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瑤想了想,略帶猶豫的道:“我們洞房花燭之夜,殿下也是這般愁苦,現在看來,那時想必殿下已經做好抉擇了吧。”
劉誕聞言一怔,道:“我就知道以你的冰雪聰明,我的心思瞞不過你。”
徐之瑤搖頭,笑道:“那是因為殿下從沒想過瞞我,不然我不會猜到殿下的心思。”
“這樣也好。”劉誕點頭,“之前我還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你。”
徐之瑤道:“無論我是否知道殿下的心思,我都支持殿下的決定。”
劉誕聞言笑了笑,道:“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事?”
徐之瑤想了想,道:“該如何行事,我聽殿下的,不過當下倒是有兩件事需要小心。”
“何事?”劉誕問道。
徐之瑤道:“殿下如今位高權重,必有很多攀附之人,若在以前到還罷了,但當下太子方行叛逆之事,陛下必定小心謹慎,若別人都來攀附,恐引陛下起疑。”
徐之瑤這話說到了劉誕的心里,他出宮門的時候,就想好閉門謝客,但還生怕徐之瑤不理解,現在徐之瑤主動說了出來,劉誕便道:“那我們便閉門謝客,只接公事。”
“我也是這般心思。”徐之瑤點頭,“我父親那里,我去言明,請他務必不讓陛下起疑,牽連殿下。”
“有勞夫人。”劉誕衷心感謝,又問:“第二件呢?”
徐之瑤道:“第二,需小心防衛建平王與南平王,他二人都有心爭位,恐會對殿下暗中使壞。”
“防人之心不可無,夫人說得對極了。”劉誕點頭。
徐之瑤道:“我能想到的,就這兩件事,其余的,還需殿下費心。”
劉誕瞧徐之瑤的模樣,便知她話未說完,說這兩件事,只是為了拋磚以玉,而及時住口不多說,是為了給他留余地。
如此知書達理,聰慧機靈,劉誕打心底里憐惜。
“夫人當真是個賢內助。”劉誕摸摸徐之瑤的頭,道:“我想喝你之前做的駝蹄羹。”
徐之瑤笑道:“那我這就去做。”
說罷,向伙房去了。
劉誕和徐之瑤聊了幾句,心情放松下來,念頭也通達不少,便開始整理接下行事的思路。
劉誕根據發生過的歷史,結合當前的情況,確立了自己奪嫡的核心幾個要素。
首先,便是把自己這個熱灶炒成冷灶。先茍起來,讓劉鑠和劉宏鷸蚌相爭,自己漁翁得利。
其次,除了立主仁義忠孝的人設,還需獲得民心。
最后,他還需要一個合理的借口,讓自己可以籠絡人才、搭建團隊,而不被懷疑。
劉誕確立了這幾個要素,一個想法便在他的心中生成。
……
次日,劉誕與王僧綽、徐湛之、江湛正在尚書房處理公事,劉義隆和劉鑠突然走了進來。
劉誕幾人連忙給劉義隆行禮。
劉義隆問王僧綽三人道:“休文理政治事如何?”
王僧綽向來誠實,回道:“隨王殿下精于朝政,調度得當,處事妥帖。”
徐湛之跟道:“隨王殿下理政治事似乎頗有心得,臣深感佩服。”
江湛本不想給劉誕說好話,但是王僧綽和徐湛之都這么說了,他要是挑毛病,找茬的意味就太重了,于是只能跟著勉強說好。
劉鑠聽到三個人都稱贊劉誕,面色有些不快。
劉義隆點點頭,道:“與武都的戰爭僵持不小,卿等有何諫言?”
武都即是仇池國楊茂搜的后人建立的政權。
劉鑠見劉誕剛被夸獎,更急于立功表現,立馬說道:“兒臣愿親赴前方,攻克武都。”
“休玄有志,朕心甚慰。”劉義隆看了一眼劉鑠,然后望向劉誕,道:“休文,你以為如何?”
劉誕分析道:“武都敵將能與蕭道成將軍形成僵持之勢,非蕭道成將軍武略不足,亦非武都敵將驍勇善戰,而是北魏暗中支持。兒臣以為,不宜再戰,可先退兵回守,以免北魏坐收漁利。”
劉誕此話,正合劉義隆的心思,劉義隆又問道:“之后又當如何?”
劉誕回道:“武都本不足為懼,強敵乃是北魏,但攻伐北魏,還需修養生息,以待天時。”
劉義隆看向王僧綽,道:“王卿以為如何?”
王僧綽道:“臣附議隨王之言。”
劉義隆沒有再問徐湛之和江湛,而是直接道:“自北伐失利后,府庫空虛,百姓盼平。朕意,與武都不宜再戰,命蕭道成回軍,進京述職。如休遠所言,當務之急,應是與民休養生息,充盈國庫。王卿,便照此意擬旨。”
“是。”王僧綽回道。
劉誕前面才想好奪嫡對策,正愁沒有機會說,現在劉義隆卻給了一個最佳時機,于是劉誕趁機進言,道:“父皇,兒臣還有一事上奏。”
劉義隆道:“何事?”
劉誕道:“民乃國之根本,但至今,還未有全面記錄百姓生產的著作,兒臣想召集人士,編纂一冊有關百姓生產的著作。”
劉義隆聞言一怔,道:“此事雖好,但難度極大,你可有頭緒?”
劉誕穿越前讀過不少關于農學的典籍,其中對《齊民要術》最為熟悉,于是道:“兒臣這些年都在思索此事,兒臣以為,可先總結前人經驗,收錄農藝、造林、蠶桑、畜牧、獸醫、配種、儲備等方法,然后再加以改進。書籍名字,兒臣也想好了,便叫《齊民要術》。”
劉義隆沒想到劉誕還有此研究,問道:“你對這些了解與否?”
“略知一些。”劉誕回答,想了想,怕劉義隆不信,補充道:“兒臣可淺談一二。”
劉義隆點點頭。
劉誕于是說道:“凡耕高下田,不問春秋,必須燥濕得所為佳。若水旱不調,寧燥不濕……”
劉誕當下把他記得的《齊民要術》中的段落背被劉義隆聽。
劉義隆見劉誕說得頭頭是道,心里起了嘀咕:“休文現在位高權重,又熟悉政事,卻還把心思放在這些事上,難道他真沒有一點貪念權勢的心思?”
劉義隆等劉誕背了兩段,說道:“想不到你還這等本領,朕準你便是。”
劉誕躬身道:“謝父皇。”
劉義隆道:“你雖知曉民事,但既是著書,便應準確無誤,你要多召人士,認真嚴謹,以免貽笑大方。”
劉義隆此話,正是劉誕所需。
所謂著書,只是他的一個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