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家崗的這一天熱熱鬧鬧,可到了晚上,柳心回到四進自己的屋子,就一下子冷清了。
秦家這五進大宅,開始是明遠離開、之后是木川木周回江南,再然后柳梅、明珠和柳心去了登州,連常住人口克魯也走了,這家里就少了人氣,現在除了大福,大貴在三進,算做半個主子,剩下的就是一些下人,都集中在一進二進。
四進、五進平時沒人來,就這么空著。
柳心這個屋子,秦大娘倒是打發人定期給收拾一下,沒有多少灰塵,可是因為空著一年,就有著說不清的落寞。
柳心鋪好被子,就吹了燈坐在炕上發呆,想起回來時還不如把心純她們幾個帶回來一個,也好和自己做個伴兒,現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要是不想點燈熬油,就只等睡覺了。
看看外面快二更天了,柳心打個哈氣兒,剛要脫衣服睡覺,突然聽到外面有輕微的響動,似乎是人的腳步聲。
柳心一激凜趕緊躥到地上,隨手拿出克魯給她的匕首,閃身躲到門后。
柳心心中暗想:莫不是我回來被哪個賊人盯上了,想趁著天黑下手,這個屋子就自己一個人,如果有人進來,自己就得先下手捅他一刀,趁機跑出去呼救。
門外的響動越來越近,最后就停在了門口。
柳心的心提到嗓子眼兒,手里的匕首隨時準備出擊。
來人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又走到窗戶邊,隨即輕輕地嘆口氣:“柳心這是睡著了。”
“克普,是克魯!”
外面的聲音柳心再熟悉不過,這明明就是克魯的聲音。
柳心一把推開門,驚叫一聲“克魯!”
門外的黑影隨著柳心的叫聲也轉過頭,借著朦朧的月光,兩個人靜靜地凝望。
半晌,克魯突然上前一把抱住柳心,喃喃地說:“我回來了,柳心,我回來了!”
“你,你還知道回來呀!”柳心的胸口劇烈地跳動,嘴動了半天才用顫音說出這么一句。
倆人又沒了話兒,克魯把柳心抱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柳心才想起現在已是深夜,輕輕地推開克魯:“你這個傻子,大黑天的,想嚇死誰呀!走,進屋去說說話兒!”
柳心點上了油燈,克魯脫了鞋子坐上炕頭。
“你這是才趕回來?”
“嗯,我才趕到。”
“你還沒有吃飯吧?”
“嗯,沒吃!”克魯的肚子這時恰好咕咕地叫了兩聲。
“你等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四進這邊也有一個小廚房,柳心進去找了找,還真有些白米,蔬菜倒是沒有,不過有一壇咸菜。
柳心生火做了一鍋白米粥,拿著一碟咸菜給克魯端過來。
此時屋子里的克魯已經斜靠著被打起了鼾聲,柳心想把他叫醒吃飯,可看到克魯那疲憊的樣子,一時忍住了。
柳心上了炕,把克魯的腦袋放到枕頭上,把被子蓋在他的身上,自己在旁邊又搭了一條被子守著克魯。
不知什么時候,柳心也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柳心睡得正香,就覺得鼻子直癢。
“阿欠兒!”柳心打了個噴嚏睜開眼,卻看到克魯在眼前壞壞地笑著,手里拿著毛烘烘的玉米胡子,在自己的鼻子前不停地晃動。
柳心嗔怪道:“你這是睡醒啦?昨天飯也沒吃,睡的像頭死豬!”
“呵呵,昨天太乏了,不過剛才我已經把粥都吃了!”克魯憨笑道。
“那粥豈不是都涼了?你怎么不叫我起來給你熱一下!”柳心問克魯。
“看你睡的香,沒忍心叫你,我自己就解決了。”克魯在旁邊解釋著。
柳心起身,拿起一件長袍想披在身上。
一旁的克魯慌忙地說:“你換衣服吧!我去外面!”然后快步出了屋。
“呵呵!”柳心不禁一陣好笑,這家伙昨晚上還大咧咧地抱著自己,可到了今天卻知道害羞了,竟然我穿件外衣都要躲出去,真是奇怪。
柳心還沒笑上兩分鐘,克魯端著一盆水進來:“這是熱水,給你洗臉的!”
“熱水呀,在哪弄的?”柳心問。
“在五進我那屋子燒的。”克魯答應著。
“怎么不讓秦大娘他們…,哦,對了,你回來她們還不知道哪!”柳心這才想起克魯是偷偷回來的,還沒驚動府里的人。
“克魯,一會你還是從大門進來吧,要不,你在這兒突然出現,讓人怎么想啊!”柳心拍拍腦門懊惱地說。
“嗯,我一會就出去,現在,我,我給你梳梳頭再走,行嗎?”
“你會梳頭?”
“我,我就是,就是看你的頭發黑亮黑亮的,想用手摸摸!”克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同時從袖袋里拿出一個破舊的牛角梳。
“我今天就看看你的手藝,能給我梳個什么新花樣?“柳心斜靠在椅子上,把眼睛一閉,像赴刑場一樣招呼著克魯。
克魯滿是厚繭的手,笨拙地拿起梳子,一時不知從哪入手,遲疑間拽動了柳心的頭發。
“啊,疼!”柳心小聲地“啊”了一聲,嘴角抽動了幾下。
“好,我慢點,不疼了,我慢點,慢點!”克魯手忙腳亂地輕一下重一下地擺弄著,柳心的頭皮不時的有些發疼,不過看克魯小心翼翼的樣子,柳心咬牙不吭聲。
堅持了半刻種,克魯終于給柳心打扮完。
柳心面前的牛角梳上纏著柳心的發絲,克魯拿起梳子,把發絲一根根輕輕地從上邊拿掉,用手摩挲了一陣,然后雙手捧著遞給柳心:“這是我娘的遺物,我就剩下她這一樣東西了,交給你保管著吧!”
“這,好,我會好好收著!”柳心沒想到這把破梳子原來對克魯這么重要,趕緊收起輕快放松的神情,起身拿出自己的隨身首飾盒,把牛角梳鄭重地放到首飾盒的最底層,唯恐不小心給弄丟弄壞了。
柳心一轉身,克魯已經沒了蹤影。
這時外面想起了腳步聲,眨眼間秦大娘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
秦大娘進屋,對著柳心左一眼右一眼地看了半天,然后嘆氣說:“”淑人,你這頭發怎么梳的怪模怪樣的,一會兒我給你拆開吧,你這么長時間沒回來,碧玉那丫頭也呆懶了,一會我把她叫來給你梳頭。”
“哦,不用不用,我一會自己再弄一下就行!”柳心不禁臉一紅,自己剛才也沒看克魯給弄成了什么樣子,這下丟人了!
……
柳心更吃完早飯,正要和秦大娘起身去前院。
“淑人!淑人!克魯師父回來了!”院里一陣腳步聲,前院的小廝邊說邊噔噔噔地跑進來。
“克魯師父回來了,真是太好了!”秦大娘雙手一合,嘴里嘟囔著:“菩薩保佑,克魯也平安回來了!”
“淑人,你瞧,克魯師傅可真會湊巧,你昨天回來他今天也回來了!”秦大娘看向柳心,在旁邊打上了趣兒。
“哦,克魯回來了,走,咱們到前院看看!”柳心面無表情,很平靜地招呼秦大娘。
柳心隨著秦大娘來到了前院的客廳,此時克魯已經安靜地坐在八仙桌旁,正端著茶杯慢慢地品茶。
看見柳心進來,克魯站起來拱了拱手:“夫人,克魯回來了!”“克魯師父別客氣,坐吧!柳心裝模作樣地坐在八仙桌的另一邊。
“克魯師傅兩年未歸,如今看上去氣勢逼人,真是今非昔比,柳心差點認不出!”
“兩年不見,秦家崗更勝從前,夫人更是英姿更勝,風采照人,克魯不能相比呀!”
克魯和柳心你來我往,又說了幾句客套而疏離的話,然后倆人就沒詞了。
柳心喝了幾口茶,回頭招呼秦大娘:“克魯師父許久未歸,大娘你安排一下,中午整治一桌豐盛的席面,給克魯師父接風!”
秦大娘應聲出去,走出屋的秦大娘心里不禁有些狐疑:克魯回來,大家都很激動,當年克魯離開的時候,淑人是什么心思,大家都看到眼里,可是兩年不見,淑人對克魯怎么這樣無動于衷,好像僅僅是對一般客人,難道夫人把克魯放下了。哎,克魯是個好人,在這呆了好幾年,也算知根知底的,要不我再勸勸淑人,她才三十歲,也不能就這么守著,難道是淑人進了一次京,這心更大了,干的事兒更多了,就把自己的婚事忘了,可也不能不考慮考慮自己吧,怎么辦哪?
屋里的倆人不知秦大娘的一番想法,看見秦大娘走遠,這里也沒了外人,柳心和克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都哈哈大笑起來。
“克魯,瞧你裝的真像,笑死我了!”柳心邊說邊捂著肚子笑起來。
“你不是讓我裝作才回來么,再說你不是也一本正經的,對我一點都不熱情。”克魯看柳心說笑,眨巴著大眼睛有些無辜地看向柳心。
“行了,是我的錯!”
柳心捏著鼻子故意尖聲尖氣地說:“克魯師傅,你回來啦!”
“你呀,像個孩子!”克魯用手指著柳心,寵溺地說。
“呵呵,不過我就愿意看你笑的樣子”克魯摸摸腦門兒,沖著柳心又開始嘿嘿地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