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我很想給陸小凡打個電話,也不期待她能給出什么解釋或者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是想告訴她這里發生的事,和她討論,聽聽她的聲音,就會覺得心安。我突然意識到我對陸小凡原來有這么強的依賴感。我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怎么對一個三十多歲的小女孩有了這么強的依賴感。一念及此,我多年來一直驕傲的自尊心居然覺得有些羞恥。
其實我早就思考過,人類父系社會的形成很大程度上基于男性體力上的優勢以及不必經歷繁衍后代和月經的煩惱。而新社會一旦體力上的優勢不再明顯,而女性性格中的隱忍,寬容,以及為母則剛的無畏。會使女性在生產力發達的社會有了更明顯的優勢。我一直認為,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女性將逐漸成為社會的主導。
我坐在沙發上,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大,以對抗那內心深處的恐懼感。漸漸的太過疲倦的我進入了夢鄉。我是在清晨被手機的鈴聲叫醒的。手機是夏雨楓打來的,我這才想起來,自從夏雨楓給我寄來衣服后還沒有說謝謝呢!我一邊自責著,一邊向夏雨楓表示感謝,并說衣服如何合身,而且在這個季節幫了我的大忙。她和我寒暄了幾句,就給我帶來了一個消息,說中國那邊發現了一新型冠狀病毒,毒力很強,死亡率很高,而且首例病毒患者已經在倫敦出現了。她告訴我要小心一些,一來要注意避免染上病毒,二來是注意疫情來時的社會動蕩和仇華心理。另外她說買了一些口罩,一部分捐給國內,一部分留著自己用,會在明天寄一些過來給我。我心存感激,卻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一個勁地道謝。她和我說聽說霍恩鎮有很多邪教,提醒我也注意點。我又是一陣道謝。掛了電話后,我覺得我的心平靜了很多。雖然我們沒有提我昨天的事。但我卻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平復下來。夏雨楓就是這樣,不管你內心怎樣波濤洶涌,或者恐懼不安,她似乎有那種天然的定力。可以讓一切平和從容。給人非常深在的寧靜和安全的感受。
我又想到了陸小凡,我很喜歡陸小凡,我和她在一起很快樂,也很依賴她。但那么天然深在的寧靜卻只有從夏雨楓身上能感受到。
這時,電話又響了。啊是陸小凡打來的。我心中一陣甜蜜的感受。她說她給餐廳通了電話,情況他已經知道了。他已經告訴阿標去把那個屋子有水漬的墻重新粉刷一下。回頭再找人來看看我說的聲音到底有沒有,如果有,找找是哪里來的?如果沒有,過兩天還是回去住吧。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就附和說就按她說的辦。陸小凡接著說她事情今天就辦完了。讓我買點好吃的,好好休息。其他事情等她回來再說。我又是一陣的道謝。
經過這兩通電話,我心情好多了。而且天也大亮了。我去一樓吃早餐。就盤算著今天能做些什么。我吃了兩片起司面包,喝了杯牛奶。精神,情緒一下好了很多。內心的恐懼也一下減輕了許多。我便想去聽聽還有沒有那種凄厲的聲音。我往華龍餐廳走去,什么也沒聽到,昨晚看到的迷霧雖然已經大部散去,但還隱隱有迷霧散后的印劑。就像專業清洗過的地毯,雖然干凈,總還有點原有的痕跡。雖然是白天,我仍然能感到隱隱不適。我在想,如果沒有這幾天的經歷,我還會有這種不適感嗎?。我回到餐廳,餐廳已經開始營業了。我去看了我的房間,阿標正在清理那片水漬,他試圖找到水漬的來源,但房頂,管道,以及頂層的水箱都檢查過了。沒有找到任何水漬來源的跡象。好在整個屋子包括水漬都不太潮濕。阿標把有水漬墻面鏟掉,直到達到完全沒被浸潤的部分。然后修補并重新粉刷。看著沒有水漬的墻面,我的心情好了一些。我去廚房又幫了幫忙。盡量做些原來阿隆的一些工作,一直忙到六點多。就想再去酒吧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看到蒂姆或者阿隆,我相信,他們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沿著山路下山,又遠遠的看到了牛頭酒吧那巨型的牛頭雕塑。似乎在低頭俯視著每一個走向牛頭酒吧的人。隨著逐漸接近酒吧!哪種壓抑感又擠壓到我的頭部和胸口。我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這次運氣比較好,一到酒吧就看見蒂姆匆匆忙忙地從里面趕出來。這次我沒有上前攔住他詢問,因為我知道問他也不會告訴我什么。
我閃身躲進了旁邊的一家星巴克,看著他匆匆向山上走去。我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這次他沒有去霍恩鎮城堡。看樣子是上山的路。對了,就是陸小凡帶我上山吃炸魚薯條的路。我遠遠的跟著,蒂姆好像有心事一樣,步子很快,中途似乎有認識他的人和他打招呼,他也沒有回應。很快就到了山頂。
山上的人很多,都在排隊買這種炸魚薯條吃。上次來時我就很奇怪,像這種被大多數英國人看作垃圾食品的東西居然有這么多人吃。
蒂姆到了山頂后,并沒有去買炸魚薯條。而是從餐點的側面進了一個小門,我仍然悄悄地跟在后面。他進去后,看到一個人背對著門站著,正在看著遠處的星空。蒂姆進來后,很謙恭地站在那個人背后,說著什么,突然,那個人突然轉過身來,似乎對著蒂姆大聲斥責起來。
我猛然發現,那個訓斥蒂姆的人竟然長著一幅亞洲面孔,再一看,竟是那么熟悉,是葉飛,對!是葉飛。葉飛沒死。我欣喜異常。我興奮地走上前,大聲喊著葉飛的名字。他兩見到我,都是一驚。葉飛一下顯得有點不知所措,隨后就是憤怒地看了蒂姆一眼。我只顧興奮地跑到葉飛的面前,高興地問道,“葉飛,你怎么樣了,你還活著呀!我一直都在擔心你呀。你怎么樣,那天你受的傷很重吧。”葉飛看著我,沒有說話,而且一臉冷漠。這時從旁邊的小門跑出一黑一白兩個健壯的保安。架起我就往外走,我還在大聲地解釋著。詢問著,后來就是怒罵著。但葉飛始終一言不發。
保安把我扔到了門外,并警告我,再鬧事就給我好看,然后就咣的一聲把門關上了。我內心充滿憤怒,想起為了葉飛夫婦費盡心機,從倫敦跑到霍恩鎮,受盡疲勞驚恐。他一直在卻不聯系我,我好容易找到他卻不理我。我無法抑制內心的憤怒。
我跳起來,又沖到了門口奮力砸起門來。口中大喊著葉飛的名字,咒罵著。過了很久,門終于開了,我馬上就要把這一段時間以來內心積聚的恐懼,疑惑,現在又是憤怒統統傾瀉在葉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