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自己罵自己也真是洪荒開山辟地頭一遭。
月孛魔見狀趕緊催促望舒快逃。
望舒望著那咕嘟冒泡的黑水湖卻是卻是眼里冒出異樣的神采來。
月孛魔一看望舒這副模樣就知道望舒此時心神再出問題。
果不其然,回頭一看,剛剛那假魔祖死去的地方,不知何時幻化生出一大片的艷紅花海。
那花,莖直立,不分枝,無毛有白粉,葉片對卵生。
一株一花,白色、粉紅、紅色、紫色或雜色皆有,只因紅色艷麗霸道,一色掩百色,這花海才如此艷紅一片。
花芽下垂,花朵直立,高高低低,井然有序,綺麗嬌弱,令人憐惜。
花瓣圓圓團團,薄如蟬翼,近似扇形,又有波浪邊際。球實綠色,雖花謝,蕊卻不立枯,頂在球上,蒴果高舉,好似河中水童。
微風一吹,撲面而來的濃郁香氣只熏的望舒飄飄然。
眼看望舒眼神渙散,就要沉迷于這花香之中,月孛魔當即催動肋下手臂狠狠扇在望舒臉上,又一發掌心雷發出,將那花海打爛。
也不知月孛是不是在報剛才被辱罵之仇,這一巴掌是實打實的用力。
眼看巴掌過后,望舒還在盯著那湖面看,月孛魔操縱手臂剛剛舉起就要再來一下。
正要下手,望舒:“你要干嘛?”
月孛魔才舉起的一只手立刻僵在半空中,不得已,只訕訕的笑了笑。
望舒摸了摸臉上的巴掌印,只覺得嘴里還是一股子香甜氣,不知是被月孛魔公報私仇打傷了口腔還是這花香太過濃郁的緣故。
眼看望舒的手不停的在臉上的巴掌印上摩挲,月孛魔趕緊岔開話題,催促望舒離開。
可望舒還是一副鬼迷心竅的模樣,直勾勾的望著那片沸騰不已的黑湖。
月孛魔不好再打臉,只得用手扯著望舒的領口,要把他扯走,可自己胳膊扯自己衣領,腿還不受他控制,這幅怪誕模樣,著實滑稽的很。
連拽了幾下,望舒還是不動,正當月孛魔要伸手把望舒的頭掰過來時,望舒卻是直勾勾地突然開口了:“我們走不了了。”
月孛魔聞言,臉上當即好像打翻的調色盤,表情十分豐富。
他以為是魔祖施法要怎么著望舒了,正想勸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趕快逃才是上策。
卻聽到望舒又接了一句:“你看那湖水。”
月孛魔扭頭一看。
漆黑的湖水,因為地動的緣故,漲漲停停個不停。
無數早先在化魔池內重造軀體的魔物因為沒來得及逃走,而被吸食了精氣血神,尸首狀似臘肉一般堆積在岸邊。
大量的脂肪就地溶解在湖水里,被風浪一拍,就卷起了無數白花花的泡沫。
大地劇烈震動,仿佛象群從草原上奔跑而過,地面晃動不停,難以立身。
不得已下望舒飛身半空。
換了個角度,再看那那漆黑湖水,卻不知它什么時候已然帶上了淡淡的紫色。
望舒冷靜地看著那浪頭越來越大的湖水,三秒后,他道:
“你看到了嗎?”
月孛魔看了它一會兒,眼里獨屬彭質尸的貪婪的光芒也就漸漸浮現了出來,小聲的說道:
“你還真是貪心。”
之后他雖然也罵了一連串的臟話,卻也臉色欣喜地認同了望舒之前說的“走不了了”的言論。
原因無他,那湖水上的紫色,不是光彩角度折射湖面之紫,而是鴻蒙紫氣浮現之紫。
化魔池為魔界立界之根本,為魔祖之寶黑蓮幻化,續接一界之氣運,遠勝諸天之寶。
那漆黑湖水,是它本來面目,加之魔祖新軀正在湖水之內,一身混雜魔氣,不說將黑湖變作花花綠綠也不該只添一色才對,可如今湖水卻泛起了淡淡紫色。
甚至離得如此之近,月孛魔頭上蓮冠都不有一絲一毫異動。
除非是化魔池如今自身難保,不然不可能放任自身一部分流落在外。
而能鎮壓、侵染黑蓮,還讓它生出紫色的,除了魔祖手里的鴻蒙紫氣外也不做他想。
湖水翻騰不止,隱隱有巨物將要上浮。
…………
另一邊。
太陰清虛之府。
自十三月仙奉命拿符定住日月之后,日月不得下行,妖庭自然有感。
一開始帝俊、太一并羲和、嫦曦還以為是十金烏出世,日月有感,生出異相,欣喜不已。
但許久過去,日月并行,驕陽似火,常常掩蓋太陰。眾妖失了太陰滋補調和,只得冒險于白日吞吃日精。
這日精乃是太陽之氣,生育萬物的根本之氣,螺蚌受之則生珠,頑石蓄之可產玉。
采咽日精能得清陽之氣,使愚拙潛消,清靈暢達,頑疾不染,神氣日增,其益無量。
只是日精殘暴,又要配合采日精月華功,現如今缺了月華調和不說,金烏太子頑劣亂飛又導致日精酷熱,更加難以利用。
凡間平常妖物本就指望這兩樣奇物修行,現如今一個不顯,一個殘暴,登時斷了其修行資源。
資源一斷,妖族底層動蕩,巫妖戰事頓時受損,要說這里沒有后土演化輪回的氣運加持也說不過去。
可輪回之事為萬世不易之法,如何改動?
于是帝俊便命值日神官前去調查,查找那日月不落的原因。
如此一來二去,自然查到了月中十三仙手持“結璘”“郁儀”之符,演化神國,逼停日月的事。
這不,前方戰事僵持不斷,羲和為了解決此事,只得親自趕赴月宮。
此時掌事月姑正在挑選能工巧匠,為清涼殿后面的十二樓城雕花刻字。
匆忙聽聞廣寒洞陰之宮的大宮主羲和回來,趕緊帶領守門天仙、侍月童子等往回趕。
羲和回來之后,本來直接進了清涼殿,卻是不想,清涼殿為羲和嫦曦居所,自她二人嫁去太陰后,宮中侍從女官都跟著她們走了個干凈,只三不五時有灑掃宮女進來清潔月塵。
況且望舒平時無有宴席都只待在絳林之中,少用此處。
今日她匆忙而來,又未提前通知,宮中自然冷冷清清、無有侍奉。
羲和也知此行唐突,想后便命侍女前去開宴,又命女官到絳林之中去請血姑纖阿。
侍女接了這諭,便一邊前去派人告知掌事月姑,一邊派人進去各處收拾打掃。
別人聽了這事兒倒沒什么反應,只有那掌事月姑并不大高興。
誰知那羲和落座不久,想起纖阿征發修月之民為十二月神修建月宮之事。思慮再三,只覺得自己該親自走上一遭,看看那月宮模樣,免得回頭幾個月神問起,自己只翻來覆去轉述侍女所言,到時候讓人以為自己這個姨母不喜歡她們就不好了。
那掌事月姑回房換了衣服,趕忙來拜。
卻是不想,如此一來一往,羲和又與月姑正巧錯過。
月姑見羲和去后頭月宮,只得又急急忙忙趕去,可此地為府里殿堂,又非殿外門商,也不是月宮主人,不得行法施咒,只能憑借自己腳力緊趕慢趕。
等她趕到后殿,又聽見眾仙說羲和剛剛離去,說是要去玉門處等候纖阿。
月姑只覺得自己真是倒霉。
只得又趕往玉門,剛走到前面梨香院空地上,就聽院門前笛韻悠揚,歌聲婉轉。
月姑只當是哪個不知輕重的月仙,閑來無事,演習戲文。
不由得往前走了幾步,抬頭一看,果真就湊巧聽到了兩句,唱的是:
“秋燈無焰剪刀停,冷露濃濃桂樹青。伯解羅衣種寒粟,月明如水浸中庭。”
侍月童子聽了,只十分感慨纏綿,便要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卻是不想,月姑聽了則是直接上前呵斥幾人:
“做的什么冷詞涼曲!現如今什么光景不知道嗎?不說躲在內室,潛心修行,也該謹小慎微,守口如瓶才是!哪里容得下你們在這里無所事事,無事生非,整日的作些不成曲調的東西。
我看你等是心里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就該罰你們去琉璃田里勞作些許時日才是,這才能讓你們老實些許!”
月姑正罵的痛快,卻是不想身后突然幽幽傳來一句:“她們不是月仙。”
回頭一看,正是羲和。
月姑當即跪下,向羲和行禮。
羲和也不在意,只揮了揮手讓她起來,又解釋了句:“她們是日中女仙,為我駕車而來,并不通月宮規矩。”
月姑只能再三請罪。
羲和往里走去,對著守門天仙問道:“兄長還沒回來嗎?”
月姑跟在身后,俯著身子代替對方回話,道:“大宮主,陛下并未回來。”
羲和又問:“纖阿道人呢?怎么女官說絳林封鎖戒嚴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纖阿殿下去往下界去了,將月中五夫人也一并帶了下去,臨行之前,封鎖了青華紫桂之林,暫停了帝流漿下發,只讓月宮自轉行事。只是所為何事我等卻是不知。”
羲和聽了,雖眉頭緊皺,卻也不好多說什么。
等到回了清涼殿,又對月姑說道:
“青華紫桂之林今日輪職的看守金仙呢?帶他來見我。”
“回稟大宮主,青衣月人正奉命看守九天之房,陛下有令,非他相召,不可輕離。”
羲和對此大為不解:“怎么?便是我也號令不動一個小小看守金仙了嗎?”
月姑被羲和言語里的意思嚇了個哆嗦,只一個勁的低頭拜服。
“大宮主,陛下下旨,殿下施咒,我等月仙水神皆不可違抗。”
“水神也接到了兄長法旨?”
“是,下界各路水神、海神,都暫停了覲見,只殿下交待的進呈七寶之事不停,可此事也由水神入月改成了月仙親取,再不許外人入月。”
羲和放下茶盞,不知想到了什么,用手握住茶盞,只語氣淡淡地問道:
“我且問你,兄長下屬鬼國冥官可也接到了旨意?”
那月姑聞言,連頭也不起,只腦門抵在地上,斟酌再三,甕聲甕氣的回道:
“冥官鬼國之秘非是小神能知。”
羲和也不知從這月姑言語中得了些什么信息,只在御座上坐了許久,然后忽的落下淚來。
之后對她說道:“既如此,便當我未曾來過,你等絕不可輕言。”
說罷便帶著幾個日中女仙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