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驛館躺了一晚上后,蕭明的身體也恢復的差不多了,今天就是解試的最后一天,一共要考詩賦各一首、子史論一首、時務策一道。
這兩場一共四道題考完了以后整個的解試也就結(jié)束了。這最后的呃兩場考試是整個解試的點睛之筆,重中之重,只是對于蕭明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價值了。
昨天的一場《論語》《孟子》蕭明連題都沒有做完,這也就意味著蕭明連成為士人基本的條件都不具備了。《論語》《孟子》考的是讀書人對先秦圣人修身齊家治國的品德素養(yǎng),這是入仕為官必備的素質(zhì),可是蕭明已經(jīng)無緣了,哪怕是這后面的兩場答得再好都是沒有意義的。
蕭明木訥的坐在座位上,看這身旁的幾位考生抓耳撓腮的思考著下筆,自己卻什么也不想做了。想著一年之內(nèi)再也不能步入仕途,蕭明就覺得對不起夢璃殷切的期盼,對不起韓莎莎每天給自己煲的參湯,更加對不起來到這個時代時那個蕭明對自己的囑托。
蕭明一個不留神竟然睡在了桌案上,直到富成宣布離考試結(jié)束還有一炷香的時間,蕭明才恍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看著香爐里焚燒的凝香一點點的化作灰燼,蕭明第一次感覺到生命是這樣的去留不著痕跡,塵埃落定,一切都將又是最初的樣子,就好像自己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夢璃、鐘開宇、蘇陽、虎子......這些對自己好的人,自己還沒來得及報答他們,而在今夕自己卻將淪為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什么馬氏蕭郎,全是狗屁,自己什么都不是......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fā)生!
直到思緒凝結(jié),蕭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有感而發(fā)的將辛棄疾的《破陣子》洋洋灑灑的寫在了光鮮亮麗的宣紙上。“哈哈,可憐白發(fā)生,可憐白發(fā)生啊.......!”
在蕭明不禁的吟出這兩句時,眼角卻不知什么時候變得濕潤,自己這是哭了嗎?
“考試結(jié)束......!”富成已經(jīng)開始組織手下的有司人員將考生桌案上的詩賦收了起來,密封進了檔案。
蕭明的這種狀態(tài)看得林豐很是著急,其實作為一個科舉出身的士人,林豐又何曾不明白蕭明此時此刻的心情呢。古往今來有數(shù)都數(shù)不清的人在科舉考試的路上摔了跟頭,可是這未嘗就不是一種新的開始啊,男子漢大丈夫又何必只拘泥于科舉呢?
只是這些話林豐可不敢對蕭明說,蕭明此時的情況已經(jīng)到了油鹽不進的地步,你就算是說破天他也不一定聽得進去了,從這仕途的陰影中走出來需要時間,蕭明這種極富自信的人就需要更多的呃時間了。
下午考的子史論一首,時務策一道,其實就是古代版的高中生作文了。上午提筆純碎是辛棄疾的那首詞和自己當時的心情有一種不謀而合的契機,自己才不自主的寫了幾句,但是就在剛剛富成念出的立意范圍時,蕭明又蠢蠢欲動了。
因為這次子史論和時務的要求都是——軍隊。
軍隊這樣的題目看似簡單,但要是答起來確是萬分兇險。首先“軍隊”這個詞的范圍就使得立意具有很大的發(fā)散性,可以是軍隊體制,可以是軍隊流動,也可以是軍隊駐扎,如果還想高大上一點也可以談談大宋軍隊的地方統(tǒng)領(lǐng)制度,只是此立意雖然可以奪目出彩,但是卻也擔著極大的風險。
宋朝本就是重文抑武的時代,要是一個不小心說到了文武軍權(quán)的問題,那可就討不了好處了。好一點兒的結(jié)果就是將答題人終生不得錄用,壞一點兒可能就是殺頭的重罪了。
看這其他考生一副輕松自在的樣子,蕭明就是到他們中間早有人不加思索的動筆了。其實古往今來很多落第的人不是說他們沒有能力,只是怪他們過于單純觸碰到了天子的逆鱗,才使得不被朝廷錄取。
這個題目對蕭明來說并不算什么難事,因為關(guān)于軍隊的事情蕭明早在并州鐘諤的校場上就已經(jīng)提到過了,與其夸夸其談的講些不著邊際實施起來有十分困難的軍制、兵政,還不如說些切實可行的有利于提高軍隊素質(zhì)以及綜合作戰(zhàn)能力的方法。
蕭明沒有辦法,只能怪這些題太簡單了,自己就把上次在校場上談到的改良大宋步兵、騎兵、弓兵的方法再在這張紙上書寫一邊便是。
盡管自己已經(jīng)不可能進入仕途了,但是為了百姓的安居,為了后世的繁榮富強,還是希望這一紙軍種改良的方案能夠落入天子的手中,也不枉自己到這大宋來走了一遭,好歹給世人留下點東西。
只見蕭明很快的就寫完了一張紙,伸手道:“來人,拿紙來!”
很快有司給蕭明遞了一張紙上去,可是沒過多久蕭明又發(fā)聲了:“再拿紙來!”。
“拿紙來!”
“拿紙來......!”不知不覺的,蕭明已經(jīng)寫完了十張紙了,還在繼續(xù)的索要著紙。其他的考生們聽蕭明這一聲聲的呼喊,一個個兒的都跟看電影似的目瞪口呆的看著蕭明一個人的表演。
富成也是納悶兒了,難道說這個蕭明還真就是個天才,才思如此迅捷,竟然不假思索,就像是抄書一樣將心中所想工工整整的寫在了紙上。
整個的解試終于結(jié)束了,蕭明丟掉了手中剛才肆意飛舞的狼毫,抵著頭,沒看任何人一眼,沒和任何人說一句話,就這樣形單影只的走了......
富成和林豐告了別,帶著滿滿幾大箱的答卷和王一強會汴京去了。路上富成沒有和王一強說過一句話,就因為王一強的一己之私,斷送掉了一個滿腹才華的青年俊杰的仕途,這樣的人又怎么配為君王分憂,替百姓謀福祉呢。道不同不相為謀,富成真的對王一強失望透頂了。
答卷帶回汴京后,便要交給禮部的人負責了,就算是富成有心幫襯蕭明這個奇才,也是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