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84章 白茅

  • 雙闕
  • 海青拿天鵝
  • 10223字
  • 2023-05-12 18:18:22

路上,我們遇到了正匆匆趕來的丹和辰。

看到我和姬輿,他們倆一臉愣怔。

“姮!”丹跑上前來,睜大眼睛看著我:“方才聽人說大舟離岸,嚇我一跳!”

我看看姬輿,笑著對她說:“我兄長有事在身,先離去了。”

丹喜意盈盈:“既如此,你二人便多留幾日,與我等一道秋社。”說著,她笑容滿面地拉過我的手,一起往回走。

辰在前面看著我們,沒說一句話。我跟他打招呼,他嘴角微僵地勾了勾,瞅姬輿一眼,揚著腦袋轉過頭去。

觪走了,伏里一下恢復了平靜。

過兩天就是秋社,又時值谷物成熟,離太陽落山還有一段時間,鄉人們各自繼續忙碌的生活。

用過小食,丹說昨天采的桑葉又用完了,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采桑,我說去。

田邊的桑林里,采桑的婦女不少,成群結隊,到處是熱鬧的歡聲笑語。

“姮,你夫君在田里。”正摘著桑葉,丹忽然湊過來說。

“嗯。”我應道。

姬輿剛才來的時候我就望見了,卻沒有過去,興許人太多,他也沒過來。我看到他站了一會,便到田里跟鄉人一起收割谷子。

“你夫君極有氣力,竟割得這樣快。”丹的眼睛仍直勾勾望著田里。

我笑了笑,沒說話。

觪沒走的時候,自己還為即將離開伏里而傷感,如今不走了,自己反倒又覺得有些不太自然。

原因無他,全在姬輿。之前他留在這里陪我,是為了一起等大舟來接,但現在,他說他要陪我一起留下來“散心”……

我仰起頭,伸手去摘上方的一簇桑葉。

不知為什么,我很在意觪走前對姬輿說那句“她交托與你了”,而我也無法不去細想這接下來這“散心”的日子,兩人要如何相處。腦子里總不自覺地跳出“蜜月”兩個字……

“嘩”的一聲,那簇桑葉被我扯下,枝條彈了回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清理思緒,暗罵自己,胡想什么?什么蜜月?周朝哪來的蜜月?再說,蜜月有婚前辦的嗎?

這么想著,我的頰邊卻愈發地燒灼起來……

“姮。”旁邊傳來丹的話音。

“嗯?”我轉頭看她。

丹奇怪地看著我,指指我手里的桑葉:“這葉蠶是不吃的。”

我訝然,望向手中,這才發現剛才摘的葉子又粗又老。

“哦……”我訕訕地笑,把葉子扔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婦女們紛紛離去,田里的鄉人們也荷著農具散了。我望見姬輿朝我們走了過來,旁邊還有辰。

辰看我一眼,叫丹跟他回去。說著,他把我和丹采的兩筐桑葉提在手中,自顧地走了,留下了我和姬輿。

看著那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我望向姬輿。太陽向天邊沒去,只見他正看著我,臉龐在暉光中勾勒著流利的線條。

“可覺餓了?”姬輿問我,神色柔和。

我搖頭:“尚飽。”

姬輿唇邊噙起淺笑,牽起我的手,沿著桑林邊的田壟慢慢走去。

走了一段,腳下傳來淙淙的水聲,渠中,山上下來的泉水清亮亮的,躍著閃閃的金光。

姬輿放開我,在渠邊蹲下身去,洗了洗手,捧起水往臉上潑。我也把手伸到水里沖洗,涼爽的渠水在指間流過,一陣愜意。

光線慢慢昏暗下去,夜里缺少照明,不能里屋舍太遠,洗了一會,姬輿拉著我到不遠處的垛場納涼。

禾草還帶著些白日里的熱氣,溫溫的。姬輿從底層抽了一大把出來墊在地上,與我一起坐下去。

天空中沒有月亮,星星開始在漸深的夜幕中眨眼。四周靜謐得很,垛場中只有此起彼伏的蟲鳴。

姬輿沒有說話,我將雙眼望著天,只覺身旁似有熱氣在靠來,禾桿被壓出細細地響動。

“輿。”我一個激靈,轉身面向他。

“嗯?”姬輿臉近在咫尺,深瞳在暮色中注視著我,聲音低低的。

心忽而一突,我頓了頓,扯起一個笑容:“我給你講故事可好?”

“故事?”姬輿微訝,少頃,勾起唇角:“好。”他的身體沒有退后,仍看著我,呼吸拂過我的頰邊:“姮要說什么?”

要說什么……我咽咽喉嚨,忙抬頭看天,忽然見到銀河露臉了。

我一陣欣喜,指著銀河:“可知星漢何來?”

“星漢?”姬輿望向銀河:“不知。”

“我知道。”我笑著說:“星漢乃帝母玉簪所劃。”

“帝母?”姬輿似有不解:“帝母何人?我只知日母為曦和。”

我愣了愣,想想,說:“我只知她乃帝母。”天曉得王母姓什名誰……

姬輿點頭,微笑著看我:“帝母劃星漢做甚?”

“帝母劃星漢以為阻。”我精神振奮起來,指著天上的星星,認真地對他說:“輿可看見那隔著星漢的二星?此二星有名,一曰牽牛,一曰織女,帝母作星漢,乃為使二星不得相見。”

“哦?”姬輿望著天空,又問:“二星為何要相見?”

我說:“牽牛織女相互愛慕,欲相廝守。”

“如此,”姬輿道,夜色漸濃,看不清表情。過了會,只聽他說:“據說星漢之迢迢,無邊無際,二星可有相遇之時?”

“自然有。”我頷首道:“每年七月初七便是二星相會之日……”話沒說完,我突然怔住,只覺耳邊傳來一陣熱氣,微微粗糙的手指已經撫上我的頰邊。

“姮,”灼灼的熏熱充溢在鼻間,姬輿的嗓音低低地振響:“你我不必等到七月初七。”未及出聲,我腦袋被牢牢固住,唇上已經被溫熱的觸感封上。

呼吸急促地交和在一起,心跳登時蹦得飛快。我的手不自覺地扳在姬輿的肩上,他俯下頭,慢慢地加深。

我閉著眼睛,盡力地調節好呼吸,手臂環上他的脖子,牙關微微開啟。

姬輿在我的雙唇間反復流連,嘴唇隱隱的生疼,我又松開一些,姬輿的動作愈發熱烈起來,雙唇被輾轉地吮吸著,卻仍沒有深入……

“疼!”我忍不住,終于喚出聲來。

姬輿猛地停下,把我松開。

唇上火辣辣的,我喘著氣,伸手撫上,沒有刺痛,似乎還完好……

“疼?”姬輿的聲音低沉而急切,手還留在原處。灼熱氣息起伏著噴在臉上,頸間泌出了汗氣。

“出血了?”他又問,語氣擔憂,說著便把指頭觸來。

我搖搖頭,沒有抬眼:“只是疼。”聲音很小,幾乎被心跳淹沒。

姬輿沒有說話,后腦上,只覺他的手微有些僵硬。

晚風輕拂,四周又有蟲鳴叫起來,兩人之間一時說不出的尷尬。

“……太初級……”小寧的話倏地掠過腦海。

我深深地呼吸一口氣,稍微鎮定了一些,飛快瞅瞅姬輿,說:“輿,嗯,也有不疼的……”

“不疼的?”姬輿聲音在上方響起,滿是訝異。

我的臉熱得跟烤著炭火一樣:“嗯。”

蟲鳴更響亮了。

“如何?”好一會,姬輿問。

我抬頭望向他,狠下了決心,伸出雙手扳住他的臉。

姬輿的臉頰觸感極好,我心里卻緊張得不得了,手涼涼的,出了一層黏汗。

“這樣。”我說,動作略微笨拙地把他拉向自己,尋找著雙唇的位置,貼上去。

姬輿扶著我的腰,配合地低下頭,卻一動不動地由我擺布。

他的嘴唇很柔韌,我輕吻著,細細地流連,緩緩探向他的齒間。似乎感覺到我的用意,姬輿松開一條縫隙,我緩緩深入,直至觸到那同樣的柔軟……

“姮?”松明下,丹盯著我的臉,滿面驚訝:“你可是喝酒了?”

“未曾。”我說,不自覺地摸摸臉,

丹不信地看我,將鼻子湊過來聞,好一會,她皺起眉頭:“像是真的未曾飲酒,可你的臉為何這樣紅?”

“許是天熱。”我故作鎮定,把目光移向別處。

心還在咚咚地跳。

剛才示范完了之后,我問姬輿明白不曾,他卻似乎沒有感覺,還問:“到底如何?”

不明白?我吸下一口氣,厚著臉皮,跟他解說要這般這般。

姬輿卻說他想不清楚,剛才太快了。

我啞然,心一橫,再來就再來吧,有第一次了還怕第二次?總不能老是被小寧鄙視。

于是,我吻了第二次。

沒想到,姬輿仍然說他不明白。

我瞪眼,真的假的?剛才他明明表現得很合作……待再一次貼近他的臉,我看到他嘴角彎彎的,居然在憋笑。我惱怒地就要掙開,姬輿卻一把拉住我,然后……

人果然不能太自信,姬輿學東西是很快的。

我坐在床上,把頭深深埋在臂彎里,腦子里滿是剛才的情景。火熱、纏綿卻不失溫柔,姬輿的用力極其小心,像是怕傷到什么一樣。

“姮……將來只許對我一人如此。”他的聲音仍低啞地在耳邊回響,似帶著魔魅般地久久不去……

這一夜,我睡得很累。

起床的時候,丹打著哈欠,一臉抱怨地說我昨晚老蹬她,這么大的床,她竟被逼到了邊上。我看著她,只覺頭有些沉沉的,也不知昨晚到底做了些什么,夢境紛紛擾擾,似乎曾出現了小寧的臉,還有……

意識忽地完全清醒了,我的臉上熱乎乎的,怔了片刻,低頭把衣服穿起。

丹的動作比我快,我還在對付著衣帶的時候,她已經開門出去了。腳步聲未消失,卻又見她快步走了回來。

“姮,”丹面色微紅:“你夫君在屋外。”

手上的動作滯住,我驚訝地看丹。

“你夫君似在等你,快著衣裳。”丹催促道。

“哦。”我應了聲,正要加快速度穿衣,又突然頓住。

“丹,”我將指頭擺弄著衣帶,小聲地說:“輿若向你問我,你便說我尚在熟睡。”

丹愣了愣:“為何?”

我瞅瞅她:“不為何,就這么說。”

丹疑惑地看我,片刻,點點頭:“哦。”轉身出去了。

室中復又安靜下來,未幾,我隱隱聽到屋外有人在交談,其中,一個低沉聲音在耳中尤為突出,凝神細聽,只覺心跳莫名的緊張。沒多久,那話音散了去,外面似乎再沒有動靜。

我定定地坐在床上。

想起昨夜的自作聰明,我心里又好氣又好笑,窘得想找地洞鉆進去。此時,也實在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去面對姬輿……

“你夫君離開了。”丹走進來說。

“嗯。”我應道,片刻,抬眼看她:“他去了何處?”

丹瞥我一眼,說:“方才他問我你可起身了,我說未曾,須再等些時候。彼時辰也在,說昨日的黍米還未收完,便同你夫君去了田里。”

我點頭,辰叫姬輿干活一向很不客氣。這么想著,心里卻還是松了口氣,倒是幸好……

用過些粥食之后,丹問我要不要跟她去洗衣服,我說去。

出去拿起盛衣服的籃子,我發現姬輿的衣服也在,堆在我的衣服上面。

“這是你夫君方才拿來的。”丹在一旁道。

“哦。”我說。這小子倒是自覺……

清晨洗衣服的人不少,伏里的婦女們聚在水邊,搗衣聲陣陣,水花飛濺。

我和丹找了個有大石的地方坐下,把杵和衣服從籃子里拿出來。

姬輿的衣服挺多,衣裳和袴全在里面,昨天觪把我們的行李送了來,姬輿估計把跟辰借的一身衣服都換了下來。

我將衣服泡在水里,一件件地打。

“姮,”洗了一會,丹忽然開口道:“你夫君今日穿得可真好看。”

“嗯?”我手里停了停,訝然看她。

丹的眼睛亮亮的:“你可知我今晨出去見到他時,好生一驚,那玄衣赤芾,稱得甚威武!”

“哦。”我淡淡笑了笑。想想,姬輿似乎挺喜歡玄衣,他穿玄衣的樣子我并不陌生,也的確是很好看的。

“說來,”丹繼續道:“你夫君也甚高大,辰的衣服著在他身上,竟是小了。須知辰母親給他縫衫時,曾怨了好一陣,說用布太多。”說著,她笑了起來,頰上泛紅。

我看著她,嘴角牽了牽,卻覺得自己笑得勉強。

這時,旁邊幾名婦女議論起什么來,聲音很大,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人人的表情都嚴肅起來。

“何事?”我問。

丹轉過頭來,皺眉道:“她們說方才卜問,祭社犧牲不足。”

“哦。”我說。商人對鬼神的執著是出了名的,事事問卜,卜象上說祭社犧牲不足,絕對是大事了。

我問她:“現下當如何?”

丹嘆了口氣:“只好往山中獵獲。”停了會,她說:“辰父親離去那年也是這般,上巳前日,卜曰少犧牲,辰父親便與鄉人往山中。不想,他行獵了十幾年的人,竟……”

她的聲音突然收了下去,眼睛望著我身后,臉上浮起暈色。

我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忽地一頓。

星眸熠熠,姬輿正低頭看著我,唇邊微微勾起。

我望著他,心里一點準備也沒有,日頭燦燦,只覺臉上一燒灼。

忽然,“嗵”一聲,手上的衣服落到了水里。我一驚,趕緊回頭,卻見衣服已經隨著水流漂起了。

未及起身,一個在影子在眼前掠過,姬輿已經踩著石頭把它拾了起來。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把衣服遞給我。

陽光刺目,我微瞇著眼睛接過,衣服濕淋淋的,水淌在手中,似乎帶著些溫度。正當我把它重新放到杵下,身旁一暗,姬輿挨著我坐了下來。

我抬眼望去,目光正正碰在他的衣領上,玄衣紋路清晰可見。

兩人近得幾乎沒有距離,隔著袖子,我的手臂能感覺到他的溫熱。

心飛快地蹦起來,我將視線掃掃四周,丹和婦女們不斷地偷眼看來。

“你這樣近我如何洗衣?”我小聲地對姬輿說。

“嗯?”姬輿像是一愣,隨即在我耳邊道:“可附近只有這大石。”

他的聲音低低地振響,我的頰上又是一陣發熱。

我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洗衣。姬輿也沒開口,一件衣服洗好,他就伸手來拿起,擰干,放到后面的籃子里。杵搗在衣服上,水面不斷漾開,停頓的間隙又微微靜下,波紋中晃晃地映著兩個并作一處的影子。

“姮,”過了一會,只聽姬輿說:“洗衣之后,去散步可好?”

心“咯噔”一下,昨晚的事又閃過我的腦海,只覺熱氣席卷上臉。

“要晾衣服。”我小聲說。

“待你晾過衣服。” 姬輿說。

“要采桑。”

“便待采桑之后。”

我喉嚨噎了噎,答道:“要喂蠶。”

姬輿沒再說下去。

“姮,”少頃,他長長的氣息拂在耳邊:“你不是要散心?“

河風悠悠吹來,頸邊一陣濕涼。

“可里中現下正忙,”我抿抿唇角:“我受鄉人照顧許久,豈可袖手?”

“哦?”姬輿話音低低的,意味不辨。

“正是。”我感覺自己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篤定地說。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他:“輿這兩日也受了里中照顧,農忙割禾也當幫上一幫。”

姬輿的臉近在咫尺,星眸的顏色黝深,似乎能把人的注意力都攝進去。我的臉映在上面,表情認真,卻有些怔怔的。

他注視著我,緩緩漾起笑意:“割完了。”

“嗯?”我訝然。

姬輿彎著嘴角,表情悠哉:“田中禾谷,昨日便只剩什之一二,今晨人手又多,我等不消半個時辰便收完了。”

我啞然。

“輿!”忽然,身后傳來辰的聲音。

兩人訝異地轉頭,只見他匆匆地來,邊走邊響亮地對姬輿說:“得閑否?大社須幫手!”

姬輿的笑意微微僵住,我的心卻是一松。

辰滿頭大汗地走到我們面前,看看丹,對姬輿說:“今日事急,人人都去了大社。”

姬輿的神色已恢復常態,略一頷首,過了會,他忽然回過頭來看我,目光躊躇。

我微微笑了笑。

姬輿注視著我,片刻,低首湊到我的近前:“我去去便回。”那目光柔和,氣息溫熱,頰上一片燒灼。

我望著他,點點頭:“好。”

姬輿沒再說什么,少頃,轉身與辰離去了。

剛才有姬輿幫忙,衣服所剩無幾,我很快就洗完了。

太陽升上了當空,我把衣服都晾了之后,又隨著丹到桑林里采桑。

許是明天祭社的緣故,今天采桑的人少之又少,田里也一個人也沒有,禾草收完了,留下短短的茬和一個個的草垛。

我發覺丹的目光不停地瞟來,便朝她望了過去。

丹見我察覺,干笑了笑。

“姮,”她手上采著桑,小聲說:“你與夫君爭執了吧?”

我訝異地看她:“爭執?”

丹表情奇怪:“不是?你昨夜一回來就坐在床上埋頭不語,我看你神色蹊蹺,一直未敢問。而今晨,我同你說你夫君來了,你卻不愿見他,方才在水邊,你話也無多幾句,不是爭執卻是為何?”

我失笑:“這便看出我二人是爭執了?”

丹卻越發自信:“姮不必瞞我,我與辰自幼爭吵,這些事還是知曉的。”她想了想,笑著說:“姮,你夫君待你甚好,親自來溫言和解,不似辰,總要我去尋他。”

我看著丹,沒有說話。片刻,我仰頭,伸手繼續采桑看,日光透過翠綠的葉片灑在臉上,似乎一直暖到了心里,唇邊不禁噙起微笑。

“丹,”過了一會,我說:“辰雖面上隨意,心中卻甚在乎你。”

旁邊的桑枝“嘩”的一聲響,丹手里拿著幾片斷葉,睜大眼睛看我:“你怎知?他同你說的?”

我眨眨眼:“他未同我說,我也不過是覺得如此。丹,你不見輿每每同你遇到,辰必也趕來?”

丹怔住,似在思索,臉色慢慢變得通紅……

正當我們說話間,一名婦女從遠處走了來,對丹嘰嘰咕咕地不知說了什么。

丹聽了,臉色一變,急急地回了那婦女幾句話,像是在問。

婦女一會搖頭一會點頭,沒再說多少,便離開了。

丹望著她的身影,眉頭蹙起。

“怎么了?”我問。

丹望向我:“她說辰去了山中獵獸。“

“哦。”我了然,想來是為祭社的事。

“你夫君也去了。”

我一驚,看著她:“輿?”

“然。”丹點頭。

我走出桑林,站在一塊高坡上望向不遠處的大山。只見森林如海,墨綠一片地延伸到極目處,看不到邊。

想起以前電視上看的那些原始叢林,眼前的這片恐怕深廣不在其下,又兼峭壁峽谷……我的心忽地一緊,走向丹,問她:“你說辰父親那時也是進山獵獸?”

丹頷首:“然。”

我沉吟:“而后?”

丹看著我,猶豫地說:“他遇上大熊,躲閃不及,被熊一掌抓下……”

她話音未落,我已轉身向山口奔去。

風在耳邊呼呼地響,土路崎嶇不平,似乎沒完沒了。

待我終于趕到進山的道路上,只見里宰和眾鄉人正走回來。

“我夫君何在?”我跑到里宰面前,迫不及待地問他。

里宰一愣,行禮道:“虎臣率鄉人行獵,已進山多時。”

我喘著大氣,心仍催得緊,不由地想走近前去。

“貴女不可!”里宰作揖擋在我面前:“山中地勢復雜,里中行獵幾十載之人尚不敢擅入,虎臣此去有十數鄉人在側,必可全身而歸,還請貴女安心等候。”

我望向深幽的老林,心里陣陣著急,汗不住地從額邊淌下,浸濕了衣裳。

“姮!”這時,丹匆匆地從后面趕來。與里宰見過禮,她邊用袖子擦汗邊埋怨著對我說:“為何不出聲就走了,這樣快,我都趕不上。”

我沒有答話,仍望著深邃的大山,擔憂不已。

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地安慰自己,姬輿無論箭術還是格斗皆精湛過人,從十幾歲上戰場到現在都不曾有事,何況打獵而已,對他來說也是極稀松平常的,不會有危險的……

“……他行獵了十幾年的人……”

“……躲閃不及……“

丹之前說的話卻又隱隱縈繞。這大山不是宗周成周附近的山林,人跡罕至,會碰上什么危險連老獵人都難以預測……

心依舊高懸,怎么也放不下來。

“姮……”丹的臉出現在眼前。她遲疑地看著我,說:“姮實不必憂心,這山中其實不那么可怕,辰小時候便常常偷跑進去,卻向來未出過事。且他們十數人之眾,必可照應周全。”

我沒有動,少頃,略微頷首。

“我去去便回。”他的聲音依然如同在耳邊般清晰。

剎那間,胸中滿是懊悔。當時,他躊躇地看我,大概是希望我叫他不要走的吧?而如果那時自己不耍那些小心思,他現在也不會隨鄉人們去打什么獵了。

現在說什么都遲了,他只要平安回來,比什么都好……

我的喉中忽而澀澀的,呼吸夾著艱難的濕熱。

渾身突然失去了力氣一樣,我癱坐在道旁的山石上,將頭俯在臂彎之中。

此時心中的牽掛是那樣的揪人,真實無比。自己是在乎他的,真的在乎他的……

時間慢慢過去了,等了許久,山口上仍然沒有人影出現。地上樹蔭的角度從一邊換到了另一邊,慢慢拖長,我一直坐在山道旁的大石上,水米未進。

“姮,”丹在旁邊輕輕地說:“日將西斜,想來他們也快回到了,你先去用些飯食也好。”

我搖搖頭:“不餓,我等他。”

丹沒有堅持下去。事實上,她陪了我許久,也是什么也沒吃,兩人只這么望著山林,各有心事。

忽然,我好像聽到山林中有人聲隱隱傳來,不禁精神一振。但仔細地再聽,卻似乎又沒有了,站起身來張望,也滿眼只有濃密的森林。

正失望,丹突然興奮地說:“回來了!”

我一驚,正要開口,丹讓我噤聲:“你聽!”

我屏息靜聽,果然,大山那邊響起了陣陣吆喝聲,不甚清楚,卻愈發的真切。往山口望去,樹林稀疏處,綽綽地有身影閃過。

心頭的沉霧瞬間消散,喜意涌起,我提起裳裾就朝那邊跑去。

熏風帶著草木的氣息迎面而來,頰邊的亂發被絲絲帶起。吆喝聲越來越近,和著笑聲,已經能看到人們成群結隊地從山里下來了。

突然,眾人身后,一抹頎長的身影跳入眼中。我猛地緩下腳步,緊緊地盯著他,生怕丟了一樣。

未及,他們似乎也看到了我,前面幾人讓開道路,姬輿分開人群,快步向我走來。

心潮沸騰般地翻滾,我雙眼定定地望著姬輿,重新加快了腳步。日光斜斜地照在開闊的山坡上,金色的暉光中,他的臉龐漸漸清晰。

“姮!”姬輿走到我面前,面色驚異,頰上卻漾開燦爛的笑容。

我的眼前突然一片迷蒙,重重地撲在那懷中,用力地抱著他,長長地抽了幾口氣,淚水不可抑制地涌了出來。

姬輿身體微僵了僵。

“姮?”他的聲音帶著詢問,少頃,大手撫上我的頭,輕柔而溫暖。

我抬起頭來,一把抹去眼睛的淚水,將他全身打量。只見玄衣依舊平整,裳上有些被樹枝劃破的痕跡,沒有傷……確定他完好無損,我深深吸了口氣,一個拳頭砸在他的臂上:“為何要去行獵?!”

姬輿滿面詫色。

我的眼睛又是一酸,氣惱地說:“你可知我多擔心你?在山下守了大半日,就怕……就怕……”喉嚨不住地哽噎,我再也說不下去,卻仍不解恨地自顧捶他。

一只手包住我的拳頭,姬輿忽然抱起我,將我緊緊地環在臂間。他沒有言語,頸邊噴來他溫熱的氣息,陣陣地起伏不定,似是帶著笑。手上的力氣似乎被化掉了,我不再動手,也分不清臉上是哭是笑,只死死地箍著他的脖子……

姬輿他們此次收獲頗豐,鄉人們笑意盈盈地把獵物抬往大社,里宰幾番地向姬輿作揖致謝。

人們在身邊圍了一重一重的,興高采烈之余,看我們的眼神多少都帶著點微妙和曖昧。自從在山坡上下來,姬輿就一直攥著我的手,即便是行禮時放開了一下,過后又會重新握緊。

我的臉一直在燒,手上的觸感帶著些粗糙,卻溫暖有力。心里似乎有什么盛得滿滿的,頰邊止不住地蕩起笑意。

身后,辰和丹兩人吵吵鬧鬧,一路說個不停。

剛才在山口看著我們,辰還一臉不屑的表情,隨后,他突然見到前來迎接的丹,怔住了。丹面色欣喜,上來就緊張地看他有沒有事,然后,又關心地問他餓了沒有。

從那時起,辰的臉上就帶著笑,似乎心情一下變得極好。

丹問他為何入山也不事先告知一聲,辰嬉笑著說,那時事急,他又想跟姬輿比試,便當下邀他入了山,沒來得及告知。

我聽了好不氣憤,若不是姬輿拉著,真想往他臉上蹬兩腳。

太陽的光輝漸漸泛紅,打獵的人們在序中吃了飯,陸續散去。辰和丹說要去揚場上收谷子,也早不見了蹤影。

我看著姬輿被汗漬浸透的衣裳,問他想不想回去洗澡。

姬輿看看天色,說時辰尚早,他想去水邊。我點頭答應,他笑笑,拉起我的手朝水邊走去。

伊水在夕陽下泛起波光,平靜地流向遠方。我們上次來的河灘上,一群孩童在淺水中嬉鬧,陣陣笑聲在原野中蕩漾。

姬輿往那邊看了看,牽著我走向另一邊。

細沙在腳下碎碎地響,低矮的小草漸漸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長得又高又密的白茅。孩童們的歡笑聽不到了,只剩下河水流淌的聲音,姬輿停下步子。

“等著我。”他對我柔聲說。少頃,松開手,將履脫了放在一邊,沿著河灘走到淺水里。

水面映著落日的顏色,亮亮的晃眼。

姬輿俯下身,捧起河水潑在臉上,水珠“嘩嘩”地濺開,在余輝中閃閃躍起。

我望著粼粼的水面,也脫下履,將裳裾挽在膝上,趟到水中。河水浸上腳踝,清清涼涼。鵝卵石又圓又滑,我小心的踩在上面,身體搖搖晃晃的,砂礫在腳趾間輕柔地浮動。

姬輿轉頭看到我,一愣,直起腰,向我走過來。

我看著他,臉上浮起微笑,稍稍加快腳步。水越來越高,已經到了小腿肚上,眼看要到他近前,突然,腳下一塊石頭滑向了一邊,我站立不穩,身體栽向水面。

“當心!”姬輿趕緊一把扶住我。

可惜還是遲了點,我雖穩住了身體,兩只袖子卻沒有挽起,已經落在水里浸濕了,吊吊地垂下來,很是狼狽。

姬輿看著我,眸中泛著瀲滟的柔光,嘴角動了動,深深扯起。

我瞪著他,不禁有些羞惱。

姬輿仍是笑,沒說話,將手攙在我的手臂上,帶我往前走。

“疼。”我說,沒有動。

“疼?”姬輿一訝,問我:“何處?”

我拉著臉,說:“足上。”

姬輿眉間鎖起,道:“你扶著我,勿動。”說著,便要伸手到水里握我的腳。

我看著他彎下要,喜上心頭,突然將雙手撐住他的肩頭往后一按。

“嗵”的一聲,姬輿毫無防備,一下跌坐到了水里。

我得逞,哈哈笑了起來。

姬輿睜大眼睛看著我,表情又氣又笑。

我見他馬上從水里起來了,面色一變,忙向旁躲去。不想動作太大,裙裾忽然散落下來。

“啊!”我驚叫著,手忙腳亂地拾起,朝岸上跑去。

身后傳來姬輿的大笑的聲音:“你慢些!”

我不管他,回到岸上,放下袖子和裳裾一一把水擰干。

回頭,姬輿立在水中,還在看著我笑。我癟癟嘴,把腳下的白茅放倒,坐在上面,攤開袖子和裳裾。

河風悠悠地吹來,通身愜意。

我望向身旁,白茅的葉子又細又長,穗上茸茸的,染著夕陽的輝光,在風中輕輕搖曳。再望向前方,草葉掩映下,伊水波光閃耀,姬輿轉過身去,重又捧水潑起。

他洗過臉,又伸手將玄衣解下,走到深一些的地方,用衣服掬水擦洗身體。

日頭斜斜地裹入云霞,天地籠罩在一片紅彤之中。姬輿舉起手臂,河水從寬厚的肩膀上澆下,淌過脊背,泛著燦燦的光澤。

熏風緩緩拂過臉頰,我望著遠方那個頎長的身影,有些發怔。心軟軟的,這就要與自己共度一生的那個人呢……

似乎發覺了我的注視,姬輿忽然回過頭來,目光觸上,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兩人對視著,距離雖遠,我卻能感到那脈脈的專注。

少頃,姬輿向這邊走來,步子越來越快,腳趟在河水中,濺起白花花的一片。我望著他漸漸靠前,似乎每一步都攪動著風,熱熱的,把心也煽得撲撲蹦起。

姬輿走到岸上,在我面前停下腳步。

視野中忽然一暗,他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夕陽,將我攏在了長長的影子里。

我仰著頭,定定地望著他。

姬輿注視著我,星眸中,目光灼灼。紅日的光暈在他的頰邊描下流利的線條,沿著脖頸,在微動的喉結下隱去。視線略略下移,他的胸膛壯實而寬闊,殘存的水珠閃著蜜金的光,隨著呼吸的起伏滾落,緩緩匯聚,順勢往下,淌過光滑的肌理,在結實的腹上微微停駐……

喉頭突然咽了一下,只覺臉上滾燙得如著了火一般。

“啪”地,姬輿手中的濕衣落在了地上,下一瞬,那身影已經到了近前。四周霎時充溢著溫熱的氣息,我的雙臂被兩只手緊緊地扳住,姬輿的吻熱烈地落在了我的唇上。

他很用力,沒有等待,也似乎忘卻了技巧,舌頭撬開我的牙關,長驅直入,如啃噬般,狂放地掠奪著我的每一絲呼吸。

思想中只剩下無邊的火熱,姬輿的雙腿跨在身旁,我的身體被牢牢地禁錮住。口鼻幾乎透不過氣來,我卻將雙手環在他的脖子上,艱難地回應。

良久,姬輿喘著粗氣松開我,嘴唇上濕亮,眼中卻熾熱仍盛。“姮……”他的聲音低啞,又將頭俯下,將吻落在我的額上和頰上。

我大口地呼吸著,手抱著他的頭,手指深深地插入他的發間。臉上酥酥的,他一路往下,只覺脖子上刺刺的麻。突然,我感覺到腿根上像是抵著什么……

身體突然一僵——我當然知道那是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一絲驚惶,漸漸地放大。

“姮……”他喚著我的名字,重又封在了我的唇上。重量壓來,我再無法支撐,仰倒下去。姬輿的動作愈發熱烈,腰間,他的手不斷游移著向上。灼熱的氣息將觸覺點燃,似乎能將我的理智一點點地吞噬。

我急促地呼吸,頭頂,一根白茅被風吹彎了腰,穗間露出密密的子……

主站蜘蛛池模板: 巫溪县| 全南县| 大悟县| 桦川县| 泰顺县| 宁晋县| 镇康县| 汉源县| 启东市| 荔波县| 利川市| 林口县| 崇仁县| 福贡县| 泗洪县| 中山市| 长丰县| 中宁县| 资源县| 曲周县| 南岸区| 靖远县| 辉南县| 连南| 灵丘县| 沭阳县| 龙海市| 和政县| 崇礼县| 喀喇沁旗| 富宁县| 平安县| 墨竹工卡县| 东明县| 临澧县| 沾益县| 葵青区| 云龙县| 康定县| 永胜县| 英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