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寶貝袈裟四個字,黑熊頓時神色大變。
此刻的黑熊,只想給自己來那么一個大耳光。
這黑熊別的都好,就有一個毛病,屢教不改。
他喜歡吹噓,愛好炫耀,熱衷嘚瑟。
早在那落伽山的時候,他便因為這個被責備過很多次了。
到了這山下,他還是改不了啊。
當年和這金池老僧蜜月期的時候,黑熊忍不住就拿出那玩意給金池長了長見識。
就那么簡單的一眼,那東西就陷入金池的眼中拔不出來了啊。
唏噓之際,黑熊又不免為自己開脫起來。
那樣的寶貝,有誰能不動心?
他不動心,他就是個傻子!
所以說,金池那副模樣倒是也可以理解。
黑熊思慮再三,本欲拒絕,可是當他看見金池老僧眼中的期盼之色,他又猶豫了。
反正金池都快死了,讓他看上一眼,又能怎么樣呢?
此間猶豫之際,那老金池的聲音又悠悠響起。
“師兄若是為難,那金池便不麻煩師兄了。”
“我這就回觀音禪院安排后事,院中的那些僧人,還望師兄多加善待。”
看著那一臉真摯的金池,黑熊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在金池老僧那期盼的目光之中,黑熊怪身披袈裟,緩步向著書架之后走去。
片刻之后,他這才手捧一個漆黑的石匣,緩緩走出。
那石匣出現的一瞬間,金池的目光便牢牢釘在了它的身上。
“師弟,咱們先說好哈,只許看,不許摸!”
金池搓了搓手掌,滿臉都是迎合的笑意。
“師兄,瞧您說的,我肯定不摸!”
一人一熊對視一眼,眼中神色古怪紛呈。
最終,黑熊還是打開了石匣。
石匣打開的那一瞬間,仿佛天亮了。
整個山洞都亮了起來,那刺目的白光,簡直亮瞎眼。
洞前的一只小飛蛾更是連忙用翅膀擋住眼睛,唯恐那束光芒傷到自己的眼睛。
“師兄……”
這雖然不是金池老僧第一次看到這玩意,可是他依舊還是有些情難自已。
寶貝啊,好寶貝。
看著金池那驚羨的目光,黑熊嘚瑟地將那石匣之物緩緩取了出來。
那是一身袈裟,它輕薄如白云,璀璨似烈陽,柔順如水,光滑如鏡。
它仿佛是由光陰織就一般,絲絲縷縷之間,閃耀著奪目的光彩。
“師兄……您能穿上給我看看嗎?”
金池此話一出,黑熊臉上的笑意頓時僵硬凝固。
“不可!不可!這乃是那位為故人所準備的,我怎么能穿!”
“下山之時,那位特意叮囑我,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寶貝!”
黑熊此刻神情肅穆,言語更是莊重。
只是有句話這黑熊一直憋在心里,沒有和金池吐露。
這袈裟一披,可是要出大事啊。
……
將這一切看在眼中,金池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其實這黑熊的來歷,他老金池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人活的久就是有一點好處,那就是有時間瞎琢磨。
琢磨了那么多年,黑熊的每句話都被金池反復研究了千百遍。
如果金池所料無誤的話,這黑熊怪就是從南海落伽山上逃出來的大妖!
他不僅逃出來了,他還帶走了很多經文,以及那件寶貴的袈裟。
所以他才會執意供奉觀音!
這是心虛啊!
說到底,他就是個賊啊。
而他教給自己的那所謂的緣法,大抵就是他胡編亂造來的!
這一天,老金池已經等待很久了。
“師兄啊,我年老了,上面的那些花紋,我實在是看不清,我能湊近些嗎?”
被那老金池可憐巴巴的眼神一瞅,黑熊也就默然了。
就在老僧一點點靠近的時候,黑熊依舊抖動著他那寶貝袈裟。
剎那間,殺氣似浪潮,洶涌拍岸起。
只見金池老僧伸出自己那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黑熊的腦袋。
“師兄!您就成全我吧!”
老僧話語未落,他的那根手指竟然冒出了陣陣煙絲,就好似一劫陳年的老木枝正在緩緩燃燒。
淡白色的煙霧朝著黑熊的腦袋直接涌去,而金池的另外一只手已然將寶貝袈裟按在了那石匣之中。
與此同時,觀音禪院的僧眾們紛紛發出凄厲的哀嚎。
不光是觀音禪院,連帶著山下的百姓全部都在痛苦的哀嚎。
凡是受過金池好處的人,都在痛苦嘶吼。
他們睡不著覺,也坐不起身,他們只能死死抱住腦袋,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自己的腦袋。
以此來緩解腦海中那股難以言述的劇痛,哀嚎聲無處不在。
他們覺得自己身體之內,似有人在抽骨剝髓。
佛門靜地,此刻卻喧嘩如地獄。
聽著窗外那瘋狂的哀嚎聲,小白龍緩緩從江天沉胸口站了起來。
她的身形開始變大,形如一條白色巨蟒,將小光頭牢牢護衛在身旁。
看著那依舊還在沉睡的江天沉,敖夕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神色。
都什么時候了,還睡!
心中雖然有些氣憤,但是敖夕還是老老實實地護衛在小光頭的周身。
若是讓江天沉知道她敖夕的所思所想,怕是他能直呼冤枉。
其實小光頭也聽到了那哀嚎之聲,不是他不想起身,而是他做不到。
因為他的神魂已然被夢魘所困。
……
“施主,再聊會兒唄,這么著急做啥?”
聽著那怪異的聲音,江天沉不由得嘴角一抽。
他知道眼前這個穿著僧袍的自己,乃是夢魘,可是他就是醒不來。
“你到底是誰!”
“我啊,小僧金蟬子。”
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的僧人,江天沉長吁一口氣。
“我一定是人格分裂了,雖然我也是三藏,我也在走他的道路,但是我不是金蟬子!這人只是我潛意識里的投影!”
聽著江天沉的自言自語,對面的那個僧人反倒是開懷地笑了。
“施主,剛才我便替你擋了一劫,以后可不要貪圖那黃白之物了。”
“我不是金蟬子!你到底是誰!神秀?你大可不必變成我的模樣,你騙不了我的。”
看著盛怒的江天沉,那僧人也不著急,依舊在那一字一頓地說著。
“不,你是金蟬子,雖然你的心不是金蟬,但是你的身是啊。”
瞅著對面“江天沉”嘴角的那抹笑意,小光頭的心中升起一絲寒意。
“施主啊,危難之際,不妨相信自己。”
“你不信佛,你還不信自己嗎?”
……
“啊!”
大夢初醒的江天沉,直接一巴掌按在了敖夕的腦袋上。
撫摸著那斷角的猙獰,又望了望小白龍那雙幽藍色的大眼睛,江天沉不由得吞咽起了口水。
“會長好的,乖……”
小白龍的身上似生紅霞,卻又暈散于那一抹潔白的鱗片之中。
在龍族,龍角是神圣的,哪怕是斷的。
簡而言之,是要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