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之旅,只是上山的第一步。
想見白骨夫人,這路上的考驗還多著呢。
到了半山腰乃是一座暗紅色的高臺。
這座高達數丈的陡峭高臺,便是白骨嶺上最險惡的關卡。
血肉舍身臺!
血色高臺之上,一排的百姓正手持冰冷寒芒,一寸寸削著身上的血肉。
先是掏出肝臟,繼而削下皮肉,揮灑鮮血。
血肉高臺之下,無數的妖獸正在那貪婪地吞食著血肉。
“誒!那個小伙子!你一刀才削去那點血肉!你何日才能得見白骨夫人?”
“男人嘛,對自己就要狠心點!”
望著高臺之上的那些百姓,下方的妖獸紛紛出言譏諷。
“你算什么男人!”
“你算什么男人!!”
聽著下方妖物的諷刺,那臺上的男人眼睛陡然一紅。
“我對夫人的愛,超過了一切!”
“你們又懂什么!”
舉起柴刀,一刀削下。
鮮血淋漓之間,男人嘴角咧出一絲癲狂的笑容。
他非但沒有感受到半點的苦痛,反倒是覺得內心舒暢至極。
果然!
白骨夫人說的沒錯!
肉身才是枷鎖,血肉都是阻礙。
唯有白骨,方可永恒。
越發篤信,越發暢快,滾燙鮮血的沐浴之中,男人笑聲如魔。
男人在笑,下方的妖魔也在笑。
那肆意的笑容極具有感染力。
不一會兒,整個血肉高臺之上,狂笑不止。
緩緩站起身來,男人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鮮血骷髏。
最后,男人一把扣下自己的一對眼睛。
鮮血淋漓之際,男人直接將自己的眼睛丟入了下方的獸口之中。
既見大道,要這雙血肉眼睛有何用處?
不如舍棄。
丟棄血肉眼睛,男人那雙駭人的眼睛之中,緩緩升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光雖然暗淡,卻暗藏著磅礴的生機。
見到男人如此蛻變,舍身臺上的百姓紛紛不再猶豫。
刀光閃爍之間,片片血肉飄落高臺。
高臺上下,山呼海嘯。
“白骨夫人!”
“白骨夫人萬歲!”
血肉臺上,無數的百姓正在那舍棄周身血肉。
血肉臺下,無數野狗、妖物正在大快朵頤。
“多謝白骨夫人!”
那些妖物一邊大口吞噬著凡人血肉,一邊高誦著白骨夫人。
如此地獄場景,卻依舊沒有阻礙那些自愿舍棄血肉之軀的百姓。
血肉之道,乃是外道,血肉會衰老、會腐敗,豈能長久?
唯有白骨之道,才是正途!
也唯有白骨之道,方可長陪夫人左右。
只是,即便是成了白骨之軀,想見夫人還是千難萬難。
血肉舍身臺之后,還有那白骨之池。
白骨池中,虔誠祈禱,方可得見夫人啊。
雖名叫白骨池,實則乃是蠕蟲之海。
蠕動的細長白蟲,好似波浪一般,將周圍的血肉骷髏全部卷入其中。
蹚過這白骨池,受得萬蟲啃食之苦,方才算得上是一具真正的白骨之軀。
據說將夫人的姓名刻在骨頭上,刻得越多,見到夫人的機會就越大。
也不知道這個傳聞是從何興起的,反正入白骨池的血骷髏都會隨身帶上一柄小匕首。
沒事就給自己的骨頭刻上那么幾下。
而這便是白骨嶺上的三道考驗。
挖心、剮肉、刻骨……
沒有理會下方的那副地獄場景,烏鴉張開翅膀徑直朝著那上頭的白骨洞飛去。
那高處的白骨洞,可是有軍隊戍守的。
浩瀚的軍陣,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那一具具高大的白骨,身披甲胄,手持各色武器。
更有甚者,身下還騎著骷髏巨馬。
縱馬馳騁之間,山河欲碎。
很難想象,這樣足以攻滅一國的龐大軍隊,只是這白骨洞前的戍衛。
烏鴉飛到軍陣的上頭,瞬息便被數個巨弩牢牢鎖定。
尖銳的箭矢,閃耀著冰冷的寒芒。
軍陣之中,更有幾只巨大蒼鷹抬升而起。
瞅到這一幕,那烏鴉渾身一抖,差點連屁股都沒夾緊。
“瞎了你們的狗眼!是我!是我啊!你們連我也不認識了?”
聽著烏鴉的高呼,下方頓時傳來一陣哄笑之聲。
聽到這陣哄笑之聲,那烏鴉哪里還不知道,它這是被人家耍了。
哼!
真就應該把這群白骨磨成灰!
拿去做肥料!
沒空理會那些兵痞,烏鴉繼續向上飛去。
說是白骨洞,不如說是白骨宮。
白骨洞中,金碧輝煌。
就連那看門的骷髏身上都鑲嵌著黃金玉石。
白骨洞的中央,乃是一個無比巨大的紅紗玉床。
玉床之上,依稀可見一個妙曼無比的身影。
透過那搖晃的紅紗帷幕,依稀可見一抹極致的雪白。
青山秀水,說不盡的嫵媚。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嗯?怎么了?看你慌慌張張的。”
帷幕之中傳來的聲音甚是溫柔。
“夫人,您派去取人參果的那兩個憨貨被人截住了!”
“有意思,仔細說說。”
聽著那陡然變得魅惑的聲音,烏鴉身軀頓時一怔。
“夫人,他們一行三人,還牽著一匹白馬,一頭黑豬妖,嘴巴大如門!獠牙長似劍!一個和尚,瘦長臉,長得就人樣,還有個身著黑袍的雜役,平平無奇。”
“我道是誰,原來是金蟬子來了。”
金蟬子?
聽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烏鴉眼睛轉個不停。
片刻之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金蟬子!
竟然是金蟬子!
那可是行走的大藥啊!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據說有位妖圣推演天機,算出昔日佛門逆徒金蟬子的百世輪回之身,將要朝圣大西天。
企圖借著那靈山余暉,再塑金身,成就果位。
那金蟬子的輪回之軀可是不簡單啊。
輪回之軀其中內蘊金蟬子輪回百世之積淀,若是能吃下他,可平添百世之閱歷。
乃是領悟大道,錘煉道心的不二良選啊。
知道這個消息,很多大妖都頗為意動,這樣的寶貝,誰不想啃上一口。
可是這金蟬子的身份又極為特殊,他本就是世尊的二弟子,與那大西天諸位妖圣都有淵源。
于是乎,大西天諸圣便一起立下契約,諸位妖圣不得主動截胡金蟬子。
他本就是大西天佛子,他想朝圣,便讓他朝圣,到誰的地界了,盡可肆意誅殺。
如此一來,既保住了諸位大圣的臉面,又守住了他們的威嚴。
但是,若是沒到你的地界,你動他,那便是不給大西天諸圣臉面。
到時候,就別怪大西天諸圣手下不留情了。
昔日佛門的那些大圣,現如今可是強大到可怕,又有幾個敢惹他們。
況且說了,能惹得起他們的,又豈會在乎區區一個金蟬子。
諸位大圣的顏面,可比一個金蟬子珍貴多了。
這大西天啊,已經死寂太久了。
來了這么一個金蟬子,也算是一味上佳的調劑品了。
諸圣作壁上觀也算樂事一件。
斗蛐蛐誰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