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陽城西城樓。
朱開杵著拐杖,佝僂著身子站在城墻上。
抬頭看向上方不斷吸取生靈精血的法陣,渾濁的眸子精光閃爍。
“踏踏踏......”
腳步聲響起,身形高壯的朱文星大步走近。
走在朱開身旁站定后,沉聲道:
“爹,巡夜司的人已經(jīng)到望文街了,估計再有片刻便過來了。”
“咳咳咳......”
朱開捂住嘴唇,一陣咳嗽,好半晌后終于長舒一口氣,嘶啞道:
“文星啊,你帶人去迎一下吧。”
“是。”朱文星拱手退下,城樓暗處立刻走出一道道身影,跟隨他離去。
待朱文星領(lǐng)著一群僵尸走后,朱開又是一陣不受控制的咳嗽。
咳得人心驚,感覺此人隨時都要背過氣一般。
“所以你煉這一城生靈便是為了續(xù)命?”
身著藍色小裙的靈瓏在朱開身后不遠處緩緩顯現(xiàn),看著前方宛如風中殘燭的老者,蹙眉道:
“以這種傷天害理的手段茍活一時又有何用?”
朱開并未回頭,而是負手嘆道:“像你這種壽元悠長的妖物自然不懂。”
“我等人族修仙尋道,求得便是一個長生。”
“只要能茍活于世,縱使手段狠毒,代價深重,又有何妨?”
靈瓏默然,終究是種族的不同,雖然覺得此人說的不對,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作答。
人族修行,便是為了長生嗎?
用了這等違逆天道的禁術(shù),縱然壽元延長,但終日只能躲藏暗處,不敢見天日。
這種長生真的有意義嗎?
見靈瓏不再開口,朱開又道:
“小姑娘你是妖族,此事與你無關(guān),大可自行離去,無人攔你。”
靈瓏也知道,這灘渾水她完全沒必要趟。
她雖在永陽城行醫(yī),但終究是妖不是人,這種人族內(nèi)斗之事,跟她毫無牽扯。
但不知為何,她不愿走。
“《大離俠女錄》還沒完結(jié),我不能走。”
靈瓏如是道。
朱開聞言,緩緩轉(zhuǎn)身。
雖然不曉得《大離俠女錄》是個什么東西,但他卻聽懂了后面四個字。
“真不走?”朱開問道。
“真不走。”靈瓏搖頭。
朱開頜首:“也好,妖族氣血旺盛,大補。”
靈瓏見這老頭說話一副淡然自若,好似旋照初期的妖族隨手可殺的模樣,小暴脾氣也是上來了。
冷哼一聲:“老東西,老娘是看你壽元將近,才對你以禮相待。”
“難不成你真以為能殺了老娘我?”
靈瓏言罷,周身氣勢大盛,磅礴妖氣在城頭彌漫,旋照妖物的氣息嶄露無遺。
“咳咳咳......”
朱開咳嗽了一陣,緩了口氣正欲開口。
忽有厚重的氣息壓來,旋即一個中性嗓音在空中響起:
“就是你們兩個要血祭我家哥哥?!”
朱開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把遮天蔽日的大錘,攜著厚重氣勢徑直砸落。
“轟!”
錘影落下,發(fā)出震天劇響,碎石狂飛。
待動靜稍小,煙塵散去。
朱開和靈瓏所站位置的中央已然出現(xiàn)了一個大坑。
坑的中心處一個身穿粉紅睡衣的少女頭發(fā)散亂,扛著一把錘子。
英雄登場,氣魄十足!
而靈瓏和朱開早已閃開,紛紛打量起新出現(xiàn)的人物。
年紀不大,身上顯露的修為卻是破妄初期,但從剛剛一錘子砸下的威勢來看,實際戰(zhàn)力只會更強。
在靈瓏和朱開觀察江菱之時,江菱也在觀察他們。
“嗯......一個老頭子,看起來就陰險邪惡。”
“一個少女,可惡,竟然跟我一樣可愛?!不過身上妖氣彌漫,看來是個妖物!”
“果然,兩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否則怎么可能做出煉化一城生靈的惡事。”
靈瓏蹙了蹙眉,開口道:“你也是來殺他的?”
江菱聽到靈瓏軟軟糯糯的嗓音,心中頓時有些羨慕:“嗚嗚嗚,可惡,為什么我沒有這么可愛的嗓音。”
旋即咳嗽一聲,嬌弱道:“沒錯!你們作惡多端,血祭百姓,我便是來取你們性命的!”
見這個錘子少女聲音忽然變得矯揉造作,靈瓏頓時惡寒,想起了些許不好的回憶。
畢竟在那些夢中,那個可惡的紅裙女子也差不多如此,只不過更媚一些......
恨屋及烏,靈瓏對江菱好感度減二十。
于是她暴躁開口:“你他娘是不是腦子有病,老娘跟他不是一伙兒的!”
被罵了的江菱細眉緊皺,怒道:“你這人素質(zhì)真低,怎能如此出口成臟!”
明明同樣可愛,嗓音卻天差地別,江菱本有些羨慕,如今卻被辱罵,好感度瞬間下滑一截。
而一旁的朱開看著二人劍拔弩張的模樣,眼眸微動,嘶啞出聲:
“妖族的道友,我們一齊出手,先殺了此人。”
靈瓏聞言,眉頭頓時一皺,正要說些什么,卻見江菱柳眉倒豎:
“好哇!還騙我說不是一伙兒的!”
“無恥妖物,看錘!”
話音落下,江菱手中錘子一揚,便朝著靈瓏殺去。
靈瓏還欲解釋,錘子卻已到了眼前,只得無奈躲開。
而江菱絲毫不給靈瓏喘息之機,提著錘子死死糾纏。
靈瓏躲了一會兒見江菱不依不饒,也是動了真火,不再留手,全力反擊。
一時間,城頭妖氣狂舞,轟鳴聲不斷,兩道身影不斷糾纏碰撞。
始作俑者朱開則眼中帶著譏諷,杵著拐杖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著這一場鬧劇。
靈瓏與江菱愈戰(zhàn)愈烈,迸發(fā)出的威勢讓朱開暗自心驚,明明她們都是第四境初期,戰(zhàn)力卻遠超常人。
同時朱開又有些得意,雖然他自恃修為高深,以一敵二亦能取勝。
但如今只是一句簡單挑撥,不費吹灰之力便讓敵人自相殘殺,這種智商上的壓制比戰(zhàn)力壓制來的更爽。
場中焦灼的戰(zhàn)斗終于有了異變,只見藍裙少女身后忽地冒出一只白鹿虛影。
隨后周身氣勢再度上揚,一拳砸在粉衣少女的錘子上,恐怖的力道將粉衣少女瞬間擊飛。
粉衣少女尚未站穩(wěn),藍裙少女便再度提速沖來。
就在朱開以為她們終于要分出勝負之時,落在他身旁的江菱卻雙手持錘,用盡全力朝著他的頭顱橫掃而來。
而本來沖向江陵的靈瓏亦是身形變幻,攜著白鹿虛影一拳朝他砸來。
始料未及之下,朱開只來得及將手中拐杖擋在身前。
“轟!”
龐大的力道傳來,朱開的身影頓時從城頭砸落,重重摔入一棟房屋內(nèi),引得磚石亂飛。
“嘿嘿!”江菱扛著錘子站到城頭,望著地下的一堆碎石,露齒一笑。
靈瓏則雙手負后,懸在空中,表情冷冽。
一開始江菱確實信了......
但她打了幾錘子后就發(fā)覺了不對,因為靈瓏幾乎都是躲閃格擋,并不還手。
而她準備收手的時候,靈瓏又被打生氣了......
靈瓏全力爆發(fā)之下,江菱也不好收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打。
打著打著她便發(fā)現(xiàn),這個聲音軟糯的少女似乎在引導著她往那個老頭子身邊靠。
有些明悟的江菱便順勢配合,最終才有了剛才的合力一擊。
“喂,你好聰明啊!”江菱轉(zhuǎn)頭,看著靈瓏夸贊道。
靈瓏冷哼一聲,不想搭理這個笨蛋。
她剛才把人打飛那一拳,確實打爽了,心中火氣發(fā)泄了大半,此時已懶得開口數(shù)落。
就在她們以為大功告成之際,坍塌的石堆突然顫動。
旋即一只干枯的手臂從中探出。
“轟隆!”
一道閃電劃過,雷聲滾滾。
接著一股浩大的威勢從石堆中升起:
“你們......”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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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霧領(lǐng)著巡夜司眾人一路前行。
忽地聽到西城頭那邊傳出一陣爆響。
李清霧與許安下意識互視一眼,剛才的響動絕不是雷聲。
就在他們準備加快腳步之際。
前方雨幕中忽然出現(xiàn)一群人的身影。
“李大人,請止步。”
許安聽見這個聲音,眉頭微挑,他聽出來是誰了。
前方眾人迅速接近,當頭一人果不其然正是永陽縣令,朱文星。
他的身后則跟著兩只毛僵,和一眾黑僵,而在末尾還有一道身影,卻是看不真切。
“嚓!”
刀刃出鞘聲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