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重啟觀政之制(求追讀)
- 大宋:朕即天下
- 青山斜陽
- 2515字
- 2023-06-19 17:35:00
未時末(下午3點)。
薛映的致仕疏被呈送到了劉娥面前,看到這封奏疏,劉娥多少有一點猝不及防。
好端端的,怎么在這個時候致仕?
看完奏疏的內容,劉娥隱隱明白了緣由。
雖然奏疏通篇都沒有認錯的字眼,但話里話外都透露著‘請罪’的意思。
所以,李及是從薛映那里知道了被彈劾的事?
如此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雷允恭。”
聽到太后的召喚,雷允恭連忙上前半步。
“小的在!”
“將此封奏疏送去延慶殿?!?
“是?!?
雷允恭躬身上前,雙手舉過頭頂,從林尚宮的手中接過了奏疏。
待到雷允恭離開內殿,林尚宮稍稍往桌案前靠近了幾步,然后壓低嗓門道。
“娘娘,雷押班近些日子,去延慶殿的次數,頗為勤勉?!?
劉娥淡淡的掃了林尚宮一眼:“雷允恭原是太子宮都監,去得勤一點,又何妨?”
此話一出,林尚宮瞬間慌了神,連連低首認錯。
“奴僭越?!保ㄟ@里的奴,是奴家的意思)
“下不為例。”
說完這話,劉娥又將注意力放到了政事上,同時,她也有些奇怪。
大赦天下的赦書,兩府還沒議定?
延慶殿。
收到薛映的致仕疏,趙禎快速的翻看了一遍。
不得不說,這份奏疏寫得很有水平。
“你們先下去。”
緊接著,趙禎又例行的揮退了殿內的內侍和宮人們。
很快,內殿只剩下趙禎一人,哪怕周圍空無一人,他仍是裝模作樣的小憩了一會。
兩三分鐘的功夫,趙禎睜開眼睛,提筆寫到。
【允致仕,不予優待】
【今后,三院御史言事,毋需進呈中丞、雜知,臺屬舉糾彈之職,可直送通進司?!浚ㄗ?)
薛映的奏疏,正好給了趙禎干涉御史臺的理由。
允許臺官獨立言事,無疑是擴大了臺官的話語權,往后,即使是臺憲之首的御史中丞,也無法得知下屬的動向。
遵照這項指令,此后,御史臺內部的言事奏疏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黑箱系統。
除了君主之外,誰也不知道臺官到底上奏了什么事。
這么做,有利于加強君權,抑制相權。
其實,如果不是不合適的話,趙禎甚至想再加一條‘宰執不預’的條例。(注2)
所謂的‘宰執不預’,即宰輔大臣不得舉薦臺諫官。
只是,現在的時機并不恰當。
自宰相制度設立以來,相權和皇權之爭,從未停歇,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御史負有監察百官之責,宰相也在監察范圍之內。
如果御史是由宰相舉薦的,言事時難免會不夠客觀。
‘慢慢來吧?!?
最終,趙禎還是沒有落筆,治大國如烹小鮮,不可操之過急。
別看丁謂和王曾斗得不可開交,若皇權太重,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暫時?;穑?
雖然王曾有賢相之名,但王曾是王曾,北方系是北方系,他一個人代表不了所有北方系官員的利益。
退一步而言,自己今年不過十三歲,即使慢一點,他也等得起!
想到這里,趙禎又一次提筆。
【著兩制(內制外制)以上侍從官,進擬中丞人選。】
“雷押班?!?
“小的在。”
趙禎親手將奏疏交到了雷允恭手中,囑咐道。
“送回崇徽殿?!?
“小的謹遵圣喻?!?
隨后,雷允恭手捧著奏疏,步履匆匆的向著崇徽殿趕去。
不多時,劉娥看到了這份由趙禎御批的奏疏。
毋呈中丞、雜知?
見到這條批復,劉娥心中一震。
先帝的御下之道,一如往昔,仍是這般高妙!
如果不是‘先帝’提醒,劉娥壓根就沒有想到這事。
此外,‘不予優待’那四個字,也是意味深長。
一般而言,老臣致仕,尤其是高級官員致仕,朝廷通常會給予優待。
如果不是犯下什么大錯,基本會例遷一官到兩官。
薛映的本官(寄祿官)是工部尚書,既能以‘禮部尚書’致仕,也能以‘刑部尚書’致仕。
但‘先帝’沒有給薛映遷官,言外之意,無非是同意了薛映所請。
【念卿勞苦,此次過犯,既往不咎。】
此時,劉娥對于‘先帝托夢’一事,再無懷疑,如果不是先帝隱于幕后,僅憑官家,處理政事怎會如此熟稔?
參透這一點,劉娥對著一旁囑咐道。
“林尚宮?!?
“奴在?!?
“傳詔中書,除服后,宰輔大臣每十日一赴崇政殿之延義閣,常程事,依例,并呈引官家。”
“奴謹奉?!?
此詔,等于重新開始了訓政,往后,凡是常規事務,待中書和劉娥裁定后,都要呈送給趙禎觀摩。
雖然這只是觀政,但不論是對于趙禎,還是對于那些心向天子的朝臣,這都是一個很好的信號。
當然,真宗晚年時期,也有類似的觀政制度,只是,那時候趙禎年紀尚小,觀政大多流于形式。
……
……
丁府。
下值歸家后,丁謂立刻招來了府中大管事。
“宮內可有消息傳來?”
大管事躬身道:“回相爺,并無?!?
還沒有?
聽到這話,丁謂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憂色。
宮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好幾日過去,雷允恭為何連只言片語都未傳出?
一開始,丁謂只以為先帝新喪,雷允恭抽不開身,所以怠慢了,但今天下午的發生的事,讓他徹底失去了耐心。
前幾日,太后傳詔中書參議‘新帝即位赦書’,彼時,中書事務繁忙,沒來得及商議。
直到今天下午,才開始集議。(注3)
然而,下午的集議中,錢惟演一反常態,極力反對宮中傳出的那份詔書。
直言詔書太過苛責,有損帝威。
這種異常反應,頓時引起了丁謂的警覺。
錢惟演是誰的人?
雖然他和錢惟演也是姻親,但在自己和太后中,錢惟演必然會選擇太后。
在某種意義上,錢惟演就是太后的傳聲筒。
宮中傳出的詔書,本就是太后的意思,錢惟演為什么要反對?
除非,這份詔書不是太后草定的!
但,這可能嗎??
太后手握先帝遺詔,軍國大事,可一言而決,赦書不是太后定的,又能是誰?
十三歲的官家?
絕不可能!
沉吟片刻,丁謂斷然下令。
“你再去雷押班宅邸一趟,托人問問,宮中有沒有發生什么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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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中丞即御史中丞,為御史臺一把手,雜知,即侍御史知雜事,輔佐御史中丞管理御史臺。
宋初,侍御史也是階官之一,帶‘知雜事’才是御史臺屬官,官次僅低于御史中丞,為御史臺副貳,如御史中丞空缺,則由侍御侍知雜事管轄御史臺。
注2:歷史上,宰執不預的原則是慶歷年間正式確立的。
注3:集議,是一種處理政事的流程,秦漢以來,天子在決策之前,往往會指定某些職務相關的官員進行調查、商議,并擬定處置辦法。
集議結束,由兩府大臣綜合各方意見,呈送至禁中的奏疏,也稱札子,也稱熟狀。
札子是文書的一種形式,一般而言,上呈禁中的札子,是高級官員才能用的格式。
中低層官員只能用奏狀格式,至于表、疏兩種格式,通常是謝恩、道賀等禮儀性質的文書。
而札子和奏狀,則是專門用來上奏實務的文書。
另外,下級向上級匯報情況用的公文,格式為‘申狀’。
前文一直用‘奏疏’來描寫,其實是不太準確的,這么寫主要是因為‘奏疏’比較符合認知。
反正是那么個意思,都是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