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周子楚了然,世界的真相是道子早已成為創世神,而為了讓這個世界顯現得更美好,他選擇假裝自己被封印,而如果世間再次陷入惡,他就會破封而出。
而為了讓每一個時代的人都有危機感,他并沒有真的一直縮在里面不曾動彈,而是每隔一段時間,見世間稍有惡化,就跳出來警醒世人一次。而每到這時,總有一個大乘期修士死亡——
其實并不是死亡,而是和他同化。
這一樣依賴,一定程度上就能理解了。那個化道的大乘期修士,為何最后會說“原來如此”。周子楚當初還反復咀嚼這四個字的意味,意味其中有什么深刻的隱藏含義,沒有想到……竟然是指這一個世界的真相。
不過,若是他歷經千辛萬苦,修行到至高境界,最終化道,卻得知真相竟然和他長期以來的值得完全不同,恐怕也會得出如此感嘆。
但還有一點他不是很明白。
“為什么需要大乘期修士化道?”他問。
“因為我的能力在不斷衰弱。”道子答道。
“為什么?”周子楚覺得自己隱約摸到了什么東西的邊界。
“因為,這個世界在源源不斷被惡入侵著。為了盡可能抵御惡,我必須全力以赴,時刻不能松懈。但總有漏網之魚,潛入此方道陸,深化世間的惡。若干年來,一點一點積攢起來,他們的數量已經增長到驚人的地步。”
“原來如此。”周子楚點頭,大乘期修士已經觸及這個世界的頂端,在往上也幾乎不可能有增長,不如吸納入自己,共同抵御外界惡的入侵。
只是這樣一聽來,此方道陸,其實也不過是一個一方小世界而已。外面并沒有多么宏大,興許,其實也就是這一顆星球。
“我們是遁去的一嗎?”他又問。
“是。”出乎意料的,道子如此回答了。
“為什么?”
“你們二人都來自綠星,這個世界里并不存在綠星,所謂的此方道陸和綠星是宇宙的兩個極點,也不過是虛假的宣稱。就和這個世界上生靈知曉的歷史一樣。”
周子楚點頭,這個世界上的生靈歷史出現斷代,但卻有一個荒古時期的歷史被永遠記錄、流傳:道子妄圖重塑世界,結果被兩位遁去的一封印。
而按照道子現在的說法,他們二人之所以是遁去的一,是因為他們并不來自這個此方道陸。換句話說,他們是通過這個世界的Bug,潛入了這個世界,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管轄范圍。
就好像,黑客潛入了一臺別人家的電腦?
“為什么歷史在不斷消失?”周子楚又問,那頭吞噬歷史的洪流巨獸,給他帶來深刻的印象。
道子的回答很簡單:“我的能力有限,外界惡的侵蝕在不斷加強,而當初毀滅再重塑世界消耗了我太多的精力。為了盡可能空余出資源,我將已經無需再存在的歷史刪去,將多出來的資源,用在防御惡的入侵上。”
周子楚突然有一種荒謬感。此方道陸上的人,知曉的一切所謂真相都是假的,所做的一切行為都并沒有對此方道陸好,而是再進一步加重此方道陸的負擔。
他可以想象,一旦道子終于不堪重負,此方道陸被惡全面入侵,這片天地又將是一片什么樣的景象。
“為什么不解釋?”他問。
道子回答:“弊大于利。”
弊大于利,一旦讓此方道陸的生靈知道他們應該做的不是盡可能活得久,盡可能找方法延續過去的歷史,他們很有可能水藤摸瓜得知,他們曾經自以為是真理的世界真相,其實錯得一塌糊涂。
到那時,道子很難再找到一個合適的壓制方法,讓惡不在此方道陸內瘋狂滋生。
要知道,即便是現在,這若干年來,此方道陸內的惡都在成數量級地增加,哪怕道子身為創世主、守護神卻去扮演十惡不赦的大反派,也只能勉強阻止惡的高速增長。想要讓惡停止增長,甚至逆增長,完全不可能。
周子楚陷入沉默,良久才說道:“需要我們做什么。”
出乎周子楚意料的,道子說道:“回到你們的世界,找到我需要的兩位,遁去的一。”
“什么?”周子楚愕然。
道子解釋:“你們二人是遁去的一,但只是利用前來我的這一方世界,利用BUG獲得能力。而你們的目的,其實是成為你們原本世界的遁去的一,去幫助你們原本的世界,恢復正常秩序。同樣的,此方道陸需要的,是穿越到你們的世界,然后利用BUG獲得能力的,我們的遁去的一。”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周子楚點頭,“總而言之就是,兩個世界的意識交換自己世界的生物,希望能靠不同的環境,刷出兩個遁去的一來。”
“可以這樣理解。”道子說道。
周子楚理解了許多事情。
世界是有意識的,但是不是世界的意識,并不確定。起碼此方道陸的道子,是通過后天修行,成為類似天道代理人的存在。
這樣說來,原來的天道呢?
他詢問,道子回答:“翹了。”
“……翹了?”周子楚感到不可思議。天道還是上班嗎,可以翹的?
然而誠實的道子卻無情地給他的心補上一刀:“在這些低緯度世界里,更高維度的種族,就是可以隨意創造世界的神。此方道陸的世界也是如此,而那位神在創造完這個世界之后,見我成為天道之下的最強存在,就將他的職責全部交付與我。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當初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什么話?”周子楚忍不住問。
“少年喲,維護世界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周子楚嘴角一抽,他怎么感覺這么不靠譜呢。
“也就是說,”他斟酌詞句,“我們不過是一群被創造出來的低緯度生物,而那群神,是更高維度的生物。就像我們可以創造一個小世界,世界里的生物比我們更低一個層次。”
“是。”道子道。
周子楚扶額:“我突然有一種活著根本沒有意義的感覺。”
活在世上,最想要的莫過于自由。然而當得知無論如何努力,他所得到的自由,仍然在別人設置的牢籠之內,得到自由的快感轉瞬全無。
活在別人的掌控之下,每天都面臨著既視感,好像這件事曾經做過,那個人曾經見過……不如死了算了。
周子楚小時候是如此以為的,后來的事情他暫時不知道,因為記憶已經沒了。直到進入此方道陸,他才多少知道了一點,但在此方道陸的經歷,絕對稱不上愉快——成天被人捏在手心里任人拿捏,像只牽線木偶一樣被隨意擺布,這種感覺,恐怕連愉快的反義詞都無法準確形容。
“所以,接下來你會送我們回去?”周子楚問,心情復雜。
回到綠星所在的世界,回到他本來應該存在的地方。
“是的。”道子答道,“但要等你原本所在的世界也給出我需要的兩位遁去的一。”
“所以我們其實只是你們交易的棋子。”周子楚嘆一口氣,他仍然只能任人擺布。
“等你回去之后,有一定幾率,你會成為天道代理人。”道子說道,“你原本所在世界的世界意識跟我抱怨,它不想再做下去了,它要辭職。”
“原來真的是工作嗎。”周子楚想要以頭搶地。
但他的心舒服不少。至少,離超脫掌控又近了一步。
……
又回到了生與死之間,周子楚和墨憶巧注視滿地的群員們,抬起手。
不一會兒,群員們陸續蘇醒,揉著眼睛、伸著懶腰,用各自的方式站起來。
“哈……我覺得我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李修剛打著哈欠說道,隨即意識到不對勁,“嗯?我怎么還活著?這里是?”
他舉目四望,看到周子楚在朝他微笑。
“周子楚!”他激動地正要跑過去,卻看見一群人以比他快無數倍的速度沖過去,而且似乎都是光著身子的。
“……干,我的衣服呢?”他低頭一看,立即捂住自己的隱私。
往旁邊一看,嚯,男的都打上圣光,女的都有衣服穿,歧視啊。他這樣想著,嘴角卻不自覺帶上笑。
周子楚看著湊上來的一群群員,笑著說道:“我來給大家宣布一個消息:等時機成熟,我們就會回到綠星的世界——再次,揚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