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梔從程家園林的拱橋過去，走到門前，確用了些時間。

厲良玖看見她的時候，深如古潭的雙眸，立即泛起漣漪。

上前一步，她跟他隔著半截臺階的距離。

“香囊，我洗干凈了。”

他伸出手去，還給她。

陳青梔只見這香囊上，是他用刀子割開，換了香料又縫好的痕跡，不由得鼻尖一酸。

“你哪兒來的錢？”

這些香草聞起來沁人心脾，她稍稍一嗅便知價格不菲。

再低頭去看上面粗厲的針腳和線頭，實在想象不到他在夜色下，笨拙的縫補時的模樣。

跟他在戲臺上的揮灑自如，一定大相徑庭。

免不了破涕為笑。

“青梔，謝謝你。”他說話時自帶三分性情，讓人忍不住往一個深淵里掉，恨不得跟他玉石俱焚。

“你費心了，魏琥珀雖沒有答應收我為徒，因他覺得我的聲音條件不適合唱小生，適合工老生。”

“但是他邀請我進呈莞班，以后我就在呈莞班給他挎刀，來二路老生了。”

陳青梔自然為他高興，在戲曲里，頭路是面子，二路是里子。

厲良玖雖現在還不能自己挑班做老板，可在她心底就是頭牌。即便給魏琥珀作配，魏班主也蓋不住他的顏色。

“我賺了錢，就想著將香囊先還了。”

盡管知道她不缺，可他想投桃報李，選一個作為簪子的交換信物，卻遲遲不知道什么更合適。

思來想去，便將近在眼前的香囊縫補好，完璧歸趙。

“青梔，讓你受委屈了。”

在發現她不知自己進呈莞班的事，便知她自從離家，便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花錢大手大腳的看戲了。

心底愈發慚愧和內疚。

“我知道你為我做的一切，我不是有意不回應，只是不敢回應。”

“懦夫！”陳青梔再也忍不住，想起被母親家人唾棄，一霎時所有委屈涌上心頭。

轉身欲走，卻被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羅裙衣角。

“是我懦弱，總怕傷害到你，又管不住自己，沒辦法對你冷漠。”

他曾告訴過自己無數次，為了陳小姐的清譽，要狠狠地拒絕，將她推開。

免了她跟自己一同深陷淤泥。

只每次在面對她那張明艷嬌媚的小臉時，便止不住的心肝發顫。

沒辦法對她板著一張臉，冷言冷語。

“但以后不會了。”

陳青梔以為他要讓自己斷了念想，就像母親那樣絕情，勸說她回家去。

正等著聽他跟母親，誰更無情。

卻聽見他說：“如果你愿意，跟我走。”

“我一定會出人頭地，讓你過上富足的生活。”

“我會保護你，照顧你，不讓人輕賤你。”

旁人可以輕視他，但不能欺負他的女人。

當然，如果她退卻了，他也不會執著糾纏。

哪怕被陳家人嘲笑，他也會主動過去認錯，一切皆由自己而起，但由他一人承擔。

陳青梔怕這傻子反悔，當即點了頭：“好，我跟你走。”

不就是破街陋巷？若不能同甘共苦，說什么相隨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