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得到曹節安撫后的趙仆射回到自己府邸。
望著眼前已經幾乎搬空了的府邸,趙仆射終究還是有些后悔參與到這其中。
與宦官為伍雖可得常人難以啟及的快速升遷,但面對那些同僚們若有若無的譏諷,嘲弄,他哪怕就是臉皮再厚,也難以頂住這些日復一日的嘲諷。
更別提自己的后代子嗣出門時,往往都要低人一頭,不敢正視。
但踏上宦官這條船,他已經明白無法回頭了。
哪怕你做的再好,你的身上背負的宦官泥腿子的標簽不會因為你的所作所為,而有所改變。
他可沒有曹操那般的雄心壯膽,曹操才是真正的出自宦官之后,比起他而言,親近宦官近水樓臺,就像平常事。
但就是曹操這般,都寧愿舍棄自身優勢,選擇刪號重修,從頭再來。
若非有袁紹橫叉一腳,單憑曹操那般沒有計劃的莽撞行為,也得及冠后再經過曹嵩的一番運作下,方才可能會得到些許士人支持,從而被征召入雒陽繼續出任雒陽北部尉。
袁紹的出現,使得曹操如今的履歷直接提前了五六年的時間。
至于還會不會出現曹操造五色大棒,從而重擊蹇碩叔父的壯舉。
說不得,沒有蹇碩叔父,也會有張讓叔父,趙忠叔父。
曹操的一心熱血此刻尚未被磨滅。
反而是因為袁紹的一系列相助下,愈演愈烈,蓬勃發展,一心想要在這雒陽北部尉的職位上發光發熱。
趙仆射可沒有曹操這樣的大貴人,或者說明明機會擺在眼前卻硬生生被他推走了。
但無論如何,對于自己的所作所為,趙仆射其實是心知肚明的。
與宦官為伍,就仿佛在獨木橋上前行,沒有退路可以走,只能蒙著頭一條路走到底,最終跳進一個宦官早已編織好的無底洞。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看著自己這些年費盡心機通過各種手段得到的財富,如今卻是被自己親手一件件的打包好,送上馬車,目標直指長安鄉侯曹節的府邸。
“父親,這些真的就要送給那些閹人嗎?”一個穿著華麗服飾的孩童從屋內小跑而出,看著眼前明明屬于自家的東西卻被裝上馬車。
年幼的他也明白,這些東西都是要被父親拿來當做禮品送給那些閹人,心里頓時難以理解。
“住嘴,為父與你所講多次,那應該如何稱呼,今日為父心情還算不錯,自己去找你母認錯。”
還在數著車駕數量的趙仆射猛然間聞得兒子這般言語,登時嚇出一身冷汗,立馬便是陰沉著臉,恨鐵不成鋼的低聲怒罵道。
若是讓那些閹人知曉,自己這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家族不被誅滅,也要脫層皮。
自己已經走上這條不歸路,哪里還有得罪宦官的道理。
但他已經無數次與兒子講述其中的重要性,奈何孩子依舊是一臉純真,哪怕是他這般,面對孩子露出這副神情時,也舍不得下手。
宦官卻不會看你是個孩子便手下留情。
趙仆射長嘆一口氣,對于兒子臨走時的那句嘟囔,全當沒聽見。
當這一輛輛車駕依次駛入長安鄉侯曹節府邸時,曹節正在與仆人交代事宜,見這些車駕到來,立馬安排下人們開始一點點的分批次放置。
一間,兩間,三間……。
待曹節看完清單,面對足足裝了五間儲物室的財寶,并未感到太多意外,只是看了眼一臉熱誠的趙仆射,淡淡道:“辛苦了,本侯這便去見見陛下,與你好生美言幾句。”
“謝過長安侯,能得長安侯賞識已是倍感榮幸,哪里還用得著勞煩陛下。”趙仆射心里早已樂開了花,頓感這份賭注,不對,上供的身外之物物超所值。
身外之物嘛,什么時候都能再賺,但這長安鄉侯的一句美言,卻是千金難求。
接連的道謝,曹節卻是自顧自的點點頭,隨即便扭頭向府內走去。
趙仆射見對方并未招呼自己,心知并不愿意讓其跟去,隨即不慌管能不能聽見,他反正是當即在地上來了個響頭,咣當作響。
當他再次出現在尚書臺時,已是傍晚時分。
沒了后顧之憂的他,再加上曹節許諾的于陛下面前美言幾句,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這尚書臺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不過就是上面有個尚書令尹勛在壓著他。
仿佛一切都開始變得美好起來。
連帶著他今日左腳進門,府門外得侍衛一臉詫異的盯著自己時,他一反常態的沒有露出以往那副趾高氣揚的姿態。
他想了想。
同僚之間的關系應該處的好一點,最起碼不應該讓那個假冒的所謂袁仆射把他的風頭給壓下去了。
自己應該當好這個尚書仆射的榜樣作用。
“辛苦。”
當侍衛們從這一貫不知收斂為何物的趙仆射嘴里,聽見這兩個明顯是善意詞匯時,都是不約而同的露出一副驚駭的神情,甚至就連腳步都不自覺的向后挪動幾步。
杵在原地許久,直到那趙仆射頭也不回的向里走去,侍衛這才悵然若失的搖搖頭,嘴中不免感慨:“莫非是那袁仆射的出現,令其有了危機感?”
侍衛所能想到的原因也只有這么一個理由。
畢竟,比起袁仆射那般待人處事的姿態,以往時的趙仆射完全是在地平線之下,完全沒有可比性。
思來想去,也唯有這個理由。
當趙仆射來到尚書臺核心處,尹勛所在的尚書府臺時,整個尚書臺的同僚都像是看著陌生人的態度一樣,就這么一直看著趙仆射來到尹勛面前。
“聽說趙仆射又搬家了啊?”尹勛頭也不抬的繼續處理政務,僅憑眼角的余光看到趙仆射前來。
聽著尹勛那暗含譏諷的話,趙仆射罕見的沒有露出暴跳如雷的臉色,反而是湊近臺前,伸長了脖子去看尹勛在處理什么。
“下官身為尚書仆射,理應替尚書令處理繁忙政務,不如分出些許與下官,好減輕尹尚書令的擔子,讓下官不再虛度。”
趙仆射腆著個臉,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囂張氣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