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祖此話一出,內(nèi)里天地便生出異響。
先是這遮天蔽日、撐起一國的榕樹由根部向上,開始枯死。
接著就是樹冠之外,有蓋世魔影自西北浮現(xiàn),遮天蔽日,掀起波瀾。
大地浮起山川,長河攔腰截斷。
風(fēng)雨欲來,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果真如幾人之前閑談時所言,此國之民享了千次福報,惡果早已匯成一團,雜亂不堪,現(xiàn)在得了罪責(zé),要在此地一時聚現(xiàn)了。
枯死的榕樹再難約束大地,于是大地從中開裂,諸般地魔、火魔跳躍而出。
在大地之上歡欣鼓舞,撿拾骸骨,點起陰冷的篝火,徹夜歡歌,不曾停歇。
地心深處的熔巖,如同泉水,汩汩而上,勢要淹沒所到之處的一切。
榕樹軀干不斷腐斷,露出內(nèi)里的空洞。
各色的蚊蟲蛇鼠,暴露于光下,失了供養(yǎng),于是再不避諱,蜂擁而出,瘋狂的啃食著天地之間的一切活物。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生靈開辟過后的道路被熔巖鋪滿,火熔追趕道路盡頭,如同死物驅(qū)趕活物為自己捕獵血食一般瘋狂。
紫炁之主眼見至此,更是欣喜,為之加難。
掀起狂風(fēng),吹斷越來越多的榕樹枝葉。
鼓吹魔雨,降下淹沒人頭的欲念經(jīng)苛。
風(fēng)助雨勢,雨助風(fēng)威。
落地的魔雨受地心熔巖高溫一激,便蒸騰成霧,浮在地面。
狂風(fēng)吹拂,卻也不亂其形。
逃亡的生靈受此霧氣波及,登時就褪去凡身,投入魔道。
作惡的作惡,淫亂的淫亂。
一時之間,榕樹之國周遭十余個各色妖魔之國,數(shù)萬萬人,具都頃刻滅亡。
此等滅亡之果報應(yīng)在望舒身上,便有詭異從其身上浮現(xiàn)。
落地的銀珠滾動不停,越發(fā)烏黑,在無人窺探之時,長成七首六尾的怪蟲,在地上不停嘶啞。
漆黑的影子好像沸水,震蕩不斷,折騰不停。
只一時三刻,黑蓮蓮冠之上,還有咒文蜿蜒而下,扭成血肉,填補空洞。
七洞相連,黑光浮現(xiàn),咒文通徹內(nèi)里,時光之秘由此洞開。
魔祖見那不詳之光,只覺得開心,忍不住的拍手稱贊: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常言道,由果得因難,由因知果易,我能知來世走向,卻難改過去分毫,卻是不想,世間果有人能驅(qū)趕日月,回溯光陰。
怪不得鴻鈞老兒過去常常與我秘言,說是歷史不止一次的發(fā)生過變動。
起初我還是不信,但現(xiàn)如今見你這般反應(yīng),卻是由不得我不信了。
你看你這一身的罪孽,烏黑黑,渾似煤球,該是造了多少罪孽才能這般烏黑,以至于你被歲月所厭惡,光陰所摒棄。
若是這二者有靈,你便如同腳踏兩只船的人世渣男一般,讓人厭惡別扭。
可也正是如此,你才能成為這情場浪子一般的存在,用自己的甜言蜜語,一而再再而三得讓歲月、時光這種絕世美人,為你讓步破例。
看來果真如同鴻鈞老兒所說,我成道一事要應(yīng)在你身。只這一例,我就要說,我卻是不如他多矣。”
見自己說了如此之多,望舒還不說話。
魔祖這才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之前拿住他時,唯恐他戴上蓮冠,明悟道法后,就暗中施咒念訣,逃脫而去。
這才在刺他七洞之時,順勢封了他的言語。
想來卻是并非望舒鐵骨錚錚,能忍住刺魂鑿魄之痛,一言不發(fā),而是有口難言才對。
于是魔祖為他解開約束,計都在旁見證,為他授起記來。
只是此授記并非是佛家成佛授記,而是魔界約束授記。
為的就是防止他在自己關(guān)鍵時刻對自己行背刺之事。
隨著魔祖金口鐵律,一一說出望舒在魔界之內(nèi)的國土、名號、經(jīng)時節(jié)、劫名、眷屬、正法住世期間等六項。
虛空之中終于傳來一陣嘆息,似乎事成定局。
望舒身后黑影,陡然止住,再無激蕩。
黑黢黢的光影中,從內(nèi)里裂開一條縫隙,耀眼的金光之中,無窮盡的黑色煙霧從中浮現(xiàn)而出。
飄飄然,似少女衣帶,恍恍惚,如蛟龍游蛇,直入望舒泥丸秘宮中。
泥丸秘境由此洞開,彭琚尸便得此惡業(yè)為報灌注內(nèi)里,只剎那,神異將要從中生成。
外界之中,榕樹頓時有所顯化,燃起熊熊大火,慘烈的火光照耀全界。
便是風(fēng)雨,也如同這烈火好友,油澆火上一般,助長這亡國威風(fēng)。
斷裂的樹干,帶著火焰,直直墜下,砸在地面流淌的熔巖之上。
迸濺起無數(shù)火星,將空中逃生的各色生靈也都一并點燃。
半空中的陰暗,也不知是陰云還是煙霧,只讓人窺探不得光明。
自此,榕樹之國終于迎來了徹底的破滅。
大地、河流、天空,再無生靈都夠逃出生天。
此等慘烈,便是洪荒世界也顯出異樣。
天空之上,明明大日凌空,不知為何突然遍布紅霞。
河流之內(nèi),本來風(fēng)平浪靜,無有原因的陡然泛起紅光。
各色的陰影,仿佛在這一時三刻,也失了混沌。
就連那這樹蔭的黑色也不知為何,變得色彩分明了起來,恍惚間,好像能透過它窺探魔界風(fēng)采一樣。
天地生出異動,諸圣自然有所感知。
大地之上,各色川流之中,飄起無數(shù)水汽,扶搖直上。
在九重天界之上匯成萬丈河流,由北向南,墜入深淵。
水勢沉重,似乎要拖拽群星。
極西之地,億萬佛陀從林中枯木之下起身直立,同頌大德。
太陰星上,五色斑斕,先有池中水物加持,又有億萬光輝照耀,存世余孽也在林中長嘯不停。
種種異象,墜落人間。
只是此時,魔界入口,已然被魔祖關(guān)閉。
種種氣運、珍物、功德無從而去,只在空中作亂飛舞。
引得無數(shù)妖邪心生貪念,就要伸手搶奪。
但只要有靠近者,不論用各種手段,只一個呼吸,內(nèi)里、外體,都會變作霜璘,經(jīng)日光一照,便當眾崩裂。
殘渣落在地面,即刻便生出桂樹瑤花,供人采擷起來。
儼然一副死后去鬼國享福的可能性也沒有的樣子。
萬類生靈正詫異不已,不知這等異象為何。
卻見一道金光,如針似線,劃破天空,直直墜入下界東華仙臺之上。
此時仙臺之上已然供奉有四冊玉文,經(jīng)文相互勾連,放出寶光。
金光通靈,略一辨別,便擇一飛入。
各色斑斕也如同得了指引,跟在其后,游魚入海一般,飛入其中。
…………
而這之前。
廣寒清虛之府,清涼殿前。
望舒的三尸之血姑,最好行惡的纖阿道人正因帝俊輕慢于她,心中憤懣不平。
受其本性約束,不由得一股惡念從心中生出,直沖天靈。
正惱怒時,抬頭一看。
就見遠處太陽之上,正有銀白輝光綻放而出。
大日彤彤,鑲上銀邊。
暗自惱怒,不由得責(zé)怪自己,竟是一時匆忙,忽略了此事。
再看那銀輝,只覺得礙眼無比。
眨眼之間,便有毒計漫上心頭。
當即便宣了黃帝夫人來,命她持了玉節(jié)、玉符,帶領(lǐng)諸多太陰屬官,大張旗鼓的前去太陽星。
一番人情走動之后,黃帝夫人也是如愿迎回了剛剛化形而出的十二月神。
這十二月神,乃是天帝帝俊與妖后嫦曦所出,對應(yīng)一年當中的十二月份,是太陰玉兔一族。
大名分別叫孟春、卯月、姑洗、新夏、蕤賓、林鐘、肇秋、清秋、杪商、應(yīng)鐘、霜月、歲杪。
一個個的,具都生的粉雕玉琢,嬌俏可人。
瓷白的臉頰,透著粉紅,如同芙蓉石一般嬌嫩,讓人一看,便不由得心生憐惜。
可纖阿卻是不管,他正因為她們父、叔之事懷恨在心,只想著怎么借她們行事。
然后一股腦的帶著十二月神在清虛府內(nèi)各處閑逛,想要趁機為惡。
嫦曦自然還記得望舒臨行之前,特地對她的交待,知道這血姑神最善教唆他人為惡。
為防止纖阿道人教唆壞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在她打算前往日月山沐浴時,又恰巧聽聞纖阿道人命黃帝夫人打著月神出世,該回家認門的幌子,來接自己的十二位女兒回去過些日子。
便心有所感,只覺會有大變。
可是對方如此大張旗鼓,也是不好回絕。
只得特地撥了好幾位妖庭的大妖神在一旁看顧。
雖說是看顧,可更多的也是預(yù)防血姑道人教唆她們行惡。
只是這大妖神官職再大,也大不過望舒的三尸、帝俊的大舅子、妖后的兄長。
加之纖阿道人剛剛允了那黃道總星圖之事,帝俊正為自己大事將成,欣喜不已。
聽聞此事,甚至他還心情倍好,特地交待幾位妖神要對纖阿道人以禮相待,不可心生怠慢。
加上此次去處還是太陰星,纖阿道人自己的老巢。
所以,這幾位妖神都默默決定,只要纖阿道人這次沒教唆的太過嚴重,他們都選擇當那坐井上觀者,只當自己看不見。
果然,不出嫦曦所料。
十二月神還沒來多久,這纖阿道人便漸漸有了不穩(wěn)之像。
他先是鼓動這群小姑娘在琉璃田里將本該送往太陽的諸多貴重藥材毀了個精光。
又是攛掇她們?nèi)チ怂齻兡负箧详匮蟮募迠y鋪子里一待就是許久,搞的清虛府內(nèi)諸多商鋪雞飛狗跳,運轉(zhuǎn)不動。
幾位隨侍妖神也不好出言阻止。
畢竟纖阿道人打著“公主親自替妖后視察嫁妝”的幌子,一懟一個準。誰也不敢說不讓妖族公主察看自己母親嫁妝的話。
而且,這等小仙小神的財務(wù)不暢,在妖神眼里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們自然犯不上為了這種小事,平白得罪對方。
所以幾人相視一眼,具都按照之前的打算,決定不加阻止。
等將這十二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忽悠的迷迷瞪瞪時,這血姑神又是大口一張,捂著嘴,笑著說這清虛府內(nèi)還沒有她們自己的府邸呢。
于是想到哪就做到哪。
當即就召了白帝夫人來,讓她去下界征發(fā)勞力,欲要在清虛府內(nèi)為十二月神修建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