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買青(下)
- 孔織
- 晏九
- 3606字
- 2008-10-28 01:13:37
三日后,那東家公子與謝掌柜一起造訪。或許是因為攜帶大量銀票的關系,這次的護衛人數明顯比上次多了許多。
按照幾天前說好的入股方式與利潤分配,孔織與金玉齋簽訂了正式的合作契約。謝掌柜將五十萬兩的銀票遞給孔織,孔織轉手交給身邊的鷗舟收好。
屋子里只有東家公子、謝掌柜、孔織與鷗舟四人,其他人等都在屋里外守候。孔織特意讓人準備的方桌,她與鷗舟坐在一側,那東家公子與謝掌柜坐另外一側,很是正式。
那公子上次來的時候沒見到鷗舟,并不知道鷗舟的身份,見只留他一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謝掌柜想到是孔織找來的主事,只是沒想到是未婚男子,微微有些驚訝。
“三小姐,相關手續都辦好了,此時也該講講細節吧!”那公子問道。
孔織先不答話,而是說道:“這次織與金玉齋的合作將由南川大德糧行出面。”
謝掌柜聽了,神色一動,有些擔心地說:“三小姐果然是要涉足糧食交易!這個中間的利潤空間,頂多不過五成,未必有小姐估計得那樣大。”
孔織笑著說:“謝掌柜多慮了!織還不想成為糧商,只是想了個法子,覺得能夠賺上一筆而已。”
“哦,三小姐還是不要賣關子了,快講來聽聽。”那公子有些急切,一下子拿出這樣一大筆銀子,多少還是有些擔心。
孔織看著公子,不緊不慢地問道:“敢問公子,貴府平日用的是那種米?應該不會是尋常白米吧!”
那公子不明白孔織為什么這樣問,想了一想,還是如實回答:“用紅蓮米與碧梗,下人用得是白米。”
孔織點了點頭:“不錯,京中公卿世家多用紅蓮米與碧梗,差一些的也是粉糯,前兩種米的價格是尋常白米的五倍,后面那種也有三倍。地方權貴跟風,也是很少有人用白米。而這三種米的集散地正是這南川。”
謝掌柜問道:“三小姐的意思,是要屯米?可是,這三種米賣價雖高,但進價也不低,而且幾個月后新米就會上市,這恐怕不是什么好法子。”
孔織微微一笑:“織若是想得如此簡單,怎么好意思與貴齋合作!”接著,把其中關鍵細節詳細講解了一番,謝掌柜與那公子即時涵養再好,也忍不住喜形于色。
送走了東家公子與謝掌柜,孔織松了一口氣,若是金玉齋不肯拿銀子入伙,她還真要頭疼一下。
*
大德糧行是這兩天孔織買下的,鋪面不大,在東城市集中并不扎眼。鄭春出面擔任店鋪掌柜,負責打點相關事物。經過鷗舟的調理,她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孩子的情況也算穩定下來。
至于那個叫青兒的侍兒,鄭春的處理讓眉舟頗有微詞,提到時很是不滿。鄭春沒有將青兒送官,也沒有打罵于他,而是叫了個人伢子,將他賣到北城最下等的窯子里——三年前,鄭春就是在那個窯子門口,從愛賭如命的青兒母親手中買下的青兒。
青兒先是求情,后是詛咒,拼命也不肯離開,但終究還是被拉走。
從頭至尾,鄭春都顯得很平靜。隨后,她主動到客棧見孔織,先是鄭重地謝過了救命之恩,隨后提出想在其鋪子里做事。彼時,她已經知道孔織買了鋪子的事。
孔織看著鄭春,問:“鄭姐姐打算怎么做?”
鄭春堅定地說:“春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不僅奪回自己的鋪子,還要于家的。”
孔織搖搖頭:“這是鄭姐姐的目的,卻不是小妹的,不應拿小妹的鋪子去博弈。”
鄭春一愣,臉色一紅,慚色道:“是春沖動了,小姐莫怪!春理應想償還救命之恩,而不是如此自私。”
“鄭姐姐多想了!”孔織笑著說:“小妹只是覺得報仇不應爭在一朝一夕。眼下小妹有更重要的事情拜托姐姐,那就是請姐姐出任大德糧行的掌柜。”
鄭春點了點頭:“春謹遵小姐吩咐!”
孔織看了看鄭春,還好,這個人不是一味地心善的老好人,有自己的原則,看來有成為大商人的潛力。她又想到鄭春的兒子福來,由于長期患病,十八個月大的孩子還不如周歲的孩子大,如果調理不好以后說話走路都會成問題。或許正因為如此,才讓鄭春對青兒與于家產生了深深恨意。
孔織想了一想,對鄭春說:“貴公子的身體還得需要人精心護理,若是鄭姐姐信得過小妹,就送到小妹這吧!由家兄親自調理,情況也會好些。”
鄭春聽了,很是感動,再三道謝方才回去。孔織有想照顧那孩子的心,但多少也有些以此子為質的意思。看著鄭春的背影,知道這只是個愛孩子的母親,她不由在心中暗暗鄙視了自己一下。但人在商場,也是身不由己的。
*
住了幾天客棧,孔織深感不便,又覺得既然要在這里建立自己勢力,怎么也該有個“老窩”才對,便在城里買了個帶花園的大宅子。先是叫人將花園的花草清理干凈,修了幾個大糧倉;又在院子里打了幾口深井,為將來防火做準備。
就在孔織張羅新宅子這幾天,京城傳來消息,五公主的伴讀人選定了崔鵲,聽說崔鵲本來是出城去養病的,但“偶遇”梁家的人,又被“請”回了城里。
同期,在南川城內,還有一件不大不小的新聞,那就是城里最大的花坊相思樓易手,新樓主是位年輕的美貌公子。
在相思坊停業整頓了半月后,再次開門迎客。有歡客不知趣的,想要挑逗這位新樓主,卻被他身后跟著那位老是笑瞇瞇的護衛打了個半死。三番兩次,再也沒有人敢去挑釁,還是乖乖地叫自己熟悉的公子侍候。
新樓主不是別人,正是聽風。
孔織叫阿寅調查后,找過這位花魁公子作過一番深談,詢問了他的意見,是想嫁人為夫,還是想要自己掌握命運。若是他想嫁人,則奉送嫁妝;若是他不想嫁人,則另作安排。
聽風被女人寒了心,哪里還會有嫁人的念頭,當即在孔織面前跪下,愿意為奴為侍,認她為主。于是,在孔織的安排下,聽風就出面賣下了相思樓,把這里經過一些改造后,重新開業。除了榮寶跟著他身邊外,還有孔家的地衛阿寅。這是孔織不放心聽風的安全,特意安排的。
阿寅十八、九歲,正是年少風liu的年紀,對小姐的安排當然沒有意見。打打鬧鬧,沒幾天就和樓里的公子混了個熟透。
*
從六月底開始,大德糧行就開始收購紅蓮、碧梗、粉糯三種上等大米。到七月底,大德已把市面上能夠買到的米都買盡了。
其他糧商無不暗暗譏笑鄭春,因為新米不出兩月就要上市,這個時候傻子才會想到屯米。一些賣這幾種米年頭久的大商家,更是認為占了大便宜,一面出空庫存的陳米,一面派人去三種米的產地訂購新米。
到了八月初,京城中的米商察覺出事情不對,南川城里糧食交易中紅蓮、碧梗、粉糯三種大米幾乎絕跡。京城中的存貨也將告磬,各個府里錢糧管事都催得緊,紅蓮、碧梗、粉糯的價格連番數番,最后價格已經比過去的價格長了將近十倍,即使這樣仍是缺貨。
而南川城里的糧商見紅蓮、碧梗、粉糯價格瘋長,當然也是高興,都慶幸今年派人去產地收購,否則等到那邊商人運過來,這邊的商戶還不得瘋搶。可是,她們高興沒幾天,派去的人就傳回壞消息。
先傳回消息的是距離南川最近的漢中,那里是紅蓮米的產地。那消息是:七月初時有人過去,買下當地所有紅蓮米的青苗。
這意思是紅蓮米市場將被獨家霸占,輪不到她們去分一杯羹了。這個糧商也都是經過風浪的,當然也想到徐州與揚州那面的情況。果不其然,過了些日子,那兩地消息也傳了回來,如漢中的紅蓮一樣,徐州的碧梗、揚州的粉糯也被人買斷了青苗。
新糧是指望不上,大小糧商們開始打起大德存糧的主意,軟的、硬的都用上了,鄭春開始同意出貨,價格確是過去的五倍。大小梁商們心中盤算了一下,即使這樣,運到京城還是有賺,開始搶著要貨。然而鄭春每家每天只出十石米(每石一百二十斤),每天只出四十家。因此,京城中紅蓮、碧梗、粉糯三種米雖然沒有斷貨,價格卻也始終居高不下。
到了九月中旬,大德糧倉中的陳米銷了一半,利潤就有一百萬兩銀子。此時,三地新米陸續運抵南川,大德也不再遮遮掩掩,公開聲明去各地買青苗的就是大德。大小糧商又恨又羨,但又不敢得罪大德,雖讓如今是大德獨霸上等大米的市場呢?其中更是已經有動了心的,開始派人下去預定明年的青苗。
幸好大德還算知道收攬,知道適可而止,知道有錢大家賺的道理。將陳米的價格降了下來,是市場價的三倍;新米的價格也沒有大家想象的那樣離譜,以市場價五倍的價格賣給大小糧商。因為這次沒有數量限制,短短三天內,大德的新米陳米就被各地糧商搶購一空。
十月初,孔織看了鷗舟整理的賬目,南川這邊的陳米,前面一半獲利一百萬兩,后面是五十萬兩,總共是一百五十萬兩;新米到南川出手后是七百五十萬兩,除去買青苗的一百萬兩,獲利六百五十萬兩。
這次“買青”生意大獲成功,總共獲利八百萬兩,孔織分六成,即四百八十萬兩;金玉齋四成,三百二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