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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故居

  • 賽博惡人傳
  • 腐草熒熒
  • 4276字
  • 2023-06-20 19:29:36

44故居

明叔走進雜物間,看到安納金正在窗前站著。

這一幕似曾相識。

是了,這是他出發前的場景,只是此時此刻,兩人的位置對調了。

窗外,靈堂中仍在進行著告別儀式,明叔今天給所有人都放了假,要求全體三手幫成員參加葬禮。

他走上前去,看到了安納金手邊的電線。

那是我教他的辦法,將一個小電極順著食道塞進胃里,只需要很微弱的電擊,就能讓人全身肌肉痙攣,眼淚也鼻涕不受控制的涌出,演出一副我很痛苦的樣子。

安納金沒回來前,他還在想三手幫的問題要如何解決,死了那么多人,又不能把真相完全告知,必然會導致群情激憤,他倒是可以以老大的名義強行把事情壓下去,但這么做對安納金不好。

這里的人脈和資源,他以后用得上。

但未曾想到,安納金一場哭墳,把事情全都解決了,這讓明叔在欣慰之余也有些……不適。

就如此時此刻一般,他有一種這個自己養大的孩子已經走到自己前面的感覺。

他走到安納金身旁,淡淡道:“匯報任務吧?!?

安納金揉了揉自己還有些僵硬的臉,緩緩講述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

全都講了。

包括桃源村的部分。

“你真的算出了彈道?”

“明叔,這是你教我的。”

明叔一陣語噎,沒錯,安納金所會的一切都是他教的,但僅從專業技術上來說,他早就青出于藍了,計算輻射暴雨中的導彈彈道這種事,明叔知道怎么做,但實操起來根本做不到。

是因為貓頭鷹III的運算性能和網行者的手段?

安納金有網行者的潛質這是他一直知道的事情,可那個領域,是普通人無法理解的。

“那些太陽武士是什么情況?”安納金問。

“太陽武士和我們沒有關系,包括拉冬實驗室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們現在也不了解?!?

明叔的確不知道,但他猜測,這些事情和法昆多的尸體有關。

“我不建議你把心思放在這上面,現在的重點是,紫羅蘭很看重你,她給了你一支1階生物強化藥劑,這是有招募你的意思,我想……”

“這部分我自己可以搞定,明叔?!?

事情的發展和過去有些細節上的不同,過去紫羅蘭沒有這么干脆的給1階生物強化藥劑,這一趟惡土之行安納金只是和她搭上了線,留下了些好感,之后能進入行為調查部,主要靠明叔的推波助瀾。

簡單說,過去,是安納金配合明叔,就像個提線木偶。

但現在,情況變了。

“你想怎么做?”明叔問。

“紫羅蘭很快就會再找我,她對桃源村很感興趣……我要帶小吉米退出三手幫。”

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惡土向導‘引咎辭職’合情合理,然后順理成章,他可以去紫羅蘭那邊,以前就是這樣的。

明叔皺了皺眉:“然后呢?”

“我會從您這兒挖人,成立自己的運輸公司,您得配合我?!?

明叔笑了笑:“三手幫剛受這么大的打擊,你馬上就反水挖人,你這是,要三手幫的命啊——可以,但是明面上,我幫不了你。”

安納金挖人,自然是要去給紫羅蘭干活,替她運輸桃源村的煙草,或是別的什么東西,有了利益捆綁,紫羅蘭不幫他都不行。

但這么做也同時得罪了三手幫,至少在明面上,他和明叔會成為敵人,這后面有很多麻煩,需要靠他自己解決。

“另外,紫羅蘭再找我,肯定會有一些公司的事情要做,我需要您提供情報,她的下一件任務,最有可能是什么?”

明叔沉默片刻:“大概率是針對我們,24號那天炸了片區服務器之后,順著這條線黑袍子挖出了很多我們的人,她如果在短時間內投入工作,很有可能是查我們。”

這就是……我查我自己?

“那我該怎么做?”安納金問,“保護我們的人?”

“不,如果她真的要你去查我們,我會給你一份名單,名單的合理性你要自己解決?!?

“會有多少人?”安納金問。

“至少二十名正式成員,一百名外圍業務員?!?

“會對我們產生影響嗎?”

“會,但你更重要?!?

“我明白了。”安納金頓了頓,又道,“今天我見到荊棘了。”

“他認出你了?”

“沒有,但我主動和他打了招呼?!?

“做得好,他認出你只是時間問題,你主動和他說明身份,反倒會洗脫嫌疑,更快通過背景調查。”

明叔仿佛不知道安納金為什么突然提起荊棘,又或者是知道,卻故意裝作不知道。

他自顧自的說著,跟安納金講了講這幾天夜梟城發生的事情,囑咐了他一些細節上的東西。

他是真的看重安納金。

他其實也很關心安納金——并非上下級的關心。

這么多年,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像父子,但卻又很扭曲,大多數時候,內心的想法發于心,止于口。

他們都必須成為冷靜而理智的人。

直到最后一刻,明叔交代完了所有要交代的東西,才問起了那個問題。

“你和那個笹原千夏是怎么回事?”

“我要娶她。”

這是個瘋狂的回答,但明叔卻表現得很平靜。

“說說理由。”

“沒有理由。”

這一刻的安納金讓明叔感覺到陌生——其實這種感覺上次就有了。

上一次在這里,安納金糾結于計劃會帶來的死傷,這的確是他的風格,但是……有一些東西不太一樣,他很快就接受了現實,對,就是這里不一樣,他太平靜了,不夠激動,不夠安納金。

明叔其實理解這樣的事情。

年輕人嘛。

在他的預想中,安納金應該會極力隱瞞這件事,直到瞞不下去,被迫面對現實。

他養大的崽子他清楚,這小子心里很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是個從頭錯到尾的錯誤。

不過像這樣的直球對決,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總比問題演變得不可收拾好。

“想清楚了,安妮,代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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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天軌列車往往沒有什么人,安納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車廂里,注視著車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他現在的情況不宜在葬禮上久留,在雜物間里和明叔見過面后,便悄悄從后門溜走了。

出來時,他看到了人群后的笹原千夏,兩人的目光隔著人頭對視,安納金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回復他的消息,埋著頭離開了。

那不是見面的場合,大家都在傷心,我們碰頭干什么?擁抱親吻互訴衷腸?

笹原千夏、笹原千夏、笹原千夏……

這還真是件荒唐到極點的事情,也只有荷爾蒙分泌過剩的年輕人,會做這么蠢的事情。

我要娶她?

安納金總有一天要去行為調查部,他的身邊要留一個來自11區幫派的老婆?先不說行為調查部能不能接受,就是明叔和黎明之影都不能接受。

一個安插在公司情報部門的臥底,每天晚上身邊躺了一個能聽到他夢話的枕邊人?

——這些,都是很遠的事情。

近一些,安納金打算帶著小吉米離開三手幫,自起爐灶,這個時候三手幫和他就會成為競爭對手,然后,他打算娶三手幫的機械師?這是在玩羅密歐與朱麗葉么?

況且,笹原千夏自己能接受嗎?

接受枕邊人去了趟惡土,回來就反水了?

帶著她一起走?然后讓她去桃源村替紫羅蘭干活?

——安納金,其實并不擔心這些問題。

他注視著窗外的雨幕,在天軌列車的高速飛馳下,雨幕中的城市仿佛一片虛無。

先回家,注射那支1階生物強化藥劑,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這時,列車緩緩減速,機械的電子合成聲響起。

“下一站:三桅嶼站~”

車門打開,一股寒風吹進車廂。

安納金頓了頓身體,走了出去,這里還不是他在10區的家,但他想起今夜笹原千夏一定會來,今天,他需要安靜。

搭乘電梯走下天軌站臺,安納金看到了城市一側閃爍著彩燈的,影影綽綽的高樓大廈。

他轉頭向另一側,一股雨中的惡臭撲面而來。

視野的盡頭,是連綿不絕的,與彩燈同色的垃圾山,山上有三處凸起,從遠處看,就像是帆船上的三根桅桿,所以這里被叫做三桅嶼,垃圾的島嶼——十二年前它還不叫這個名字,就直接叫電子垃圾場,后來的變廢為寶計劃,給了它一個名字,卻沒有改變它的本質。

安納金拉起兜帽,向垃圾山走去。

起初這里的味道讓他有些不適,腳下的泥濘和那些凸起的尖銳金屬物也讓他舉步維艱。

但是很快,身體仿佛回到了童年,他開始如魚得水,輕盈的從一堆又一堆垃圾中穿行而過。

他特別注意,不要踩到那些擋水的篷布,因為那是別人家的屋頂。

篷布下有些微的火光,圍坐在篝火旁瑟瑟發抖的老人和孩子,男人和女人,改造人和……哦,沒有改造人。

這里也是分階級的,改造人不至于慘到用破布遮雨,他們在垃圾山內部,會有一個真正溫暖的窩——我以前,就睡在那樣的窩里。

我始終,還是幸運的。

安納金快速在垃圾山里穿行,掃視著這里的地形與格局。

和記憶中稍有變化,但不大。

當年的變廢為寶計劃在吸納了大量普通公司員工的集資和無數本地居民囤積的金屬后,突然間就變成了只存在于ppt上的項目。

那些本來想靠這筆投資發點小財的公司人一夜破產,而本地人么……好像沒什么變化,哦不對,很多人的窩沒了,因為要給施工機器人騰地方他們自己搬了出來,結果垃圾山里70%的金屬垃圾被拆走,導致這地方結構不穩,一年塌了好幾次。

但也沒什么關系,反正就是垃圾搭的破房子,再搭一個就行了,此處人來人往,唯垃圾永恒。

安納金朝著最中央的那座桅桿前行了約莫半小時,然后鉆進了一個洞里。

這是個位于垃圾山上半部分的,由陳年垃圾與泥漿塵土自然風化出的洞,因為地形與結構的緣故,一下雨就會有大量雨水積蓄于此,順著洞往下淌。

洞里的污水惡臭難耐,熏得安納金幾乎睜不開眼,但當年這地方可不是這樣。

由前行了一段距離,安納金看到了光,那是另一個洞口。

站在洞口,他掃視下方的洼谷。

洼谷中央的那座小山就是他童年的家,戴安奶奶就死在小山前的斜坡上,身中十三刀。

過去,這里曾是個熱鬧的地方,戴安奶奶清理了洼谷里的廢舊垃圾,自惡土上移來了凈土,再給這個淌水的洞里安裝上了幾層過濾裝置,污水從那頭到這頭,變成清水,注入下方的水池,經過一段時間的靜置和去輻射,就可直接飲用。

那個時候這個出水口便是安納金的天下,一下雨他就會光著屁股來這兒玩水,有時還會朝蓄水池里撒尿,為這事兒他沒少挨戴安奶奶的打。

“你要再敢往池子里撒尿,我就把你那玩意兒剁了給你喂下去!”

——她好像是這么說的。

不過那個時候安納金一點都不怕,他甚至在搭乘天軌列車看到海德拉義肢廣告時會想,剁了好啊,剁了可以換新的,新的可以拆卸,會變形,打架的時候我把它拔下來陰人……

總之,這,是我的水簾洞。

安納金站在腥風陣陣的洞口,看著一片荒蕪的洼谷。

以前這里住了不少人,他們都替戴安奶奶做事,戴安奶奶,不是普通的醫生,她是這里的領袖,正是因為她的存在,安納金才能有一個雖然困苦但也安穩的童年,那個時候,在戴安奶奶的經營下,這片洼谷甚至長出了綠樹紅花。

俱往矣。

這里已經不再那么熱鬧了,失去了戴安奶奶的打理,洼谷會積水,根本就不適合人待。

不過安納金還是看到了些人,三三兩兩,在洼谷的垃圾中,如臭蟲般鉆著。

在垃圾場,好地方也是會有人占的,只有最弱的人,會被擠到這里吧。

安納金看到了那個曾淌滿戴安奶奶獻血的斜坡。

斜坡上插了一根歪歪斜斜的桿子,桿上懸了一面臟兮兮的白色破旗,上面寫著「桑切斯」三個字。

這是以前沒有的,因為過去不需要插旗,人們也知道桑切斯住在這洼谷里。

旗桿下,有些破碎的能量膏。

那是供品。

所以說,還是有人緬懷那位老人家的。

——別自作多情了,人根本不會在失去之后緬懷。

人只會在失去之后發現過去更好時緬懷,要是幸福,誰他媽的在乎你是什么東西?

安納金順著水簾洞往下爬,這地方一般不會有人打擾,就在這里注射1階生物強化藥劑,迎接新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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