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當曹孟德張羅著吃驢肉火燒,曹洪在他身邊咋咋呼呼的燒水,曹仁磨刀,夏侯元讓跟夏侯妙才到家門口菜地揪蔥的時候,洛陽袁府一處別院,某一宿沒睡的袁氏庶子,正睜大了眼睛,強忍著疲倦,用一副糾結的表情,看向對面一臉無賴樣,好像根本不著急的許子遠。
“本初,這都一宿了,還沒想好吶?”
許攸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眼睛里都是血絲的袁紹,用半是鼓勵,半是嘲諷的語氣這樣說道。仿佛在埋怨袁紹多謀而寡斷一樣。
“子遠吶,我是等了你一宿,但你跟我說這事兒,也就一刻鐘吧?”
“男子漢大丈夫,當斷則斷!一刻鐘已經太久了!”許攸手刀往下一揮:“孟德那邊,還等著我去送信吶!”
許攸的這個態度跟語氣,讓袁紹感到微妙的不對勁。
不過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到,只是一個晚上,曹操就撬墻角成功,和許攸組成魚水組合了。所以只是皺著眉:
“子遠,我不是不想決斷,只是這件事……怎么聽,怎么不靠譜啊。”
許子遠給袁本初帶來的新謀略,是要他在明面上,繼續站在今文世家一邊,拼了老命的幫今文世家拉攏兵家軍頭。
而在暗地里,袁紹要和曹操配合起來演雙簧,幫曹操套到今文世家的底牌與底價。爭取利益最大化。
如此一來,袁紹一面能讓袁氏的長輩,看到自己有多努力,一面又給曹操爭取了額外利益。
這些額外利益,曹操許諾,可以跟袁紹三七分賬。作為給袁本初的回扣。
許子遠說完計劃后,一攤雙手,用洋洋得意的語氣做總結:
“如此一來,本初你可以兩面討好,兵家與今文都承你的情,又拿了大筆好處,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呢?”
“嘶……”
袁本初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然后說道:
“好像是吧,但是子遠啊,你跟孟德這個主意,是不是有點太缺德了?”
聽他這么說,許子遠有點急了:
“這怎么缺德了?怎么就缺德了?!你說那些錢啊,黃金啊,布帛啊,田產莊園什么的,留在那些世家手里能下小崽兒啊?”
“可留在你許子遠手里,也下不了啊?”
大概是交友不慎的緣故吧,在外面看起來人五人六,一副明君典范模樣的袁本初,私下里都學會抬杠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資源放在我們手里,就有很大的意義,可以匡扶社稷,濟世安民,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可是……”
聽到了這里的袁本初,還是有些猶豫:“這樣騙家里的錢,不合適吧?”
許子遠看得出袁紹在糾結。因為曹操說的這一波操作,非但坑了其他今文門閥,連袁氏自己也坑進去了。這樣損公肥私,違背了袁本初一向樸素而正常的價值觀。
“你不也是袁氏子弟嗎?錢到了你手里,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嗎?”
“這樣蒙騙長輩……”
“——本初……”
“他們對我有大恩!袁氏的人脈,袁氏的聲望任憑我使用。更將我過繼與父親,由庶子變嫡子。我這樣做,豈不是恩將仇報?!”
許攸基本看穿了,袁本初瞻前顧后推三阻四,不是沒心動,而是要做好心理建設,給自己找個騙得過良心的理由。
剛好,騙人和糊弄良心這種事,許子遠最在行了。他和曹操一樣,有著非常靈活的道德底線。更跟袁本初熟的要死。袁本初這德行一露出來,他就知道袁紹要拉什么屎:
“真是這樣嗎?他們捧著你,讓你做天下楷模,讓你做士人領袖,真是為你好?!
真有這種好事,他們怎么不讓袁公路或者袁士紀去做?
這真是好事?
這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玩兒命的差事!
上一個天下楷模什么下場?黨錮之禍過去才幾年吶,忘啦?!
是,他們給你過繼了個絕后的長輩,操作你從庶子變嫡子,但這是為了利用你。
找個早夭的兄弟,把你一過繼,事情真敗了,就說早跟你分了家,你做的事他們都不知道,死就只死你一個。
事情要真成了,你猜誰拿到最大好處?是袁公路,是袁士紀!是那倆老頭的嫡親兒子!
他們還真能讓你繼承袁氏門楣?
得了吧。
說句不好聽的,到時候本初你就沒用啦。
好一點的話,給你仨瓜倆棗的好處。做一任清閑九卿。壞的話,干脆把你踢到一邊去不管了!
你啊,你的名聲是借來的,人脈也是借來的!到時候你能怎么樣?你怎樣也不怎樣!”
袁紹:“住口!!”
許攸話說到一半,袁紹的臉就紅的跟猴子屁股似的。等他說到激動處,袁紹也激動的不得了,站起來對著許攸喊住口:
“離間骨肉親情,你這小人,我殺了你!!”說完之后就要拔劍:
眼看著一幕,許攸猛地站起身,也對著袁紹大聲喊:
“殺了我我也要說!”
“君使臣如草芥,臣視君如寇仇!他們這樣對你,你還傻乎乎的給他們賣命?!”
這時候,袁紹的劍已經比在許攸的脖子上了。但許攸好像一點兒不害怕,繼續盯著袁紹。
兩人就這么對視了一會兒,許攸察覺到袁紹的氣勢開始下降,語氣也變得更柔軟和誠懇:
“本初,我和孟德,都是替你不值……”
嗆啷啷的聲音中,袁本初長劍落在了地上,再然后長長的嘆了口氣:
“有父如此,子當如何?”
許攸更進一步的表示關心。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劍,雙手捧向了袁本初,然后這樣說道:
“本初勿憂,你雖然沒了父親,可不是還有我們嗎?”
袁紹深呼吸了一下,強忍住一劍捅了他的沖動。把劍奪回來收回劍鞘,然后不滿的說道:
“我跑前跑后,孟德就給我三成,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怎么也得對半開吧?!”
許攸:“好!那就按本初的意思,對半開。”
說到這里,袁紹與許攸兩人對視一眼,接著便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起來。
“成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