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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青春意氣年年醉

  • 春懷
  • 紅塵紫陌
  • 4292字
  • 2008-11-03 00:16:17

珞琪腮邊飄過矜然自得的笑,偷眼看坐在一旁的公公楊焯廷,公公卻是面不改色,看不出一絲歡喜自矜的神色。

陣陣槍聲如爆竹般裂響,排排游動靶被士兵們百發百中地打落,演習的軍事目標堡壘在大炮的威力下灰飛煙滅,全場更是響起一片驚嘆聲和叫絕聲。

洋人顧問都噓嘆不已,頻頻向楊焯廷發問,珞琪有條不紊地從容翻譯。

公公楊焯廷面色凝重,看不出喜,也不見憂,緩緩地掏出鼻煙壺,揉了鼻煙嗅嗅,打個噴嚏,慢悠悠地拖長聲音謙虛道:“哪里哪里,雕蟲小技耳。”

雖然公公喜怒無形于色,但珞琪能感覺到公公心底的自豪。

如今欽差大臣都大開眼界叫好不迭,西洋記者噓聲四起,對龍城有如此雄厚的兵力和訓練有素的新軍贊嘆不已,怕公公對丈夫的辛勞總該有個認可。

但珞琪又不得不為昨天云縱得罪鹿中堂的事為丈夫的安危擔憂。

楊云縱縱馬來到觀禮臺前,翻身下馬叩拜,請鹿中堂親自檢閱騎兵。

鹿中堂健步下了觀禮臺,惜才般贊賞的目光上下打量跪地參拜的年輕統領,面帶溫然笑意俯身無語攙扶,那笑意中含了拿捏。

楊云縱起身,目光中只看到鹿中堂那繡了團蟒的官服衣襟,向上是軟緞馬褂,朝珠上奪目耀眼的珊瑚佛頭,之后是幾縷飄然的胡須。

當眼眸同那銳利而又不失溫和的目光相接時,楊云縱一驚,又慌忙避開,鹿中堂卻是呵呵發笑,拍了楊云縱的手道:“真乃焯翁家之千里駒是也?!?

楊云縱心驚之余,反是坦然,若無其事一般嘴角勾出一絲傲意如雄鷹般的笑意,笑意中略含幾分童氣未退。仿如一幅筆走龍蛇的墨寶,某個字中的一捺走筆,顯得硌眼般不協調,卻又十分可愛。

“末將楊煥豪躬請大人上馬檢閱騎兵營!”楊云縱裝作從未見過這位鹿中堂,或是根本沒拿鹿中堂同昨日那酒樓上放肆的嫖客聯系成一人。

見鹿中堂只拉著他的手不作聲,目光上下打量著他,想起了妻子提起的這位鹿大人的官風和昨日在酒樓所見鹿中堂的行徑,慌得忙再拜請鹿大人上馬。鹿中堂也不為難他,拍了幾下楊云縱的手背,松開他的手,走近那匹黑毛油亮的高頭唐古拉山駿馬旁,摸摸飄順的馬鬃,撫mo白色的前額,馬不馴服地打個響鼻,甩甩頭。

“大黑!”楊云縱低聲唬喝,鹿中堂哈哈一笑,精神抖擻,豪情大發,蹬鞍翻上馬背,身手矯健嫻熟地一夾馬背,那馬忽然一甩頭,長嘶一聲,前蹄騰空而起。

“大黑!”楊云縱慌得大喝一聲,驚懼地望著自己的愛馬,而鹿中堂卻面無懼色,雙股夾緊馬背一收馬韁,一個漂亮的立馬揚威姿勢亮相,令全場的人都以為欽差大人這是在炫耀官威,立刻一片叫好喝彩聲暴起,哪里知道臺下發生的意外。

那大黑馬聽了主人的訓斥,也規矩地立住,在原地盤旋甩著尾巴,貼到楊云縱身邊,垂頭去蹭楊云縱的面頰,似乎在問:“主人如何將大黑送給了這個漢子?”

楊云縱剛要賠罪解釋,鹿中堂喝了聲:“帶路!閱兵!”

一夾馬背,馬鞭輕揚,那大黑馬飛也似的沖出,楊云縱忙翻身上了匹追風白馬,打馬緊隨。

列隊齊整的騎兵,當鹿中堂和楊云縱兩匹馬飛奔到方陣錢,就聽到馬背上威風颯颯的健兒手中長槍刺刀上膛的聲響和一片片地動山搖的口號聲。

兩匹馬一前一后地奔過騎兵方陣,鹿中堂巡視一圈打馬回到觀禮臺下,翻身下馬,拍拍大黑的頭揉著飄逸的鬃毛道:“真是千里良駒!”

楊云縱走過來俯身為馬驚中堂之過請罪,鹿中堂伸手相攙,只溫和地隨口問了楊云縱的年紀,一面贊嘆自古英雄出少年,一面問道:“你表字云縱?”

云縱微怔,隨口應道:“正是,家父為末將取此表字,期冀末將如鷹隼一般有番縱橫廣宇的作為。”

鹿中堂捋了胡須點點頭,喃喃自語道:“字為表志,‘云縱’,天馬良駒縱橫馳騁,好字!好字!”

回身拍拍大黑馬的頭,情不自禁豪邁的朗聲贊道:“好馬!”

說罷呵呵笑著一夾馬腹,放馬返回觀禮臺,反是楊云縱立在原地揣摸鹿中堂此話深意。

黃龍河水面上,戰船列隊,大炮轟擊對岸的目標和河中靶船也是彈無虛發,西洋軍事顧問們贊嘆不已。

珞琪踩著高跟鞋,累得雙腿發顫,忙碌中見到丈夫從身邊擦肩而過,忙一把拉住他緊張說:“吉哥哥,你可發現了那鹿中堂是~~”

鹿中堂正走來,手中高腳琉璃杯中是紅滟滟的洋酒,臉上似笑非笑,嘴角含了一絲詭黠。

云縱忙向鹿中堂引薦珞琪。

珞琪忙屈膝見禮,鹿中堂笑道:“昔日在宮中,曾見到真妃小主兒和十格格都是一身西洋裝束,隨著太后身邊召見洋人,太后夸贊格格‘俏麗可愛’?!?

珞琪紅了臉,心驚地看著這眼前“和藹可親”的鹿中堂,百味翻涌。

接風宴設在岸邊長篷,延綿幾里開外。

軍事演練檢閱結束,丈夫云縱可是功不可沒,珞琪滿耳聽得都是贊嘆聲,酒宴上洋人顧問不停地向楊云縱提問。

珞琪為丈夫做著翻譯,云縱應答從然又頗有自己的見地,話語自信又不狂負,珞琪都不由為丈夫的風采折服。平日在家里,小夫妻卿卿我我打來鬧去都是床邊瑣事,只有在如此聲勢浩大的閱兵場上才能一睹丈夫的風姿。

宴會的是西洋風格的條桌,白色的餐臺布,妝點著亮銀燭臺餐具器皿,這分明是給洋人做場面,弄得不倫不類。鹿大人帶了的幾位洋人顧問官隨了鹿大人坐在餐桌一側,對面是龍城州府的官員,各個老朽須發花白,干咳聲嗽痰聲不斷,珞琪不禁皺眉。幾位老大人吃得口涎直流花白的胡須上,沾了番茄汁更是難看。還有人拼命吧唧嘴,如豬咀嚼食物,珞琪放下刀叉時,已經看到洋大人們的輕屑和不悅。

云縱皺皺眉頭,卻見對面洋人身邊的翻譯隨從已經起身,走到楊焯廷的師爺身邊低聲側頭囑咐幾句,師爺堆了笑臉來到一位甩塞暴食的老大人身邊耳語幾句似是提醒,猛然聽到那武將出身的老大人罵道:“這是我大清的地盤,洋人遠來就該客隨主便,老子吧唧嘴吃得才有趣,沒有讓他們入鄉隨俗就是便宜他們了?!?

說罷拿起叉子笨拙地插了一大塊兒肉塞進嘴里,大口咀嚼著對了對面的洋大人笑了笑,珞琪哭笑不得。

鹿大人干咳一聲,話鋒一轉,開始問云縱的話,先是談新軍的建制,后是談到了朝鮮的新式鎮撫軍。

珞琪嘴角銜著盈盈淺笑望去丈夫,丈夫微欠了身回答鹿大人的問話,神色言語不卑不亢。

高坐在上座的公公楊焯廷面露得意之色,似乎家有千里駒光耀門楣。

珞琪心里為丈夫高興,云縱一直痛恨大清舊式八旗軍隊的弊端,銳意改革建立西洋的火槍火炮為主的新軍,如今總算讓朝廷的大員一睹新軍風采。

西崽裝扮的侍從開始上甜點,那裝束令珞琪看得忍俊不禁。

她的目光正留意在托著長長的發辮一身西崽裝束托了盤子筆直身桿穿梭往返的仆人背影時,猛然間云縱起身,大步來到首席,手捧奏折跪在了鹿大人面前,朗聲道:“欽差大人,卑職不才,有一道改革朝廷軍制的折子煩勞大人轉呈朝廷。大清若要抵御外敵,必須要效法西洋建立新軍。另外,如今朝廷不發兵支援朝鮮國戡亂是不智之舉!”

一語如晴天霹靂,推杯換盞笑語喧盈的氣氛被打破,死一般的沉寂,只聽到春風鼓起頭頂涼棚沙沙作響的聲音。

“逆子,放肆!”楊焯廷大驚失色,不等鹿榮答話,一拍桌案忿然而起厲聲呵斥兒子云縱。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一時間全場肅穆鴉雀無聲,楊云縱長跪低頭不語,身邊的洋人詫異地問珞琪,發生了什么事?

“楊煥豪,改革新軍的諫言你但可以從州府上報兵部,焯翁老大人身為龍城制臺兼巡撫,依朝廷法制領兵部尚書銜,你如何避近就遠,求老夫來替你上折子給朝廷,豈不蹊蹺?”

珞琪的心揪到喉嚨,心里總是明白丈夫徹夜不眠寫的這折子策論是為了什么,原來是蓄意要借機上給欽差大臣,公公楊焯廷處處掣肘云縱,他竟然大膽到繞過父親找欽差達成夙愿。

云縱濃眉深鎖凜然應道:“末將此舉實屬僭越,但也是心系朝廷,不拘小節?!?

“好一個不拘小節!”鹿中堂哈哈笑了繞案走向云縱,親手去接他舉過頭的奏折,解圍道:“焯翁莫惱,年輕人有些見識未嘗不是好事,再者,他也有一定道理。接著說來聽聽,為什么朝廷不發兵支援朝鮮平亂就是不智之舉?”

楊云縱抬頭,剛要開口,父親楊焯廷干咳了兩聲,狠狠瞪了他幾眼,云縱忙止住了話語,但是心存不甘。

鹿中堂笑瞇瞇地望著楊云縱道:“恕你無罪,但講無妨?!?

就聽楊焯廷一聲咳嗽,長長地“嗯”了一聲想制止兒子,但楊云縱卻意氣風發地講述了大清軍隊建制的弊端,西洋火器同大清刀槍的對比,從庚子年火燒圓明園到如今的朝鮮戡亂,例子數不勝數。當前朝鮮的時局,日本人如何躍躍欲試,朝鮮國是大清的門戶,又是附屬國,既然來求救兵平定內亂,大清作為宗主國就應該救援。大清不發兵去幫朝鮮平亂,日本就要帶兵登陸朝鮮去染指,朝鮮危矣!當年朝廷派原大將軍去坐鎮朝鮮,不也是朝廷想保住東北門戶之地,滅掉日本登陸朝鮮的野心。如今原大人孤身在朝鮮堅守,孤掌難鳴。朝廷卻遲遲不發救兵,簡直豈有此理。

眾人聽后議論紛紛,鹿中堂對楊云縱所言的朝鮮內外的紛爭及對日本介入朝鮮局勢的分析聽得頻頻點頭,興致盎然。

又同云縱探討了幾句各國新軍的情況,冷兵器和火器的利弊,鹿榮頻頻點頭稱贊。

珞琪看到公公楊焯廷面色鐵青,牙根咬得作響,心里暗嘆,云縱怕是破釜沉舟了,即便這折子僥幸被欽差收了專呈朝廷,怕也是回家免不了父親的痛責。

鹿榮大人時間緊迫,要離龍城去金陵,臨行時鹿榮扶起跪在地上的楊云縱承諾道:“楊統領一番話頗有見地,下官會稟明朝廷于中厲害關系,望朝廷和皇上定奪?!?

眾人送行到碼頭,迤邐數里場面壯觀,鹿中堂要登船離去時,喚了楊云縱在身邊問:“朝廷有意在天津衛興練新軍,你可有意去天津本官帳下效力?”

珞琪才恍然大悟又心生驚喜,原來這位鹿中堂對丈夫如此嘉許,是想要丈夫去他軍中效力,鹿大人是識才惜才的伯樂。若是去了鹿大人軍中,或許丈夫能少了些在龍城內外的閑氣;再者,去天津衛或許能逃脫楊家重重束縛,不在公公眼皮下,更不會有人催她生子,珞琪望著丈夫,期望丈夫一句肯定的答復,畢竟欽差大人的臉面無人肯駁。

可是丈夫幾句客套話敷衍,以“父母在,不遠游”為借口婉拒,這令珞琪才看到的曙光又被烏云遮掩得黑暗一片。

總算送走了欽差大人,孤帆遠影消失在黃龍河盡頭,珞琪松口氣。

眾人上轎上馬,各自散去。

回府的路上,珞琪故意推說腹痛,吩咐人喊了丈夫云縱上了她的馬車。

扳著丈夫的脖子,珞琪偷襲般吻了丈夫的頰,慌得云縱心驚肉跳般避之不及,又怕人見到,湊在珞琪耳邊責怪:“少來生事,被父親大人知道還了得?”

珞琪扳著他的頸不肯放手,慧黠的目光低聲問:“你還在乎父親大人?適才在鹿大人面前言語無狀,怕是老大人氣得恨不得咬碎你的骨頭了,你就回家候著吧?!?

促狹的笑意掛在臉上,拿捏道:“我就讓冰兒遠遠的避了,看看某人如何罪有應得。好在我房里還備了些金創藥,下不了床正能在房里陪我了?!?

云縱捏捏他的鼻頭,揮揮拳,要跳下車,被珞琪一把拉住問:“如何不應了鹿大人去天津?”

丈夫嗤之以鼻地一笑,忽然沉下臉認真道:“夫人不是提示過,鹿大人有‘獵艷’之好?若被他擄了去,誰來陪夫人白首偕老?”

珞琪氣惱地揮著粉拳擂著丈夫的肩,笑鬧時被丈夫捂住了嘴,示意她小心。

轉身欲下車,被珞琪一把扯住腰間皮帶,用帕子小心抹去丈夫頰上的口紅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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