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寶月童子一摸懷中之物,就已然猜出大事不好。
業火紅蓮蓮臺,為本尊護身之寶,自得到之時,就不曾有一刻離身。現如今它居然莫名其妙從西方極樂世界出現,想來不是本尊的意思,而是他已然出事了才對。
寶月童子當即便辭別西方二圣,不管不顧,飛出這西方極樂世界。
可他出了極樂世界之后,落在須彌山頂,也是感知不到本尊。
本想把紅蓮蓮臺從頭頂拿下,卻是不想手一碰到,就是一陣心悸。
知曉是寶物通靈,示警與他,于是再不敢碰。
萬幸的是,彭嬌尸還在他感應之中,于是架起月光,匆忙向羅山鬼國而去。
…………
榕樹之國中。
眼見望舒的彭琚尸就要化形而出,魔祖也是越發急不可耐起來。
陰影中的黑霧停止,泥丸宮里三尸蟲被引誘而出。
大口的吞吃那黑色霧氣,從而逐漸幻化出人形來。
而這彭琚尸,渾然不似之前被斬出的彭嬌尸、彭質尸一身的怪異。
卻是個完完全全的人樣來。
只一出現,就仰頭長吸。
虛空之中,那滅絕諸國的報應,如同風龍吸水一般,席卷而來,灌入嘴中。
再一伸手,原本套在望舒頭上的黑蓮蓮冠就被他輕輕拿下,戴在頭上。
兩相加持,漆黑魔影當即顯露出清晰模樣。
是一中年男子相。
不茍言笑,卻眼神冰冷,只有瞳仁,無有眼白。
好似面前活物都虧欠于他,該即刻死去一樣。
室外的白日,陡然變作黑夜。
一輪漆黑的月亮擠開風雨,占據高空中央地帶,只中央帶有幾點些微亮點,讓人分辨出此刻月亮所在何處。
地面之上的水汽,也像是受了什么吸引,往那虛星處匯聚而去。
可那虛星得了水汽也不顯實,反倒越發朦朧,如同黑色的月暈一般讓人更難發覺。
月孛星剛一現行,彭琚尸就要逃走。
可一旁的魔祖卻是突然出手阻攔:
“想逃?現在可還不是時候,先交出我想要的東西再說。”
說完就手持長槍直接上陣。
長槍一刺,就要對準頭顱。
月孛道人向后一折腰,躲開這一槍。卻是沒想到,魔祖順勢收回長槍,一腿掃向他的下盤。
月孛魔見狀,順勢后翻幾個跟頭,跳躍躲開,眼看他就要順勢從窗口逃出,卻是沒想到計都一個閃現,堵在路上。
不得已,他只得就地停下。
魔祖見狀,冷冷一笑:
“你倒是乖覺。剛剛化形,領了我的蓮臺,得了魔界氣運,居然就想要逃?可若是讓你逃走,壞了我今日大計,我豈不是要貽笑大方。”
說罷,魔祖一個閃現,拳頭狠狠的砸在月孛得臉上。
如玉的手指,竟然遠比刺刀鋒利,只一拳,就割開了他的面皮,露出皮肉之下的白骨,黑紅的毒血很快染紅了他整張臉。
月孛魔瞇起眼睛,陰冷地看著一旁孤立不動的望舒。
不知是在埋怨他的不作為,還是想趁機奪了他的肉體。
他冷笑一聲,用手撥開魔祖的拳頭。
十分識相的走到望舒的身邊,一副任人宰割又高高在上的模樣。
“陛下,時機到了,怎么還不動手?”
魔祖見此,也不因他輕佻的語氣而生氣,反倒像個神經病一樣,一改剛才的氣憤模樣,十分應和他的做作。
輕輕彎腰,對他說道:
“那還請月孛使回歸本體,入三花吧。”
月孛魔聞言,也不推脫,直地起跳,落到望舒慶云之上,坐在那右側之花上。
眼見時機成熟,魔祖也不廢話,當即一指那講經之臺,將其變作都案。
其上筆墨、刀刻、紙張、玉簡、火燭、銅盆、鎮石等等。
非一時之物卻一時同顯。
魔祖抓起筆墨,便在那青紙上寫起禱詞來。
“辱契兄羅睺,頓首書拜大都案愛弟鴻鈞道人臺下:”
便是如此,魔祖也不在口頭上認輸,稱呼自己為兄,鴻鈞為弟。
“憶昔交游,音容如在。倏爾萬載,不聞清教。
未常設蔬品奉祭,未卜怨否?又承不棄,夢中臨示,始知我愚弟鴻鈞道人臨近合道。
奈何內外兩隔,天各一方,不能面覿。
今因有我魔界之祖羅睺道人、計都道人、紫炁道人、本初尊者得道之機已至,料想愛弟仍記,弟兄之約,兄長該得此尊位。
萬祈俯念生日交情,方便一二,為我行洞開之事,殊為愛也。容再修謝。不盡。”
寫完這些,略一打量,感覺沒有什么吃虧的地方,該高傲的地方高傲,該卑微的地方卑微。
既表達了自己一貫的高傲,又體現了自己此刻的卑微,便是有些不合規矩之處,也屬實是篇不錯的禱文。
便將那清紙往一旁的玉簡上一拓,字跡全都印在上面。
他拿起玉簡,鄭重其事的扔到一旁的火盆之中。
玉簡遇火,噼里啪啦,如同白紙一般燃起大火,也像琉璃開裂一般,聲音清脆。
一時三刻,那玉簡竟然如同紙張一般,焚燒殆盡。
化作青煙,飄向高空。
紫霄宮中。
正頭頂造化玉碟參悟大道的鴻鈞老祖自金童處得了青書禱文。
拿過來一看,便是數萬年清修,不曾得見生人培養的養氣功夫,也是被魔祖氣笑。
“這個無賴,求人辦事還這么個態度。”
說罷,微微一搖頭,將那青書按滅。
就命那金童玉女持玉符、玉節下界,宣諸圣覲見。
六圣得了道祖相召,連忙放下手中之事,往紫霄宮而來。
講經高臺之下,六圣按照順序坐在蒲團之上。
等了許久,道祖也不開口,六圣對視一眼,只得推舉人選。
道德圣人序齒為先,自然也是他先開口。
“不知老師相召所為何事?”
道祖卻仍舊不言,先自顧自的將手中經文再推導了一遍,感覺無有什么錯漏,這才開口說道:
“今日召你們前來,卻是有事交待你等。
昔者,我與魔祖羅睺道人在須彌山論道,定下成王敗寇之約。
勝者做了這玄門道祖,敗者入了歧途又開一界。
只是大道同源,他早先年雖然入了歧途,但現如今也是別開生面,立了八百旁門,勉強算得上是溯清本源。
這么一看,他也該算是有所悔悟才對,想來,卻是他的機緣到了。”
靈寶圣人的誅仙劍陣就是得自魔祖,自然相對他人,他最是在意魔祖成敗。
聽聞此言,當即就越過元始圣人,開口詢問。
“師尊此言是何意思?難不成魔祖這種天地腐瘤竟然也能成圣不成?”
元始圣人不愧是鴻鈞老祖的得意門生,欽點的傳道之人。
剛才他見靈寶圣人對自己不理不睬,還勉強能忍,可現如今聽聞靈寶圣人居然越過自己,當眾質疑鴻鈞老祖言論,卻是當即呵斥。
“住口!靈寶!老師在上!你怎能如此口不擇言,還不住口。”
說完這些,又替靈寶圣人向鴻鈞老祖請罪。
鴻鈞老祖早就知道靈寶圣人心性,也不怪他。
“你等六圣入我門下,弘揚道法,自是該勸人向善,這是功德,亦是修行,我也不好多加阻攔。
可天有陰晴,月有圓缺。天之道,猶如張弦拉弓。
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馀者損之,不足者補之。
你等于弟子常言,天之道,損有馀而補不足。
可卻是不知道,人之道,是損不足以奉有馀。
我自得道以來,只見這世間一片欣欣向榮,花團錦簇,是得道的得道,成仙的成仙。
便是我看了,也不由得感嘆一句,好一番烈火烹油之勢。
只是只見得道成仙的,卻不見有得道的墮落,成仙的返凡。
這便是你們悟道時所領悟的天地循環之道,教授弟子時講授的陰陽調和之理嗎?
若是如此,也怪不得會有陰陽之屬滅亡之禍,五行之屬興盛之機。
卻是只進不去,天地何以自處?乃是世間大毒也。”
如此不輕不重的批評了幾人一通,又很是突兀的輕聲補了一句:
“此事是上劫之末便已成定論之事,不容更改。”
語氣如此生硬,甚至帶上了責難之聲,看來道祖鴻鈞定是對自己幾人傳道之事有所不滿了。
這時候有個女弟子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
女媧見幾位師兄弟都不開口,一時有些冷場,只得發揮自己的女性魅力,努力轉圜一二,寬慰幾人。
“老師所言極是。只取不出,是為大貪,非是我玄門自然之道。”
之后道祖又不輕不重的說了幾句,就讓六圣出了紫霄宮,往天地六極而去。
六圣一去,果真在六極之地見到六氣彌漫。
這六氣,一曰兇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具被阻攔在洪荒之外,團成一團。
紅紅綠綠,馨香四溢。
六圣領了道祖玉符、玉節,便施起法來。
圣人法力灌注在上,玉符、玉節便射出青紫之光,光芒照在世界壁壘上,便在六極各開出一門。
那六氣得了內入許可,便如同游魚入海,飛鳥入林。
也不用六圣接引,便都自行化作無形,散入洪荒之中。
洪荒生靈,此時還活著者,只覺得靈臺之上陡然之間蒙上一層迷霧。
原本清晰可見的求道之路,突然也遍布荊棘。
原先都有的感悟,好像被自己全然推翻了一般。
不少下界修士,還以為自己也不知何時感染了陰陽疫病,驚恐之下,只得不停的前往名山大川去求神拜佛,采藥服丸。
可此劫乃是六圣親引,哪里能讓別人知曉。
只封了山門,交待弟子,全做不知。
…………
六圣一施法,魔祖便生出感應。
當即便在石室內,對著望舒問道:“時機已至,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接著望舒就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的七個大洞,放出黑光來。
大洞中的血肉,帶動自己的雙臂,不由得掐起手訣。
頭頂的黑蓮符文牽引嘴唇,吐露出自己剛剛參悟的時光之秘。
“天上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驚。
諸神咸見低頭拜,惡煞逢之走不停。
精精靈靈,身為甲兵,南斗在左,右有七星。
逆吾者死,順吾者生!
何不神伏,何不鬼驚!
金烏玉兔聽吾號令,金童玉女首領天兵。
太上臺星變無停,驅邪縛魅保生靈,智慧明凈心神寧,三魂永久魄不傾!
洞開!洞開!”
咒語一停,果真從望舒指尖露出一團金色霧氣。
霧氣落在地上就是一道小小的光門。
只是這光門極小,只巴掌大小,前頭落在地上,尾巴還在望舒手中。
眼看魔祖眼神像要殺人一般,望舒不得已只得把口訣又念了兩遍。
如此那光門才變得半丈多高,彎下腰勉強能讓人進去。
魔祖本想要望舒將光門再變大些,可望舒卻是死活不愿。
只推脫計都道人還要從光門后回來,若是變大,恐怕此門撐不得許久。
專業的事交給內行人作。
魔祖得了正經理由,也不再提這些無關緊要的要求。
當即便將弒神槍交給計都,讓他透過光門,前往過去,殺了那群土雞瓦狗,去將鴻蒙紫氣帶回來。
一應安排都已安排妥當,就當魔祖以為能喘口氣時,卻是不想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