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以后的幾周,我一直都找不到蔣怡和諾拉,后來無奈就報了警,但一直沒有她們的消息。葉飛焦急異常,每天都催我出去找蔣怡。并不停向醫(yī)生詢問什么時候能下地,看來他是想出去找蔣怡。
他的左腳手術后恢復的出奇的好,沒有出現(xiàn)任何并發(fā)癥,而且連骨骼都愈合的出奇的快。醫(yī)生都感到意外,說從沒見過這樣的愈合速度。如果不出意外,下周就可以下地了。只是葉飛的情緒越來越差,一來是一直沒有蔣怡的消息,再者是他感覺到他的左腳雖然恢復的不錯,但右腳又像先前左腳那樣開始不受控制了。
后來在拍x線片時發(fā)現(xiàn)左足內有一些異常組織,在葉飛的強烈要求下,醫(yī)院給他的雙腳做了個核磁共振,等著看結果。
一天下午,葉飛打電話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讓我?guī)兔ΑN亿s到醫(yī)院。他神色凝重,對我說他雙腳的核磁共振報告結果出來了。
我問道:“應該沒有什么異常吧。”
葉飛說:“有異常,報告說在我的左腳組織間隙,有一些正在吸收的壞死組織。這倒是沒什么,問題是右腳。”
“右腳怎么了?”我趕忙問道
“我的右腳組織間隙有類似神經細胞的組織,還有腦組織一樣的溝回。我們絕大多數(shù)的神經細胞只應該存在于大腦和脊髓。在足部是不應該有這樣的組織的。”
“那這說明了什么呢?”我問道。
他說道:“你知道章魚嗎?章魚大腦中的神經細胞只占身上神經細胞總數(shù)的三分之一。它的每條觸手都有大量的神經細胞控制,可以說具有各自獨立的意識。也就是說這些神經細胞可以指揮每一個觸手的獨立活動。就像它體內的另外獨立的靈魂一樣。”
“你是說你右腳內的這些神經細胞是你腳不受控制,自行活動的原因?”
“是的,不同的是,我腳內的這些神經細胞是邪惡的,它會不斷吞噬,殺死我原有的靈魂。直到徹底侵占我的身體。”
這有點太離奇了,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好。
葉飛接著說到。“我現(xiàn)在想出殺死這些東西的方法了。”
我說“什么方法。”
“咱們在醫(yī)學院學過的!大腦和別的組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他問我道。
我想了想,“不能耐受缺氧呀,比如溺水時,幾分鐘不能呼吸就能造成大量腦細胞死亡,到時候即使心跳還在,人也就變成植物人了。”
“是呀,這就是我想出的辦法,你看我的左腳切下來兩個小時又吻合回去,現(xiàn)在左腳神經細胞基本上就全死了,我現(xiàn)在左腳一點癥狀也沒有。一般來說,大腦神經細胞壞死時間只需要幾分鐘。而肢體缺血壞死的時間一般在4~8小時,我準備用止血帶加壓阻斷右下肢的血液供應兩小時。這個東西比較邪性,但缺血兩小時也必然會因為缺血缺氧死掉了,而兩小時內,我的右腳雖然也有損傷,但不會死。兩小時后你幫我叫來醫(yī)生,再緊急治療。”
“你為什么不提前和這里的醫(yī)生商量方案呢?”我又問道
“商量過了,他們說這不在現(xiàn)有醫(yī)療項目范圍內,如果真要實施,必需向醫(yī)療委員會申請,以他們的效率,等他們做出決定,我早就被那個東西侵占殺死了。”
“不行,我不能同意,這雖不是我的專業(yè),但我知道,這么長時間的組織缺血缺氧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損傷,會要了你的命的。再說,腦組織也許只是那個東西的載體,它可以在任何地方再培育出新的神經細胞組織,然后再寄生上去,你這樣冒險值得嗎?”
“飏哥,你聽我說”,葉飛臉上是說不出的黯然悲傷的表情。“其實你知道,很多情況下,我們是沒有太多的選擇的,我想蔣怡現(xiàn)在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去找她呢。如果我運氣好,闖過了這一關,我就可以出去找她,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的到她的,如果我現(xiàn)在不拼一下。我真怕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有些不忍了,“好吧,那你想什么時候開始呢?”我雖然不知道是對是錯,這種情況下,我決定幫他了。
“今天晚上吧,煩勞你待會出去幫我買一些藥品,和強力止血帶。到時候用。”
很快。我就把要用的止血帶和藥品買了回來。回來時看到葉飛一個人坐在窗前,呆呆地看著窗外。
看見我回來了,葉飛充滿憧憬地對我說道,“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倫敦的夜色原來有這么美。”我說“噢,是吧!”
“飏哥,你知道嗎?我這10多年,一直很努力,拼命工作,想要出人頭地,有一次我和蔣怡坐在泰晤士河邊,對她說,我要努力工作,一定要給你最好的生活。蔣怡對我說,‘你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生活。能和你靜靜的坐在河邊,和你說話,就是我最好的生活’。現(xiàn)在我才明白,她是對的,可惜的是我們在倫敦呆了十多年,像那樣的靜靜地只屬于我兩的時光卻少的可憐。如果我能回到從前,我才不管什么出人頭地呢!”
這番話觸動了我,我心中暗想:“在這個宇宙中,每個人都是渺小的,但每個人都在竭力把這份渺小活出一分精彩。但這份精彩到底是什么呢?也許到快要失去所有一切時,才會知道。”
接著葉飛又說到:“我有一種感覺,這個世界正在變,不只影響你我,可能所有人都會被影響到。不過我想,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也許不知道將要發(fā)生的變故,就是最大的幸運。”說到這里葉飛苦笑了一下。
葉飛取出來藥品和止血帶,他取出幾片藥片,用水吞了下去,然后取出兩條止血帶,示意我綁上。
就在扎止血帶前,葉飛突然臉色凝重地對我說,“飏哥,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話,你一定幫我找到蔣怡,照顧好她”我茫然地點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然后又說”飏哥,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和誰都小心奕奕的保持著距離,生怕任何人和你走的太近。對朋友也這樣,從來不愿坦露自己的內心。喜歡你的人和你就像和刺猬共處一樣,不想遠,又不能近。”說到這里,葉飛嘆了一口氣,眼神里卻滿是真誠。“不過,”他接著說到“我知道,這只是你的外殼,剝掉外殼,你和我們是一樣的。事實上,我一直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我想你也是一樣。謝謝你這么長時間對我們的照顧。謝謝。”
他說這些話時,眼里有傷感,但更多的卻是不舍。
我突然間有點難過,確實擔心有意外發(fā)生。我對他說:“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做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當目光里卻滿是堅定
我取出止血帶,在他的右小腿上部一點一點扎緊。葉飛取出一條毛巾,咬著了嘴里。時間一分一秒得過去,先是左腳變得潮紅,然后慘白,最后又變得青紫,葉飛臉上越來越痛苦,顯然在承受巨大的疼痛。這時卻見那只腳,像一條蛇一樣扭曲起來,漸漸扭曲的越來越劇烈。像是劇烈翻滾的垂死掙扎。大約半小時后,從右腳上鼓起一個鼓包,一直向小腿止血帶的地方擠去,卻被阻擋在止血帶下面,然后就是這個鼓包漸漸變小,隱入小腿里去了。接著這個鼓包又從止血帶的上方靠近軀干的一側擠了出來。突然,啪的一聲,止血帶斷了,葉飛狂笑著從床上跳起,向著外面狂奔而去。我趕忙跟著追了出去。
我跟著葉飛一直跑,他雖然一瘸一拐的,跑的卻很快,很快就跑回了他的家,等我趕到他家時,天已經黑了,門大開著,整幢房子里似乎所有的燈都亮著。遠處看十分顯眼,我走進門,看見屋子收拾的整整齊齊,干凈異常,客廳里那副蔣怡和葉飛的結婚照顯得越發(fā)的顯眼了。照片中的他倆臉色白的瘆人,而且沒有一絲表情,我又有了像上次來他家那種后背發(fā)涼的感覺。
正在這時我隱約聽到臥室傳來歌劇魅影的的音樂聲。我隨著音樂聲走到了臥室,是蔣怡,蔣怡正安安靜靜地平躺在床上,目光空洞,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表情。旁邊是諾拉,在床邊半坐半倚著床背,雙手抱著左腳,而那個左腳以怪異的方式扭曲著,腳面朝著諾拉,諾拉的身體隨著音樂扭動著,放蕩而邪魅,兩眼死死盯著她的左腳,像是在極力討好一樣。看到了我,狡詰地一笑,“過來,你看我的腳漂亮嗎?”
我不由自主得走到諾拉近前,也盯著那只腳看了起來,不覺間,我對這只腳竟然有了一種莫名的崇拜,感覺愿意為它做任何事。正在這時諾拉突然站起來,用雙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嘴里竟然發(fā)出了尖厲恐怖的聲音“你-去-死,你-去-死”.接著就是一陣狂笑。我嚇壞了,拼命掙扎,那想她的雙手力氣大的出奇,我漸漸感覺肢體開始癱軟,正在這時我看到一個人影從屋外跑了進來,抓住諾拉的手拼命從我脖子上拉開,諾拉一揮手,就把那個人打的飛了出去撞在了墻上,又重重地摔了下來,我也乘這個時候,掙脫了諾拉跑到了客廳,卻被客廳的椅子絆倒了。就在這時諾拉從屋里拖著一只腳走了出來,那只腳被剛才那個人影死死抱著,在地上拖行著,一步一步向我走來,這時我才看清,地上的那個人是葉飛,他表情痛苦,顯然,剛才的打斗中他一定受了很重的傷。
諾拉突然暴怒地轉過身,用她的左腳狠狠地踩在葉飛的胸口上。我聽到了肋骨碎裂的聲音,鮮血伴著泡沫瞬間從他的口鼻噴涌而出。他雙手仍緊緊抱著諾拉的右腿,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我。喉嚨里咕嚕咕嚕的,和著血沫,用盡全力對我喊道,“走”
我轉身就跑,我從他家里逃了出來,不知所措,就報了警。警察并不相信我說的細節(jié),但他們還是和我一同來到了葉飛的家,燈已經熄了,門也是鎖著的,他們拿手電往屋子里照了照,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打斗的痕跡,就問我是不是嗑藥了。不管我怎么解釋,他們就是不信。并告訴我如果24小時還聯(lián)系不上葉飛和蔣怡,就再去找他們,他們會當失蹤案處理。
現(xiàn)在的我,先是恐懼,接著就是憤怒,,然后就是不知所措。疲倦無比。我茫然無助地走在倫敦街上,正下著雨,冷風吹過來,突然感到特別的難過。這時我才知道,原來這么多年來,在這異鄉(xiāng),葉飛和蔣怡就是我的親人,我一有事,最先想到的就是他們。向他們述說,尋求解決的辦法。現(xiàn)在他們成了這個樣子。整個倫敦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而且還不知他們正在經受著怎樣的苦楚呢!不由得就傷感了起來,眼淚和著雨水就那樣流了下來。我漫無目地的走著。似乎全身都麻木了,已經感受不到了雨水和風的冷。突然就想媽媽了,幻想著躺在媽媽懷里的感覺,然后就晃晃忽忽看到了已經去世的奶奶。她招呼我到路邊坐在石凳上,一邊讓我避雨,一邊喂我她給我做的好吃的。我沉浸在被奶奶照顧的溫暖中,慢慢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