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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務(wù)虛筆記
  • 史鐵生
  • 614字
  • 2023-04-28 17:27:15

16

一個疲倦的警察,兩個還在發(fā)抖的街道積極分子。兩個發(fā)抖的人輪流把一個疲倦的人的身份、姓氏、職務(wù)和來意介紹了一遍。警察試圖用拳頭攔截一個來勢迅猛的哈欠,也許噴嚏。

警察問:“依你看這肯定不是他殺?”

“我不是法醫(yī)。”F說。

“這我們知道。不過我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是第一個到場的醫(yī)生。”

“一切都做得有條不紊,泰然自若。”

“就是說,你認為肯定不是他殺?”

“如果是,那么被殺者一定很配合。”

“什么意思?”

“依我看,這又是一件與法律無關(guān)的事。”

“你說什么,與法律無關(guān)?”

“一個人不想再活下去,有哪條法律規(guī)定過他該怎么做嗎?這不過是一個……涉及了一條魚的故事。”F指指警察手里的那個小玻璃瓶。

“魚?”疲倦的人擰開瓶蓋,看里面那幾片碎屑,“這是魚?”

“我想是。”

“什么魚?”

“很漂亮的魚。不過它的內(nèi)臟和皮膚都有毒,毒性劇烈,比氰化物還要厲害。”

“你怎么知道?”

“我剛好知道。”

“到底是什么魚?”

“化驗師也許能告訴您它的確切的名字。我猜,是河豚的一種。”

“哪兒有這種魚?”

“海里,只有海里。”

“我們這兒離海很遠呀?”

“它肯定不是自己游來的,您說呢?”

“啊,當(dāng)然當(dāng)然。”

“魚已經(jīng)焙干了,或者是晾干了,研碎了,看樣子已經(jīng)保存很久了。”

警察擰緊瓶蓋,終于打響了一個哈欠,不是噴嚏。

一個疲倦的人和兩個發(fā)抖的人走后,F(xiàn)夫人繼續(xù)告訴丈夫:“據(jù)說,這事,幾天前就開始了……”

F醫(yī)生拉開窗簾,天蒙蒙亮了。陽臺上的夜來香在蔫縮起黃色的花瓣,牽牛花正展開紫色的花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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