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多么令人惡心的事,我想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最要緊,很久以前我是不怕死的,現在我怕平白無故地死。
人總是要死去的,我也要死去,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天,然而大概率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應該也不是后天。如果是的話,我倒有點慶幸了,這段日子我過得還不賴,死也就死了吧。
至少,她,我還是見過幾面的。
穿著一雙黑色細長的靴子,黑色透明的絲襪,一襲黑色長發自然地披在兩肩,她就坐在那里,聽老師絮叨地講課。
窗外的陽光正好,空氣新鮮,綠色的細竹林葉片間穿過幾縷微風,而我在浪費時間。
老師在不緊不慢地講著,我們的教室面積很小,僅容得下十幾個人,老師講課的聲音輕而易舉地覆蓋了我們全部。
而我在寫字,瘋狂地在本子上寫鋼筆字,我寫了很多字,到頭來卻只有三個字。
在教室里的這幾十分鐘,使我得出了一個結論,我不適合待在這里,我適合找一份零工打,賺幾個錢來花花。
下課回宿舍的路是一個大下坡,順著坡路往上走,走到頂再向右轉,就是遠近聞名的櫻花大道。
而我還是回宿舍去了,像一只沒有得到骨頭而落跑回家的狗,我一路低頭走著,假裝一切正常、無所事事,假裝我跟他們一樣是個正常的人。
回到宿舍我就開始睡覺,沒日沒夜地睡覺,我醒來時有時是下午五點,有時是上午十一點,有時是半夜十二點。我好久不出去了,快忘了現在是什么季節,該穿什么衣服,反正我也沒什么衣服,無所謂了。
昏睡中我又想起高中的那個女孩,她現在該有婚育了,她向往的是傳統的家庭生活,而那時我只覺得她漂亮。
她的兩只眼睛像閃著白色光芒的黑珍珠,又像秋日高陽下的兩彎清泉,像初春時節的鳥啼蟲鳴,又像無垠宇宙里的兩顆恒星。
她似笑非笑,若有若無,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喜笑顏開。她的臉像即將成熟的大個兒紅蘋果,不僅顏值超高,吃起來也味道甜美,她的甜美和她自己合二為一了。
那時的教室總是很大,里面住滿了各種各樣的學生,雖然他們都穿著校服,但他們每個人的實際性格卻千差萬別。他們中有專業搞發型的,有專業賣二手手機的,有專業談情說愛的,還有專業跟老師頂嘴的。
上課的時候,我除了看老師,就是盯著她看了。看人嘛,還是偷著看,肯定是不要錢的,既然不要錢,那就一直看,不看白不看,看了也不白看,一時偷看一時爽,一直偷看一直爽。
印象里,她已經與我逃課到西班牙了,去巴塞羅那看斗牛,去馬德里看日落,去塞維利亞看帆船。她是同意跟我一起走的,走的時候還死命地攥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掌勒出一道紅印,我的手都麻了。
同學們拉著我不讓我們走,我說不行,這次我一定要去,而且我要帶著她去。老師們不讓我們走,他們說逃課這種行為是不道德的、是違反學校規定的,所以你們不能走。我跟老師說,這次我不管了,我一定要逃課,我一定要離開這兒,我要跟她一起走,誰都不能阻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