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背叛之夜
- 文明觀察者的記錄日志
- 道中行者
- 4123字
- 2025-05-07 20:00:00
灰繭圣巢。
“這里就是...族群的起源地!”
青輝激動地跺著六肢,它踏在玄武巖鋪就的“平等之路”上,這條貫穿整個中央區的主干道,表面鑲嵌著無數巖晶碎片。
據說當年霜流真種入主圣巢時,曾命令歸降的真種們親手砸碎象征真種地位的裝飾巖晶,將碎片鋪成這條平等之路。
但如今經過無數真種與儡蟲的踩踏,那些曾經棱角分明的碎片早已被磨得圓潤光滑,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橙紅色光澤。
灰繭圣巢早已不再是蟲母時代那座孤立于荒原的穹頂建筑,隨著歲月流逝,無數真種勢力在圣巢周圍建立起各自的據點,逐漸形成了蟲群歷史上第一座城市。
如今,這座具有象征意義的圣巢已由各大勢力共同管理維護。
高低錯落的巢穴建筑群以圣巢為中心向外輻射,形成了復雜的立體網絡。
青輝謹慎地靠近圣巢外圍的一支商隊,這支由真種率領的隊伍正在整理貨物,周圍聚集著幾只受雇的智慧儡蟲。
在圣巢,像這樣臨時雇傭儡蟲的情況很常見,商隊提供精神網絡連接作為報酬,儡蟲則用勞動換取所需的精神補給。
“我想申請加入商隊的精神網絡。”
青輝壓低聲音說道,它必須小心,作為沒有在圣巢注冊的智慧儡蟲,一旦暴露,隨時可能被路過的真種抓去當奴隸。
商隊首領——一名甲殼泛著金屬光澤的真種轉過身來,復眼中閃過一絲審視:
“每個智慧儡蟲都說自己有特殊能力,你能做些什么?”
“我的精神力具有安撫特性。“
青輝抬起前肢,光點灑落在旁邊一只有些焦躁的運輸儡蟲身上,那只儡蟲立刻平靜了下來,甚至溫順地蹭了蹭青輝。
儡蟲也是擁有精神力特性的,而且比起真種而言,它們的基數要大得多,因此更加容易出現這種“天賦異稟”的情況。
“居然是超凡種。”
商隊首領的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擁有智慧,并不代表能夠運用精神力,荒原上沒有邁過超凡關口的真種不在少數,能夠使用精神力的儡蟲的確是極其少見。
而且,對方的精神力也很特殊,這種安撫的能力在長途運輸中極為有用,如果運輸儡蟲陷入狂躁,常常會導致貨物損失。
她與同伴交換了幾個精神波動后,終于點頭道:
“我們可以收留你,但從現在起,你必須時刻攜帶這個。”
她取出一枚散發著特殊精神波動的結晶片,掛在青輝的頸部,這是商隊的身份標識,其中蘊含著首領特有的精神印記。
在蟲群社會中,這相當于宣告這個儡蟲“有主”,其他真種就不能隨意抓捕。
“每天日出和日落時分,你要負責安撫所有運輸儡蟲。”
首領補充道:
“作為報酬,我們會定期為你補充精神力,并每日支付十枚‘晶鹽’。”
這是蟲群的基礎貨幣,即是調味品又是防腐劑,還可作為小型儡蟲的營養品。
青輝點頭表示感謝,就這么成為了這支商隊的臨時雇員。
......
此后的一段時間里,青輝在圣巢周邊展開活動,它向其他被奴役的智慧儡蟲傳播平等理念,并運用圣光為它們治療。
它暗中建立了庇護所,收容那些與自己處境相似的逃亡智慧儡蟲。
然而,由于無法為這些儡蟲補充精神力,它的努力終究以失敗告終。
青輝也曾試圖接觸具有改革傾向的真種,但在當前的圣巢環境下,愿意溫和對待智慧儡蟲的真種已極為罕見。
據傳,這種情況源于多年前發生的“背叛之夜”事件,直立儡蟲對真種群體發動了叛亂,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損失。
青輝在一只年老的智慧儡蟲口中聽到傳聞,在“背叛之夜”發生之后,荒原上掀起了一場針對直立儡蟲的血腥清洗。
這場屠殺持續了整整三十個晝夜,直到荒原上再也找不到一只活的直立儡蟲。
而那些被挖出的智慧結晶,則被勝利者們鑲嵌在的甲殼上,作為戰利品炫耀。
年老工蟲用力篤著節肢:
“都是那些混蛋害得!連我們這些老老實實干活的智慧儡蟲都要遭殃!”
青輝對此沉默不語,它隱約覺得,事情的真相恐怕沒有那么簡單。
......
灰繭圣巢的集市上,收留青輝的商隊首領正戰戰兢兢地趴伏在地。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甲殼泛著赤色的真種——鐵甲圣巢領主的長女【赤銅】。
這位大人物此刻正用鋒利的前肢輕敲著她的腦袋:
“聽說你收留了只特殊的儡蟲?”
赤銅的精神波動里帶著危險的興趣:
“據說它的精神力有著安撫作用?”
商隊首領的觸須劇烈顫抖,她當然知道青輝的精神力特性,為她這些天提供了不少便利,但現在她只能拼命點頭:
“尊貴的殿下,那只是個低賤的...”
“帶路。”
赤銅直接打斷了她的辯駁。
當他們來到商隊營地時,青輝正在用精神力安撫一只受傷的工蟲。
見到陌生的真種出現,它本能地后退,卻被商隊首領一把按住。
“跪下!這位是赤銅殿下!”
首領的精神鏈接里充滿諂媚:
“從今天起,你就是殿下的財產了。”
青輝頸部的結晶片突然劇烈閃爍,赤銅真種的精神力灌入其中,原本屬于商隊首領的淡藍色印記瞬間被赤色紋路覆蓋。
——在如今蟲群社會,高階真種有權覆蓋低階個體的精神印記。
赤銅饒有興致地繞著青輝轉圈,復眼里映出它甲殼上流轉的金色紋路:
“有意思...這種精神力特性連真種都少見。”
青輝想要反抗,可它身為儡蟲,此刻精神修為不過初入一階,即使精神力有些特殊,又怎能敵得過一名二階真種?
它猛地抬起前肢指向赤銅真種,精神鏈接中迸發出尖銳的波動:
“霜流大人執政時,智慧儡蟲能在圣巢自由行走!她的法典里明確寫著——”
“可笑。”
赤銅真種重重碾碎地面巖片,精神威壓如實質般壓向青輝:
“那個瘋子的癡夢早該醒了,她以為建立了所謂的法律就能改變本質?”
赤銅的復眼閃爍著譏諷的冷光:
“看看你的腳下吧,所謂平等之路,不過是真種們散步時踩著的漂亮石子。”
青輝掙扎著昂起頭顱,甲殼縫隙滲出淡金色光點:
“至少霜流大人真正嘗試過改變!不像你們這些——”
“聒噪,能夠侍奉我是你的榮譽!”
赤銅真種突然釋放出精神沖擊,青輝的復眼立刻失去了焦點。
她轉向瑟瑟發抖的商隊首領:
“把這蠢貨扔進地牢,讓它親眼看著自己智慧是怎么每天剝落的,或許能讓它明白,儡蟲永遠只是會說話的工具。”
這是蟲群最殘酷的刑罰,讓智慧生命,看著自己的智慧一點點流逝殆盡,那種絕望感足以讓絕大多數真種發瘋。
當儡蟲拖著青輝經過中央廣場時,它殘缺的視野里映出霜流曾立下的法典。
曾經鐫刻著“智慧無分貴賤”的巖碑,如今只剩斑駁的鑿痕和陳舊的血跡。
......
青輝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牢籠外是赤銅真種安排的兵蟲,確保它逃脫不掉。
它試圖通過精神鏈接傳遞平等的理念,卻只接收到對方充滿譏諷的反駁:
“智慧生命生來平等?或許吧,但是脫離了精神網絡,我們的智慧根本無法維系,就讓你一個人慢慢平等去吧。”
“原來如此...”
青輝終于看清了殘酷的現實,自己能夠堅持理念,是因為鹽白真種賜予的智慧果實,讓它擺脫了精神網絡的桎梏。
但其他智慧儡蟲呢?
它們就像被拴著鎖鏈的囚徒,鎖鏈的另一端牢牢攥在真種手中。
青輝想起那些在圣巢外圍遇到的智慧儡蟲,它們明明跟它一樣渴望著自由,卻不得不卑躬屈膝地祈求真種給予精神補給。
“我太天真了。”
青輝的精神波動中充滿苦澀。
它曾經以為只要傳播理念就能改變現狀,卻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沒有獨立的精神力來源,任何理想都只是空中樓閣。
牢籠外的兵蟲發出嗤笑的精神波動,它們無法理解這個異類的執著。
但對青輝而言,這一刻的覺醒比任何肉體上的痛苦都要深刻。
它終于明白,要實現真正的平等,必須先打破精神網絡的壟斷。
青輝開始審視自己的大腦結構,這個由智慧果實與晶核融合形成的特殊器官。
也許...這就是突破口。
如果能將這種轉化技術普及,或許便能讓更多儡蟲擺脫對精神網絡的依賴...
青輝開始思索起來,以至于讓它忘記了自己還在牢獄之中,它時而冥思苦想,時而喜笑顏開,這種反復無常的情緒變化,令牢籠外的兵蟲不由竊竊私語起來。
“它一定是瘋了。”
一名兵蟲說道。
“被關進這地方的就沒有不瘋的。”
另一名兵蟲如此回答。
然而,這種問題絕不是現在的青輝能夠解決的,它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出路。
最終它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如果讓它來替代真種,為儡蟲提供精神力呢?
它抬頭望向牢籠外的兵蟲,精神鏈接中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聽著,我的大腦結構特殊,如果讓我嘗試,或許能構建獨立的精神網絡...”
兵蟲傳來譏笑的精神波動:
“又一個瘋子的囈語。”
右側的兵蟲突然插入精神鏈接:
“省省吧,剛收到通知,殿下嫌你頑固,明日黎明就拆解你的晶核。”
它用節肢比劃了個切割的動作。
青輝的精神波動瞬間凝固,就在這時,地面毫無征兆地震顫起來,巖頂簌簌落下碎石,牢籠外的兵蟲驚慌地喊道:
“地動!快撤離——”
兵蟲的呼喊被轟隆的坍塌聲淹沒。
青輝感覺身下地面突然傾斜,整塊巖板帶著牢籠墜入黑暗,在最后的視野里,它看到兵蟲們爭先恐后逃向通道盡頭。
當震蕩終于停止時,青輝發現自己卡在傾斜的巖縫里,頭頂是塌陷形成的錐形空間,前方隱約可見幽深的隧道。
它掙扎著抽出被壓住的左前肢,甲殼與巖石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居然...活下來了?”
青輝向四處張望,這里似乎是一條年代久遠的地下通道,它猶豫片刻,終于拖著受損的節肢,向隧道深處挪去。
地下空間比想象中更廣闊,巖縫間生長著傘狀的真菌群落,青輝采集了一些,它已經確認過這些菌類的可食用性。
青輝沿著地下暗河尋找出路,突然在巖壁上發現了幾道呈規律排列的刮痕。
青輝立刻俯身檢查,確定這絕非自然形成的痕跡。
順著痕跡追蹤約莫兩個時辰后,隧道突然變得開闊起來,青輝立刻收斂精神力,將身體緊貼巖壁,看見在洞穴深處的天然石廳里,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移動。
那是三只直立儡蟲!其中兩只動作遲緩呆滯,顯然是無智個體,但領頭的儡蟲不同,它正用前肢靈巧地整理著同伴歪斜的甲殼,復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青輝激動地向前邁了一步,碎石滾落的聲響立刻引起對方警覺。
那只智慧儡蟲瞬間將同伴護在身后,前爪彈出鋒利的骨刃。
“站住!”
對方的精神波動尖銳如刀:
“真種的走狗居然追到這里——”
“等等!”
青輝急忙展開精神鏈接:
“我也是...逃亡者。”
智慧儡蟲復眼中閃過一絲猶疑,突然,它猛地貼近青輝,觸須劇烈顫動:
“你身上有她的氣息...那個叛徒!”
青輝感到冰冷的刃鋒抵住自己頸部,這是能瞬間致命的位置,但對方的精神波動卻突然紊亂起來,最終收回了武器。
“算了。”
它轉身走向石廳角落:
“在她拋棄我們的時候,我就發過誓,再不會為任何與她有關的事動怒。”
青輝小心地跟上前:
“你說拋棄?”
“霜流大人死后,真種因恐懼而誣陷我們,直立儡蟲因此被各大勢力圍剿。”
智慧儡蟲用前爪敲擊著巖壁,發出沉悶的回響:
“當時我帶著最后幾個同伴逃到這里,日夜期盼鹽白真種能現身相救...”
它的精神波動突然變得極其平靜,但這種反常的冷靜反而更令人心驚:
“但她始終沒有出現,幾年間,我的同伴陸續失去智慧,最終只剩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