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國使臣死了,而且還是在大明的地盤,甚至是在大明的都城死了,這事兒就不是小事兒了。
一時之間,那些原本因為深夜而昏黃的燈光瞬間大亮,從乾清宮開始,直至整個皇宮都燈火通明。
然后……
朱瞻墡第一時間就被帶到了乾清宮。
“這是干啥呢?”
朱瞻墡一臉迷茫地看著面前的老爺子和老爹,但實際上心中已經有數兒了。
“說說吧,怎么回事兒?”
老爺子還沒發話,朱高熾就已經有些急切地開了口。
在世人的心目中,朱高熾雖然體型肥胖,但其性格可以說是君子的典范了,懂規矩講禮儀,從來都不會逾越。
但是這次,他顯然是急了。
“什么怎么回事兒?”朱瞻墡仍舊是在裝傻充愣。
“我這大半夜的睡得好好的,就被提溜到這里來,您啥也不說上來就問我怎么回事兒,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兒?”
“別裝了!”朱高熾有些氣不過,給了兒子一個腦瓜瓢。
平日里他很少去管束這個兒子,因為這個兒子在言行舉止上雖然不像是個皇室子孫,但卻也算得上是有規矩,最多只在邊緣地帶擦個邊,比如身為皇室子孫卻去經商這種事情。
但這次不一樣,一國使臣死在了大明,如果沒有個合理的說法,大明怕是很難說服世人。
“不是,我裝什么了?裝大尾巴狼啊……”
兩世為人,或許朱瞻墡不可能瞞得過所有人,但在裝傻這方面他還是有些造詣的。
“您要讓我說可以,但是您總得告訴我是什么事兒吧?”
“你真不知道?”朱高熾眉頭緊皺,他已經看出了兒子在撒謊,但在老爺子面前,面對的又是國事,不可能隨便亂扣帽子。
“方才有人進宮稟報,說是倭國使臣死了,就死在了你的醉紅樓里。”
“啥玩意兒?”朱瞻墡的眼珠子猛然瞪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只不過,他沒發現的是,老爺子的眼皮抬了一下。
……
人和人,有時候是沒有辦法相比的,有時候你覺得你做的天衣無縫,或許你也的確是足夠出色,但只要不是完全完美無瑕,那就會有被人看破的可能。
在裝模作樣這一點上,朱瞻墡的那點兒經驗還是太嫩了。
不過……
“行了。”朱棣淡淡的開口,打斷了自己大兒子的話。
“五城兵馬司的人來報,說是鄧珍從醉紅樓里出來,找到他們說倭國使臣死在了醉紅樓,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
朱棣已經猜到了是自己孫子在搞鬼,但在他看來,沒有必要非得去追究自己孫子的責任,如果有可能的話,事情也不是不能揭過去。
“咳咳……”朱瞻墡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老爺子。
“爺爺,不知道那倭國使臣的死因是什么?”
朱棣深深地看了孫子一眼,淡淡的說道:“脫陽。”
“嘶……”朱瞻墡倒吸一口涼氣,然后頗為無辜地攤了攤手。
“那您……找孫兒做什么?”
……
朱棣沒有開口,朱高熾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朱瞻墡一句話就戳到了最重要的點上。
在收到消息之后,朱棣第一時間就派人去了醉紅樓,錦衣衛也對那名倭國使臣的尸身進行了檢驗,確定不是死于外傷和中毒,就是朱棣所說的脫陽而亡。
但是……
脫陽而亡,這其實算是個傳說中的詞匯了,因為極少有人會是這個死法,哪怕是整天混跡于青樓酒肆之間的人也很少因為這個而死,頂多就是個長期不檢點,身體機能退化。
要知道,因為不節制而死和脫陽暴斃那是兩個概念。
“行了。”朱棣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老大你先回去,瞻墡留下,和我說說羊毛的事情。”
對于自己父親這前言不搭后語的說法,朱高熾顯然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他不知道老爺子怎么就從倭國使臣的事情上一下子就跳到了羊毛的事情上。
但是,在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投去了一個滿含深意的眼神后,朱高熾也遵循了老爺子的話,躬身告退。
“那兒臣就先退下了,爹您早些休息。”
“去吧。”朱棣擺了擺手,朝著一旁的茶桌走去。
……
朱瞻墡仍舊站在原地,但轉了個身,面對著老爺子的方向低著頭站著。
“別干站著了,坐吧。”朱棣抬手倒了杯水,示意自己孫子坐下。
“跟爺爺說說,你是怎么做到讓那個倭國使臣脫陽暴斃的?”
……
本來聽著老爺子的前半句話,朱瞻墡已經抬腳朝著老爺子的身邊走了,但在聽到后半句的時候,朱瞻墡的腳步又頓了一下。
他并不覺得老爺子是在詐他,但潛意識又告訴他不能就這么承認了。
“爺爺,您說什么呢?”朱瞻墡訕笑著回應。
只能說朱瞻墡的心理素質還不是很過硬,如果在后世,糊弄個領導什么的足夠了,但那種天天只知道吃拿卡要不干活的人,和老爺子根本沒有可比性。
“行了,別裝了。”朱棣聞言笑了起來。
“你爹不知道,但你覺得你爺爺我能不知道?”
“錦衣衛早就查清楚事情的經過了,說是那個倭國使臣點了兩個花娘,而且還是兩個很出名的花娘。”
“還有就是,你今天是在醉紅樓看著倭國使臣進了醉春居后才離開的。”
……
朱瞻墡聞言語塞。
他知道錦衣衛很牛逼,但沒想到這么牛逼。
這才多久?按照正常來說,去青樓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天黑前一個時辰左右,在青樓摟著花娘聽個曲兒,醒醒酒,然后才到夜生活。
雖然不知道那個倭國使臣的持久力如何,但事情發生也是需要時間的,再到傳入宮中……
也就是說,前前后后也就兩個時辰左右吧,錦衣衛就把事情查了個差不多了。
“誒嘿嘿……”朱瞻墡訕笑兩聲,快步走到老爺子的身邊。
老爺子或許沒有什么確切的證據,但明顯是知道,并且確定這事兒是他做的了。
有時候證據很重要,但有時候卻也沒那么重要。
“事情沒您想象的那么復雜,這事兒其實挺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