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迅速地將從地面探出的觸手斬斷,克里斯分了一部分視線給齒輪,見到那只觸手已經(jīng)消耗了小半,又打起精神繼續(xù)等待著賽思的攻擊。
“真有意思,一位無神論者,同時,還是一位神選者。”賽思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像是他根本沒有受到威脅那樣,但克里斯還是能從地面越發(fā)頻繁出現(xiàn)的觸手察覺到賽思并不像他表現(xiàn)的那樣平靜。
那些目標明確的觸手被盡數(shù)斬斷,克里斯分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他的機械化已經(jīng)占據(jù)了他小臂的一半,右肩上流出的鮮血順著他的手肘浸入土壤。
瑪娜送的毛衣已經(jīng)爛的不成樣子了。
這個認知伴隨著雙肩被洞穿而不斷傳來的痛意讓克里斯一時間氣血上涌,機械手緊緊地捏著匕首,原本緩慢的機械化變得越發(fā)迅速起來,如同在高溫中不斷攀升的溫度計一般,身后齒輪進食的咯吱聲越來越響。
嘭!
“你成功激怒我了,克里斯先生。”賽思一字一頓地說,接著克里斯在觸手的中心見到了一灘黑色的粘膩液體,在這些液體的相互蠕動攀爬中,逐漸出現(xiàn)了那具黑色的人形。
森森的牙齒和骨骼隨著他的言語緩慢地上下移動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地凝視著克里斯,這股猛烈的力道使得機械帶被狠狠地揚了起來,幾乎在脫離克里斯攻擊范圍的一瞬間,那根觸手被完全的截斷開來。
賽思身上的觸手同樣帶著碳化后的灰黑色,那些原本該有眼睛的地方空空如也。
那么他的眼睛呢?
克里斯警覺地后退了幾步,順著力道隨手一扎,刀尖就顯出了一枚眼球的形狀來。
他將它甩給了血使者,左手緊捏著指環(huán),顯然,這次賽思沒準備躲了,尖刺精準的命中了他,橫在他的體內,接著他笑了笑,伴隨著碳灰的血液從尖刺中流了出來。
還不等克里斯做出什么反應,那尖刺就在瞬間斷裂開來!一簇和火焰極度相似的東西從他的頭上燃了起來,賽思的右手握著那只羽毛筆,左手則捏著那枚印章,他從空中取出來一顆白色的眼球,羽毛在上頭浮動著,下一瞬,印章蓋了上去。
烈火陡然從克里斯的腳下燃了起來!克里斯快步后退著,這樣的火焰似乎并不需要燃燒的介質,無論克里斯怎么躲閃,這簇火都始終黏在他的腳下。
高溫炙烤著克里斯,他的臉很快被灼燒的發(fā)黑起來,克里斯的眼睛們也因此開始有些干澀,它們艱難地眨動著,在賽思的身上來回巡視。
嘣!
尖刺扎裂了那枚眼球!
火焰有了減少的趨勢。
克里斯的視線掃過了遠處正和茉莉夫人一塊往這看的灰毛團子。
他大喊道:“米莉安!過來!”
賽思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到那正滾動而來的灰團子身上,他看見一只赤紅的觸手卷住了它,狠狠地向著那枚浮在空中的印章丟去。
還來不及攔截,清脆的,如同咀嚼冰塊般的聲音就從那只灰團子中傳了出來。
聲音逐漸變小,克里斯身上的火焰也隨著緩緩熄滅。
賽思聽見那只灰團子打了個嗝,就這么一個東西,它把圣物吃了?!
猛升的怒火使得一條灰炭似的觸手重重地向著米莉安砸了過去,灰塵散去,那里空空如也。
賽思的視線集中在蹲坐在克里斯肩膀上的灰團子身上,又一條觸手猛地撞來,被克里斯手中的匕首斬斷,克里斯的手一頓,他的視線凝聚在緊咬的牙關上。
賽思氣急地再次伸出了觸手。
咚!
它牢牢地撞在了克里斯的機械帶上,大大小小十二個齒輪瞬間運轉起來,刺耳的咯吱聲回蕩在林子里,接著,血使者的前爪穿透了賽思的前胸!
克里斯緊緊地盯著賽思。
要么是賽思的圣物和自己的機械化一樣,完全無法治愈,要么是賽思并沒有可以治愈自己的圣物。
克里斯認為是后者。
賽思的嘴角溢出了大量的血液,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克里斯身上:“你以為,既有機械會的齒輪同時還是神選者……是什么好事嗎?哪怕你活下去——”
他惡劣的笑了,血使者抽回了自己的前爪,他癱軟在地上。
克里斯走到他面前,一腳踩住賽思的腦袋,俯身緩慢地剝離了賽思后背的神之瞳,這只神之瞳有過兩次晉升,在瞳孔的中心周圍,有著兩個細小的圓圈和三角組成的圖形。
而他在接收過瑪娜的神之瞳后,自己的眼睛周圍也有著兩個這樣的圖形。這樣的圓圈如果代表著被擊殺的神選者數(shù)量,并且擊殺掉已經(jīng)晉升的神選者能繼承他的晉升數(shù),那么大致需要十五個,才能剛好組成一圈。
也就是共十六人。
意味著這次深淵,是研究所記錄中的,第四級,最高級深淵。
克里斯直起了身,離開了塞恩的尸體附近,那只握著指環(huán)的手再一捏緊。
塞恩的尸體在尖刺中化為了齏粉。
克里斯從領子里拿出來憐憫者,握在了手上,接著直直地癱在了地上。
極度的瘙癢順著他的傷口直擊神經(jīng),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憐憫者的修復中緩緩地生長新肉。
手上的匕首掉了下來,又過了許久,在克里斯即將在大笑而導致窒息的瞬間,匕首的代價發(fā)動了。
克里斯看見米莉安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快速地跑上跑下,伴隨著強烈的癢感——但他笑不出來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試圖張開嘴,但他的嘴張得很慢很慢,氣流掠過他的喉間,試圖震動他的聲帶,但太慢了,那些氣流完全不足以讓聲帶震動起來,同樣,緩慢地呼吸使得克里斯的肚子不會再因為瘙癢而抽搐。
雖然極致的癢感仍然存在,但克里斯的痛苦卻減緩了不少,他緩慢地眨著眼睛,最終放松了神經(jīng),緩慢的進入了夢鄉(xiāng)。
輕柔的歌聲仍然回蕩在耳畔,那如泣如訴的禱詞,伴隨著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叫,嬰兒的啼哭,以及那極度低沉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