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
孟莊從內屋探出頭,“有空來幫忙。”
他本不想管其他人,但人家這都不走,他也不好硬往外趕。
四人不再說話,埋頭幫忙燒水,褪毛。
幾人干的粗糙,孟莊也沒那么精細的要求,很快就將野豬切成大塊,丟進鍋里燉煮。
濃重的腥味和肉味一起飄起,不知道誰的肚子先咕咕咕的叫起來。
沒人出聲,連同托德的老婆和剛滿四歲的孩子,都一齊盯著鍋子,猛吞口水。
孟莊也有些奇怪。
在納河鎮秘境,他三天不眠不休,沒有任何影響。
但是在這里半天,居然有了饑餓、困乏的感覺。
表面看來,這里更加真實。
但在納河鎮的經歷隱隱讓他覺得,真相似乎沒那么簡單。
畢竟,納河鎮的難度是“???”,新建造的這兩個秘境,難度都標注著“普通”。
“可以吃了。”
孟莊丟進去些粗鹽,攪散后嘗了嘗,開口道。
女人早就準備好粗陶碗,先給孟莊撈了一塊最大的,隨后給其他人分發。
六人圍成一圈,吃的滿頭大汗。
篤篤篤。
外面響起敲門聲。
一個漢子捧著碗,跑去開門。
“托德老大,我們首領邀請你過去談談。”
來人抽著鼻子,眼睛不斷往碗里飄,又奮力移開。
“你們首領是哪個?”孟莊放下碗,擦了擦嘴。
“內森,大力士內森。”來人挺了挺胸。
內森是采石工中的名人,力氣很大,一個人能頂兩個。
而且他腦子活絡,自稱是什么城來的。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見過大世面”。
“內森找我干什么?”孟莊道。
“是今晚……就是這件事……”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清楚。
孟莊了然,起身道:“你們在這里,我過去看看。”
“我跟你過去。”一個叫做喬爾的漢子道。
“可以。”
小鎮不大。
步行十多分鐘,就到了內森的住處。
他的房子比托德好很多,或者說,比大多數采石工好得多。
一行人進了房間,里面有七八個人,都是采石工中較為強壯的。
“托德,歡迎。”
坐在正中的內森微微點頭,沒站起來,“隨便坐。”
孟莊伸手攔住就要發作的喬爾,隨后拎起手邊的一個人,自己坐下。
那人一臉驚疑不定,沒敢炸刺。
內森也沒什么表示,咳嗽一聲,說道:
“今天下午,托德帶隊停工,讓我有了一個想法。
“我們為什么不團結起來,找回屬于我們自己的東西呢?
“在這里的各位,以及每一位采石工,都應該能拿到自己的工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問了附近的每一個人,他們都認為應當如此。
“所以,我們準備明天上午,去丹特的房子那里,讓他給我們一個交代!”
內森說完,雙眼釘在孟莊身上。
其他人也一起看了過來。
這是已經聯合起來,就等我一家了。這家伙反應夠快,自己下午才“引領局勢”,他晚上就跳出來摘了桃子。
不僅拉攏完剩下的人,還要把自己的人也吃下去啊。
孟莊念頭閃過,點點頭,“沒問題。”
他話音未落,引他來的那個采石工闖了進來,急促道:“內森老大,鎮長來了!”
“什么?”內森低呼。
坐著的采石工屁股上挨了一腳一樣,原地蹦起,鉆進里屋,只留下兩個裝模作樣。
內森本人卻向后一靠,做出看熱鬧的樣子。
喬爾捏著拳頭,臉色陰沉。
“托德在這里么?”
光聽聲音,孟莊就自動腦補出一個顫顫巍巍、命不久矣的老頭形象。
實際上,進來的人比他想象中,還要老一些。
“托德,你在石工鎮八年,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難道不知道嗎?”
鎮長語重心長,
“你想過后果沒有,你會挨鞭子,不僅不能干活,還要花錢買藥,你的家人吃什么?你的孩子怎么辦?”
“那你說說,我該怎么辦。”孟莊露出和善的微笑。
“唉,我也理解大家的難處。”
鎮長左看右看,沒人給他讓座,只能接著說道:
“最近熔爐堡增加石料稅收,加上運輸成本,領地收入得上繳一多半。別說我,就是領主大人,也沒有辦法啊!”
“可是我看到,丹特昨天、前天、這一周,每天有運輸葡萄酒的馬車。”
內森嗤的冷笑一聲,
“哦,還有酒館里的女招待。他看起來可不像缺錢的樣子。”
“哎呀!丹特是領主親自委任的職位,我哪里能管得了他的事情。”
鎮長一臉沮喪,擺手嘆氣道:
“其實也不能怪丹特,就算提高稅收,采石場發工資還是沒有問題的。”
他說著壓低聲音,“我聽說,是那邊收購的商人壓價,領主派人溝通過好幾次,對方就是不松口。”
“什么人這么硬?”
內森豎起中指,其他兩人一齊笑了起來。
“是個法師。”
鎮長話一出,將他們的笑聲卡在了喉嚨里。
對他們來說,領主已經是最大的人物。
采石場礦主、鎮長,甚至遠處幾年都去不了一次的繁榮城市的市長,職位都由領主一言決定。
而法師,只存在于傳說中。
能夠操縱火焰,玩弄人的靈魂,讓死者復生,或者變成烏鴉,說出某個人的死期。
“哈哈!”
鎮長漏風的牙齒發出大笑,
“看把你們嚇的,其實法師沒那么可怕。大部分法師就像山里的風蛇,飛一段路自己就沒力氣了。
“采石場西南山坡下,就住著一名法師。充當采石場的聯絡人和運輸官,你們或許在酒館見過,有那么危險么?”
他說的輕松,其他人心中的刻板印象卻沒那么容易去除。
內森干笑著,眼睛不自覺的瞥向角落,一個普普通通的采石工身上。
有點意思。
孟莊看在眼里,不禁猜測。
是他的軍師?
“托德,不管怎么說,以后不要這樣做了。”
鎮長拍了拍孟莊的肩膀,
“這一次,我先幫你壓下來。你要記住,自己不是一個人,有需要你的人,你不能受傷、不能停下。”
他看向其他人,
“你們也多想想自己的家人,采石場拖欠工資的事情,我明天會報告領主大人,大家再等一等。”
鎮長離開了。
里屋的人鉆了出來,半晌沒有說話,其中幾個顯然有些動搖,猶豫道:“內森老大,明天我們還去嗎?”
“唔……”
內森沉吟著,角落里那個采石工忽然問道:
“如果下個月,丹特依舊不付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