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惡果(下)
- 孔織
- 晏九
- 2464字
- 2008-12-15 11:37:44
書房里,孔菊身影有些落寞,抬起手腕遲遲不能落筆。她前半生風liu不羈,最喜呼朋喚友,縱情歌舞;如今卻閉門不出,侍奉老父,過著日復一日的單調日子。想到那年之事,她感覺窒息,閉上眼睛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才算好些。
聽到房外傳來腳步聲,孔菊睜開眼睛。看到女兒的那刻,她的手一抖,毛筆落到宣紙上,墨汁玷污了那片雪白。
“母親!”隨著這聲問候,孔紗俯首進了書房,在孔菊書桌前雙膝跪下。
孔菊滿臉冷笑,呵斥道:“你怎么敢來這里?”
孔紗緩緩抬頭,畢恭畢敬地回答:“哪有女兒不侍候母親、三年不拜見母親的道理?女兒此次前來,就是懇請老太君與母親回京!”
“回京?你忘記我離京時說過的話了嗎?”孔菊的視線從女兒身上移開,用不帶半絲溫度的話道。
孔紗搖了搖頭,看著孔菊,說:“母親所講,女兒早已銘記在心,怎敢忘記?母親對女兒說過,等紗長女出世,就取紗命向二姨母與兩位姨父謝罪。如今,女兒前來,也是為了此事!”說到這里,頓了頓:“女兒側室已經有了身孕!”
孔菊聽了女兒的話,忍不住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眼角已經濕了,已經笑出了眼淚。見孔紗乖巧跪著的模樣,孔菊說不出是什么感覺,都說“知女莫若母”,可是這個女兒的做法卻讓她半點也看不透。
慶元十六年的家變孔紗參與,做了別人的內應,才使得文宣公府陷入死局。要說不恨這個女兒,那是假的,但孔菊更多的是愧疚自責。若不是自己貪杯好事,遭人挾持,孔紗也沒有膽量敢走那一步。有著營救母親的“大義”支撐,孔紗才會說服自己背棄家族,做出這樣忤逆之事。
姐姐與姐夫雖不是孔菊所殺,卻是因她而死,她怎么能不愧疚?她怎么有臉面繼承公府爵位?而那時,孔織與孔綾姐妹失蹤,孔紗已經稱為公府四支中唯一的女子,為了延續家族血脈,她連大義滅親的都不能。她還能怎么辦呢?只好遠離京城是非,躲到曲阜。
在出京前,孔菊對孔紗提到懲罰的事,沒有誰能夠做錯事不受懲罰,自己是這樣,孔紗也是這樣。其實,在她心中,原本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頭上的。還想著,若是孔紗真的無辜,就要用自己的性命來祭祀姐姐與姐夫。
當京城消息一個個傳到曲阜時,孔菊就無法再自欺欺人了。動作麻利地接手文宣公府外務,納侯府幼子為側室,在京城新貴中自成一派,表面中立實際上與皇女往來頻繁,在世家中尋找聯姻對象,種種跡象都說明這個女兒心中自有丘壑。思前想后,孔菊明白了,當年自己被挾持不過是場戲,一場堵自己嘴巴的戲。
這個女兒,自己小瞧了。孔菊想到這里,微微低頭,看著滿臉無辜的女兒,若不是在京城有耳目,怎么能夠想象得到這個素日寡言的女兒竟是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人物。
紗大小姐來了的消息,在孔紗到書房不久,鷗舟就得到了音訊。雖然他的身份半主半仆的,但是卻是出了名的好人緣,府里下人們有幾個沒受過他恩惠呢?他并不意外,前些日子,京城傳來孔紗來曲阜的消息,也派人送信給青州的孔織知道。只是沒想到,來的這么快,小姐也是今日回來。想了想,鷗舟終究是不放心,服侍任氏午睡后,就出了孔府老宅。
*
孔織等人清早離開青州,未時到達曲阜。孔織看著傷勢未愈的非舟,吩咐先不回孔府老宅,而是去了鄭春的宅子。馬車還沒到門口,慈冰、慈凈就跟著駿兒迎了出來。這邊早已得到消息,駿兒聽說母親今日回來,出門瞧過好多次,這次正好趕上,認出駕車的慈決,就要跑過去,慈冰與慈凈怕馬驚了他,護在兩旁。
馬車停下,駿兒見孔織跳下馬車,叫聲“母親”,剛想迎過去,就見她轉身抱下一個小姑娘,忙止住腳步,拉著慈冰的衣角,不敢上前。
孔織見了駿兒的模樣,笑著將他招呼到跟前,指著孔綾介紹道:“這位是母親的小妹,駿兒的小姨母!”
駿兒自小跟著林子豫,雖然不在豪門大戶長大,可是禮數方面半點都不欠缺。聽了孔織的話,乖乖地行了晚輩禮。孔綾從小的伙伴只有元夙一個,見了駿兒很是稀罕,聽到他稱自己為“姨母”,也多了幾分得意。想著長輩見晚輩都要給見面禮的,自己也不能失禮,解下頭上的發帶,算作見面禮送給了駿兒。
兩個孩子畢竟年小,一本正經地說上幾句就撐不住了,一個問:“你喜歡吃梅花糕嗎?”,一個說:“天涼蟋蟀不好找了!”唧唧喳喳,說笑起來。
孔織見兩個孩子相處融洽,也放下心來,回頭掀開車簾,將昏睡的非舟抱了出來。非舟如今比她高上不少,她雖然抱得動,可是別人眼中看著卻覺得有些吃力。女男有別,阿寅與慈冰、慈決不好上前,慈冷與慈凈都是男子,沒有避諱,上前要從孔織手中接過非舟,被孔織婉拒。看著昏睡中眉頭也皺著的非舟,孔織很心疼。
進了院門,林子豫、鷗舟、雅舟和西琳從房里出來。雅舟與西琳雖然比半個月前瘦了不少,眼中卻多了幾分靈氣,看見孔織,快步迎了上來。
雅舟知道孔織不耐煩俗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她手中接過非舟。鷗舟看出非舟神色不對,走到雅舟身邊,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非舟右手手腕上,
西琳半跪在孔織面前,先是為自己當年的失職請罪,然后又謝過她對兄長的解救之恩,說到最后,已經哽咽著說不出話。孔織扶起西琳,拍了拍她的肩膀,問:“你們兩人如今都好了?”
一個月前,雖然后孔織的血做藥,解了雅舟與西琳的“忘川”之毒,但兩人仍有些渾渾噩噩的,只在罌粟毒癮發作時才會清醒片刻。
西琳點了點頭:“鷗公子說了,余毒已經完全排除體外,剩下的好好調理身子就行。”
等到眾人都進了屋子,鷗舟確定了非舟無大礙后,悄悄對孔織說了孔紗回來的事。孔織這個月一直籌劃復仇的事,不管孔蓮待她如何,既然占了這個身體,有些事就要承擔,只是沒想到這樣快就要開始。
孔織陷入沉思,當發現孔家不需要那位背叛家族的女兒傳承血脈時,知道真相卻始終未清理門戶的孔菊會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