季公子在當家了?”
“黃兄有所不知,聽聞季家老太爺身體抱恙,如今生意已經交給了季公子。”
黃太岳搖著折扇,低聲道:“哦?傳言說是季老爺發了背疽,下不得床,看來是確有其事了。”
聽到背疽二字,一個黑臉商賈也湊了過來,說道:“嘿,不是說請了岑神醫去醫治嗎?難道岑神醫都束手無策?”
有人輕笑一聲:“不好說啊,背疽本是不治之癥,岑神醫又不是神仙。”
黃太岳面露可惜之色,淡淡的說道:“唉,生老病死本是人間常態,可惜了可惜了。”
余下的人面面相覷,也不明白黃老爺口中的‘可惜了’是指的何意,也只能勉強附和一聲。
這時候,有人冷不丁的插了一句:“你們說,季公子請我等前來是何意?”
眾人聽聞皆是一愣。
是啊,季澎只是發帖子邀請大家來望月樓赴宴,可帖子上也沒寫清緣由,大家也是沖著同屬徽商一脈的面子,就這么稀里糊涂的來了,這時候有人發問,頓時就覺得有些古怪。
“靜觀其變。”
黃太岳輕輕搖動折扇,瞇著眼睛好像是睡著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