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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胎中散元靈 噪性化真性

兩日后,冷碧藥莊。

張顯正在一靜室打坐煉氣,忽有一弟子撞響門鐘,言及于修然于真人召集議事,請他往夕波峰一會。

對于此事他早有預料,前日于修然與龐無塵、裴元正三人匆匆而回,簡單交代幾句后便各自回府閉關,時至今日應是傷已痊愈。

因此,他簡單收拾了下,便灑然隨其前往,不多時,二人便至峰頭。

此處設有一處牌樓闕門,兩側掛著瓔珞金鈴,迎風晃動,發出悅耳之聲,當中是一條丈許寬的青石臺階,筆直通向上方,盡頭處乃是一座在云霧之中若隱若現的鎏金銅殿。

那弟子躬身一禮道:“張真人,諸位真人已在上面等候,弟子告退?!?

張顯輕輕頷首,隨即一擺大袖,信步而上。到了殿前,有一懷抱拂塵的童兒上前稽首道:“張真人,師祖已在殿中等候多時?!?

張顯認得此人乃是于修然座下童子,早先有過一面之緣,于是稍稍抬手道:“有勞師弟了?!?

童兒笑容滿面,忙不迭回禮道:“不敢當,快請快請?!彪S即側身將門推開。

跨過尺許高的門檻,他昂然步入殿中,環顧一圈,見擺了十余只蒲團,正前主位端坐一人,其身著銀袍,面容沉凝,道氣盈身,朱華外陳,赫然便是于修然于真人。

龐無塵與裴元正則端坐左首,另有高礁、謝靈化兩人坐于右側,見他進來,眾人都把目光移了過來。

張顯上前幾步,肅然一禮道:“晚輩張顯,見過于真人。”

于修然把目光下投,見張顯清姿英發、不卑不亢,一身道行清正如洗,隱隱有神光內耀,顯然是修道有成之像,不由得暗自點頭,贊道:“果真不愧是董真人關門弟子,修道不過幾載,便有如此成就?!?

他呵呵一笑,和顏悅色道:“張師弟,不必多禮,你自安坐?!?

張顯拱手一禮,正色道:“那便恕晚輩無禮了?!彼哌^幾步,便在裴元正旁側蒲團之上毫無拘謹地坐下。

待張顯落座,于真人環顧一圈,看向高、謝二人道:“此間種種,我已回報山門知曉,不出幾日便會來人接替秦師侄之司職,此事非你二人之罪,你等大可放心?!?

謝靈化連忙稽首謝道:“多謝真人。只是今日莊外來了很多同道,試圖打探消息,這個……”

于真人與秦如海的那番打斗,引動天象變化,方圓千里都有人察覺。如此偏僻之地,竟有兩名金丹真人斗法,不少宗門都明里暗里來打探一二。

于真人毫不在意道:“你二人自行處置便好,下去吧?!彼闹忻靼?,此間諸事,是瞞不了有心之人的,況且,他也想知道那位到底是什么來頭。

高、謝二人對視一眼,遂起身一禮退出殿去。

“于真人,秦如?!迸嵩屏饲旗o默不語的眾人,起身開口問道。雖說秦如海乃上極殿弟子,但此地畢竟是丹鼎院下屬藥莊,作為此行課考之人,還是需問上一問。

于真人溫言道:“秦如海是被陰塵宗弟子奪了肉身,一切禍事俱是其人所為,從前日交手來看,那人修為定在我之上,也不知其原身是陰塵宗哪位高人。”

謝靈化心中一驚,若此說來,那人莫不是元嬰真人?

于真人沉吟一二,接著開口道:“至于謝、高兩位師侄說的那處遺府,我曾親自察看,的確是一座上真洞府,非是臨時偽造而成,那種高渺道韻是做不了假的?!?

聽到這里,張顯念頭急轉。據他所知,天都山從未有出過任何修道宗門,如今卻接二連三出現諸多高真遺府,甚至還有身份莫測的魔修以及那位自稱金羅宗宗主之人在此出現,難道此地有特殊之處,不能載于文字典籍?

于真人目光微凝,沉聲開口道:

“那魔修害了秦師侄性命,此事定然得有個說法。前日斗戰之時,他被我以雷法重創,僅剩一點殘魂真靈,想必逃不了多遠,你等可按此中氣機指引追索?!?

說完,他頓了頓,大袍一拂,便有兩枚玉牌飄至龐、裴二人面前。

龐、裴二人起身接過,肅然答道:“是,真人。”

裴元正輕輕抬頭看了看于真人,見他雙眼微微瞇,不發一言,知道該是二人退下之時,正欲邁步而出,卻又側頭望向張顯,張顯對他輕輕一笑,他心中稍安,便與龐無塵悄聲退下。

二人緩步離開,大門再次合上,殿中陷入寂靜,只有習習微風撞擊金鈴之音。

張顯絲毫不急,只是靜靜安坐,于真人面容恬淡,眼眸閉闔,似是已經安睡。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于真人睜開眼眸,看了看端坐下首的張顯,笑道:

“張師弟,你也知曉,那人逃遁之時,一點真靈分化四縷,被我寶符滅去一縷,龐、裴二人又各自前往追拿一縷,如今我這還剩下一枚玉牌,你可愿領?”

張顯稍一思忖,謹慎問道:“不知其人還剩下幾分道行?”

于真人淡淡一笑,道:“那人雖神通不小,但為從我手下逃脫,卻也付了不少代價,以我料之,最高也不會過是靈真境修為?!?

聞言,張顯目光閃動,只覺此事大有所為,于是果斷答道:“在下愿往,還請真人以符賜之?!?

于真人爽朗大笑,道:“好!張師弟果非凡人?!吧砸怀烈鳎值溃骸睍r日已過了兩日,此人恐已遁去千里之外,嗯,我與你一件符寶,權當代步之用?!?

說完便取出一只嬰兒拳頭大小的青色紙鳶來,樣貌栩栩如生,爪羽纖毫畢現,周身關節隱有雷光符文流轉。他伸手一指,紙鳶便緩緩飛至張顯面前,上下振翅,靈動異常。

“你只需稍加煉化即可,此寶別有神異,靈氣耗盡之后,若是放置于靈機充盈所在,其便能自行吸納靈氣以備下次之用?!?

張顯心中一愣,以他眼力見識,如此神異之物,定然非是尋常符寶,所謂禮下于人,必有所求,他只是抬頭看了看于真人,并未將其接下。

見狀,于真人笑道:“張師弟,董真人救命之恩,我常懷感激之意,你且收下此物,來往倒也方便?!?

張顯眼神微閃,不曾想此中還有如此關節。既是如此,他笑了笑,爽快將其接過,鄭重謝道:“多謝于師兄?!?

于真人哈哈一笑,聽出其中親近之意,喜道:“甚好甚好,你自去煉化此物,啟程時不必再來通稟與我?!?

次日一早,張顯看著眼前盤旋環繞振翅而飛的青色紙鳶,心中不禁一喜,一夜不間斷的祭煉,至此終是功成。

他心念一動,紙鳶便落至手中,感受著那種隱隱間血脈相連的奇妙之感,不由得輕輕一笑。有了此寶,他便能日行千里,若是碰見厲害敵人,也多了幾分勝算或是逃命之機。

幾步走出洞府,看了看天色,張顯拿出那枚玉牌,只見其上有一紅點不斷閃動,隱隱指向正北方位。他不再猶豫,念頭一轉,紙鳶便化作一只兩丈大小的青鳶來。

縱身躍至背上,一道青光頓時蔓延開來,將他包裹嚴實,接著電光一閃,兩翅一振,便直直鉆入云中。

半日后,張顯立在某處山頭,看著數里開外一處城郭,他不禁陷入沉思,依于真人玉牌之指引,他已是追索了半日時間,直至此地,那點紅光越發明亮起來,顯然那人便藏身于城中。

只是城郭人煙密集,想要找到一位有心躲藏的修行中人,憑他如今境界,不亞于大海撈針。

稍作思忖,他卻是有了主意,只見他幾個縱躍下得山頭,落地時已然變作一位頭發披散、衣服破舊,手持一根青藜杖的中年道者,腳步只是輕輕一抬,身形已然落在數丈開外。

剛入城門,他就見城墻上張貼著一道榜文。旁有一個老者呆呆的坐著,雖然往來人眾,站住腳頭看榜的卻少。

張顯走上一步,從頭細細看去。原來本地有一陳姓巨富,三代單傳,現任家主陳懷遠年過四旬還未誕下一子半女。尋醫求藥,拜神訪仙,及至年前,陳家夫人終于有了身孕。

眼看馬上就要迎來生產之日,陳家卻出了一件怪事,原來是陳夫人最近總在夢中見到一只怪鳥,那鳥綠睛深目,通體黑毛,長二尺許,棲于房梁虎視眈眈,讓她夜不能寐。

一二日后,陳夫人已是神氣萎靡,滴水難進,前日竟然陷入昏迷之中,時至今日依舊未醒,陳家遍請名醫,皆是一籌莫展。

眾多醫家圣手無可奈何,陳懷遠不得不張榜求告,延請奇人異士出手相助,不吝千金相酬。

看完,張顯目光閃動,大笑道:“原是如此,恰好貧道路過此地,便結個善緣攢點功德?!闭f罷,便將榜文一手揭了。

見狀,那呆坐老者連忙站起,上前扯住他大袖,道:“你大膽揭榜,敢是真正有些本事么?休得說大話小結果,只有頭兒,沒有尾兒。”

張顯不以為忤,大笑道:“我自為之,你莫要管,還是領我見你家家主吧。”

猶豫一二,老者也只好領著張顯往陳家走去。有好事者看見他引個道人進城,想來定是揭榜救人的,陳懷遠數年來修橋鋪路、施粥贈藥,頗有善名,大家也心中歡喜,都跟來看。

陳家府邸之中,早有小廝回報消息,陳懷遠聽聞有游方道士愿出手相助,連忙來門前相候。

不多時,張顯便隨老者來到此地,陳懷遠連忙請他入內,剛一落座,便急急問道:“法師高姓,尊號?從何處來?”

張顯灑然答道:“貧道姓張,名顯,無有別號。平日間云游天涯、浪蕩海角,今日正好路過寶地,看見貴府張榜求醫,特來效勞?!?

陳懷遠拿不定準信,本縣也有幾個道觀,在他相請之下,道士們大擺科儀,設醮修齋,念經祈禱。他更是每日早上出城入觀行香,奈何全無應驗。

醫家圣手束手無策,能想到各種方法也已然用盡,自家夫人孩子兀自等死,他不由得心中一痛,只好死馬當做活馬醫,直言道:“若法師能救我夫人孩兒,但有所求,無不應諾?!?

張顯哈哈一笑,渾不在意道:“所謂量體裁衣、對癥下藥,何不讓貧道先看看尊夫人情況呢?”

聞言,陳懷遠心中微喜,莫名心安幾分,暗想或許此人不同于那些招搖撞騙之輩。

他連忙將張顯請入后堂內室,剛至門口,張顯便覺袖中一熱,于真人給予的那枚玉牌之上,一點紅光格外鮮亮。張顯心中一喜,暗道果真如他所料,同時也暗暗提高了警惕。

陰塵宗根本大法《元降絡神真法》別有神異,內中載有一門秘術,行將坐化之人修持此術,轉世之身或能覺醒前世識憶。

盡管萬載以來無有一人成功覺醒識憶,但陰塵宗諸弟子,卻依舊趨之若鶩,畢竟大道杳冥,命數難測,只要有一線之機,誰也不愿白白放過。

想來這秦如海逃遁至此,見陳夫人行將生產,是以順水推舟,試圖踏入輪回,生誕于陳家再世為人。

步入內室,藥味撲鼻而來,幾名女仆侍立床榻兩側,透過薄紗床簾,可見一名美婦人閉眼躺臥,其面容雪白,兩頰凹陷,一副病入膏肓之樣,想來此人便是陳夫人了。

在張顯法眼之下,陳夫人眉心黑氣纏繞,精氣神三火暗淡如腐草熒光,儼然到了生死一線之際。

見狀,張顯心中卻頗為訝異,如此下去,定然逃不過一尸兩命的結局,那秦如海真靈轉世之謀劃不就直接胎死腹中了嗎?

他凝神細看,果然感應不到一絲元神波動,陳夫人周身上下,僅殘留著純粹的縷縷魔氣。

他心下恍然,想來陳夫人懷胎十月,腹中嬰孩已成,秦如海半道殺入出了差錯,非但沒能成功投胎轉世,反而斷送了這縷元神真靈,陳夫人如今處境,大抵是因秦如海留存下來的幾縷魔氣之故。

陳懷遠見張顯自入門時便沉默不語,陷入長思之中,盡管他心中憂急,卻又不敢冒然上前打擾。

一刻之后,他再也忍耐不住,正欲開口,卻見張顯起身笑道:“貧道已知曉尊夫人所患何病?!?

陳懷遠聞言,大喜道:“果真?法師真乃神人也。不知欲用何種藥材,盡管開口?!?

張顯擺了擺手,自袖中取出一瓷白藥瓶,道:“貧道這有一味養生散,可蓄養精神、大補元氣,你用溫水沖泡,分作六劑,兩個時辰喂服一劑。”

陳懷遠小心收好,轉而交給一旁女仆,嚴加叮囑起來。

張顯稍一沉吟,又取出一塊白玉牌來,咒訣默念,內氣搬運吞吐間,一點金光射出,純白玉牌倏爾化作金紅之色。他將玉牌遞給一側女仆,道:“將此物懸掛床頭,直至通體灰白方可取下?!?

找到病由所在,解決辦法也就非常簡單了,養生散用以滋補陳夫人及腹中胎兒,玉牌則蘊含了他純粹的渾陽真火內力,陰陽和合之下,自會相互消磨而去。

見張顯叮囑完畢,陳懷遠踹踹開口道:“法師,如此這般,便有成效嗎?”

張顯見他懷有疑慮,輕笑一聲,道:“你且莫要急躁,明日自見分曉?!?

次日天光剛亮,陳懷遠便親自登門,對張顯大禮拜道:“法師活命之恩,陳某萬難答謝。”

原來依張顯之吩咐,陳懷遠按時喂服養生散,數次下去,陳夫人已肉眼可見的好轉起來,更為神奇的是,那塊玉牌也逐漸變暗起來,看其勢頭,再過一日便能完全化作灰白之色。

他心中感激,更加認定張顯是真有本事的隱士高人。

張顯將其扶起,笑問道:“尊夫人可有好轉?”

陳懷遠如實告知,張顯聞言,掐指一算,恭喜道:“如此看來,陳家主明日正好雙喜臨門?!?

陳懷遠一愣,繼而狂喜不已。

次日巳時末,陳夫人果然醒轉過來,不過小半時辰,竟然有分娩之勢,幸好早有準備,雖說忙碌,卻也有條不紊。

張顯立在廂房窗口,看著人群來往忙碌不止,直至聽到一聲響亮的嬰孩哭叫之音,他輕輕一笑,微風拂來,身影隨之消散。

“老爺老爺,夫人生了,母子平安,是個少爺?!?

陳懷遠聞言大喜,喃喃道:“陳家有后了,陳家有后了。”隨即大聲說道:“所有人都去賬房領賞?!痹褐蓄D時響起一片歡呼之聲。

他自顧自入內,見夫人孩子平安無事,已然安靜睡去,他輕腳退出,腦中似是想到什么,連忙走向后院廂房所在。

只見廂房大門敞開,其內空無一人,哪里還有張顯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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