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良玖生平第一次離她這樣近，從前在科班登臺唱戲時，雖也曾見過她。

只那時的她女扮男裝，在后臺去探望自己時，說上幾句場面上的話，便是得匆匆離開了。

這年月女子不易拋頭露面，尤其是養在閨閣中的大小姐。不似山野村婦那般，倒是會為了生計而四處奔走。

畢竟在禮儀跟前，先得顧命。

眼下看著她步搖凌亂，面龐緋紅，一雙杏眼含煙帶霧，眼梢沾了薄雪粉痕，望過來時能教人丟了半邊魂。

而她卻仿佛對自己帶來的悸動一無所知，還滿眼天真地望著他，說：

“厲良玖，你想拜魏琥珀為師是嗎？我幫你。”

她朝他眨了眨眼，眸子有彌漫不散的渺渺煙波。

“你拿著。”

受不起她這樣貴重的禮物，畢竟女子的發釵總有深邃含義。

只不好在程府門前，同陳家的小姐推推讓讓，厲良玖很快接過發釵。少頃，塞進自己袖口。

“你信我。”她的聲音擲地有聲，稚嫩中帶著幾分少女的純真。

他還沒有說“信”或者“不信”，還未因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心而拒絕。

她已經開口敦促了句：“你快回去。”

他在這站了良久，怕是要凍得病了。

“若是以后還想唱戲，需得保護好腳。不然凍傷了，拜誰為師都是枉費一場。”

厲良玖自然知道，他不是莽夫，繞是今日想認魏琥珀做師父，也不是心血來潮。

而是跟他在戲園子登臺遇見多時，也表達過拜師心意，那個時候的魏琥珀并沒有拒絕。

原想一切順理成章，哪知他會突然冷漠，一時間想不明白，才在原地徘徊良久。

眼下，他說：“多謝小姐。”

當真是要告退了，只想著她不要太過為難才好。

陳青梔沒了母親的管束，放肆的看著他的背影上了馬車后，才轉身進了程府。

李月白得知她離開又返還的消息，也有些意外。

才聞得丫鬟來報，立即將她請了進來，拉到火爐旁坐著。

“月白，你要幫幫我。”

李月白“嗯”了一聲，神思尚未從處理完翠瓔的喪事中緩過神來，有幾分漫不經心地敷衍道：

“青梔，怎么了？”

“程家能請得到呈莞班過來登臺唱戲，想必是熟識魏班主的。厲良玖拜師心切，哪知會被他拒絕。”陳青梔說著說著，竟然有些臉紅：

“所以，能不能請你幫幫我，幫我找位中間人，從中說和一下，讓魏琥珀收下厲老板。”

這對李月白來說本不是什么難事，找她的哥哥程青玄就是。

畢竟姑娘家不易拋頭露面。過多跟外男接觸，會被人傳閑話。

“我倒是可以試試，但兄長愿不愿意幫忙，我也不能保證。”

畢竟程玄青是一向不喜魏琥珀的，讓他去跟一戲子說情，怕是難折下驕傲的頭顱。

陳青梔見此事有戲，立即抓住她的手，嘆道：

“月白，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了。”

李月白面露為難之色，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嗔道：

“青梔，你為什么對厲老板這么上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