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陸炳正沉寂在昨天收獲頗豐的喜悅當中,突然被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給吵醒,然后還不待他發火,外邊就傳來一道顫抖的聲音:“大人,出大事了。”
“嗯,我知道了。”陸炳心中咯噔一聲,旋即穿衣起身,“你先去客廳等我。”
說完,陸炳迅速穿好衣服立馬快步來到客廳當中。
“怎么回事?”
“張延齡...死了!”韓成哭喪著臉回道。
“什么?!”陸炳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隨即一把抓住韓成的衣領,呵斥道,“不是說了,讓你們看好他,輕點打板子嗎?這怎么會搞成這樣?”
“大人,我們還沒來得及打板子呢。”韓成一臉委屈,解釋道,“昨晚皇上的圣旨一到,張家兄弟就瘋了,第二天一早醒來,就發現張延齡吊死在了牢中。”
雖然是自殺,但是人畢竟死在了南鎮撫的大牢之中。而且,還是皇上指名道姓要流放的罪犯,竟然這么就死在了南鎮撫司的大牢之中,這不是打皇上的臉嗎?
來不及思考其他,陸炳只得趕忙奔赴案發現場,先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十分鐘后。
錦衣衛南鎮撫司大牢。
大牢前,張家兄弟的牢房區域已經擠滿了人,將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讓一讓,讓一讓......”陸炳只得一個一個推著往里擠入,剛前進一半,便聽得前方傳來一陣哭喊,“弟弟,我的弟弟,你死得好慘啊!!”
“都怪哥哥無能害了你啊,都是我的錯。”
“嗚嗚嗚嗚......”
聲音極為悲涼凄慘,讓人不寒而栗。
尋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囚服的老者正抱著一具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尸體痛哭流涕。
在其正前方,何正滿臉憂愁地站立于此,不知道如何是好,同時一雙眼睛不斷在人群之中打量,在尋找些什么。
“陸千戶,你可算來了。”何正見到人群中的陸炳,就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草,趕忙將其拽了出來,詢問道,“你看看,這事怎么解決?”
“要不先傳仵作來驗尸?”陸炳思索片刻,回道,“總得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不是?”
聽得此話張鶴齡頓時就急了,只見他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弟弟都已經死了,你們還要糟踐他的尸體,你們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么多人都看著,我弟弟是上吊而死。你們這些錦衣衛是干什么吃的,這么一個大活人上吊都看不見。”
說完,又抱著弟弟的尸體開始痛哭起來:“哎喲,我的弟弟,你死的好慘吶。”
“他們這些人現在連你的尸體都不放過,你到了那邊,可得好好記住他們的臉。”
場面之悲傷,讓人不免生出同情之心。畢竟死者為大,而且這兩人身份還特殊。
陸炳則是時刻關注張鶴齡的表情,發覺他不時偷瞄自己,就知道這里邊肯定有鬼。
同時他也注意到張鶴齡手臂上不經意間露出的傷痕,上邊坑坑洼洼,紅腫一片,讓人看了一陣惡心。
“既然是自殺,那這事就好辦了。”為了不打草驚蛇,陸炳只得先穩住他,“這事,我自會向皇上稟報,至于如何處理,全憑皇上定奪了。”
言畢,讓人將張延齡的尸體給奪過來,準備好好安葬,張鶴齡登時猶如發瘋一般,瘋狂護住自己弟弟的尸體,不讓外人觸碰。
“大人?你看這?”下手的錦衣衛也不敢下死手,只得一臉為難地看向何正與陸炳。
“唉,算了,算了。”何正眉頭一皺,擺手道,“他喜歡抱著就讓他抱著吧。”
......
死人這東西很常見,本是不足為奇,但是這死人與死人之間卻是有著天差地別,張延齡之死很快就在京城的官場之中傳播開來。
不少人彈冠相慶,紛紛慶賀這京城總算是少了一害,錦衣衛也總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但是,立馬就有人回過神來,錦衣衛如此此番行事,可是于律法不符。
一個人哪怕是犯得死罪,那也得等三法司進行審理之后才能宣判他的罪責。
如今,好端端的一個人,被你拉去審問幾天,就突然死在了你的大牢之中,這讓朝廷的威嚴何在?讓三法司的權威何在?
于是,彈劾錦衣衛的奏折立馬猶如雪花一般飛到皇帝的案頭,直把皇帝搞得焦頭爛額。
乾清宮。
大殿內,嘉靖正板著臉翻看案上的奏折,結果越看臉色越難看,最后索性直接抓起奏折重重地朝殿下扔去。
“看看...看看你們干的好事。”
“臣知罪。”陸炳嚇了一跳,趕忙弓腰拱手道,“此次都怪臣下失責,還請皇上處罰。”
“行了,行了。”嘉靖擺擺手,不耐煩地回道,“你也少在朕這裝可憐,別以為這樣,朕就不會處罰你了。”
“臣不敢。”
“說說吧,人是怎么死的?”
聽得皇帝發話,陸炳微微一怔,旋即立馬恭聲道:“回皇上,這人是上吊自殺。”
他本想說此案還有疑點,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已經死了。
外面的言官們,誰管你人是怎么死的,只要人死了,而且死在了你的大牢里邊,最低都要治你一個失職之罪。
“呼......”嘉靖長呼口氣,背過身去,冷冷說回道,“看守張家兄弟的錦衣衛,全都給我發配去遼東,至于你,自己去領一百廷杖。”
“啊?!”
“怎么嫌少了?”皇帝冷著臉,沉聲道,“若是少了,那就再加100廷杖。”
“臣,領罪。”
這邊話音剛落,皇帝又幽幽地說了一句:“何正這鎮撫既然這么不想干,那就別干了。”
此話一出,陸炳如聞仙籟,這一百廷杖好似也沒那么多了。
“臣,謝過皇上。”
“哦?”嘉靖眉目一挑,笑著問道,“你謝朕什么?謝朕打你的板子嗎?”
“呃...”這話直接把陸炳給問住了,他知道皇帝拿掉何正是有意提拔自己,但這種事情又不能擺到明面上來說。
皇帝給你的你才要,不給你的你總不能搶吧。
一念及此,他只得硬著頭皮回道:“嗯。”
下一霎,皇帝大手一揮,假裝呵斥道,“給朕拖出去,打一百廷杖。”
“是。”
太監得了指令,很快就帶著陸炳來到一處空曠的地方,旋即拿來凳子讓他趴上去。
“陸千戶,你放心,我們知道手中輕重。”
“是是是...”陸炳訕訕一笑,乖乖地趴了上去。
“等等...”看著高高舉起的板子,陸炳再次確認道,“真的不疼嗎?”
太監露出菊花般的笑容,回應道:“放心吧,不疼。”說完,舉起板子重重地朝陸炳的屁股打去,“啪,啪,啪......”
很快,陸炳的屁股便被打出了血,但他卻是只覺得有輕微的疼痛之感,就像是小時候被竹條打屁股那般感覺。
當日,風和日麗,天氣涼爽,空曠的廣場上,只傳來悠悠的板子聲,以及太監們的吆喝聲。
一炷香功夫后,一百廷杖打完,陸炳已經暈了過去。幾個太監對視一眼,趕忙將他抬回了乾清宮中。
宮內,嘉靖正坐在龍椅之上,陡然見得陸炳這副慘樣,不由得升起一絲憐惜之情。
“誰讓你們把他打成這樣的?”
幾個太監頓時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地回道:
“皇上,這都是皮外傷,
只要回去休息幾天,就立馬生龍活虎了。”
嘉靖一聽,這才長松口氣,隨即擺手道:“讓太醫給他配些藥,讓他帶回去自己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