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合縱(上)
- 孔織
- 晏九
- 2249字
- 2008-12-12 10:13:47
京城,承公主府,書房。
姜嬛看著手中的信,臉色多了幾分欣喜,又有幾分疑惑,對前來給自己送信的崔鵲問道:“前幾個月問她是否愿意回京,你不是說不回嗎,怎么如今又改變了主意?”
崔鵲回頭沒有馬上開口回答,而是回頭看了看門口的侍兒。
姜嬛笑笑說:“沒想到小五如今也穩重了,先前那些都被良禮安排在內院了!”話雖這樣說,仍是打發那侍兒下去沖茶。
崔鵲見沒有外人在了,才壓低聲音道:“還不是為了公主你,梁家馬上就要調梁雨回京了,年前城里四衛都要更換主官,四姐不放心公主的安危,想著回來后掌握點兵力為公主做后盾。”
姜嬛聽了,沒有半分喜色,反而皺眉問:“表姨不是一慣主張中立嗎,怎么會允許鴛表姐做這樣魯莽的事?”
崔鵲神情有些落寞,聲音有些沉重:“四姐上個月送信回來,說是回京途中在青州逗留,相看二姨父介紹的公子,回京后會盡快成親建宗。”
建宗,是大華女子脫離家族的標志。她的名字將從家族族譜中抹去,而在新府中將以她為第一代從新記錄族譜。在大華建國兩百年來,曾有過這樣的先例,但通常都是庶女或是沒有繼承權的嫡女爭強好勝,不服家族嫡宗管束,才會有如此違逆行為。雖然沒有律條命令禁止,但這種行為仍回遭到世人的譴責與鄙視。
朋友能夠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但姜嬛知道這個人情不能受,為了自己安危,就要犧牲朋友的前程,她做不到。她看了一眼神情蕭瑟的崔鵲,很堅定地說:“鴛表姐太魯莽了,我會勸她打消這個荒唐念頭的,小五你放心!”
崔鵲搖了搖頭,說:“沒有的,公主,最討厭受束縛的四姐主動開口說要成親,這還不能說明她的決心嗎?不過,鵲理解四姐的想法。若是安公主的眼睛沒壞,如今離宗的就是鵲了!”說到這里,看看姜嬛,笑了:“想在想象,也是慶幸,鵲可不愿意與公主和四姐作對。”
姜嬛看著崔鵲,心中幾分感慨,終究是存了生分,開口閉口都是公主,不再像過去那樣脆生生地喊“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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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沂水樓。
差兩刻不到申時,沈迎穿著便服,坐著轎子前來赴約。沈溪騎著馬,帶著幾個護衛跟著轎子后面。沂水樓門前的小廝最是機靈,雖還沒見到主客,但憑借那些人高馬大的護衛,也能夠猜到轎子里的人非富則貴,很是殷勤地上前招待。
沈溪將手中的馬韁遞給小廝,自己下馬走到轎子前,侍候母親下轎。沈迎抬頭,看了看牌匾上斗大的“沂水樓”三字,心中哭笑不得。雖然這里的都是歌舞伎子,對外宣稱賣藝不賣身,但花樓畢竟是花樓。哪里不能談事,非要自己堂堂一州主官大白天逛花樓,這位三小姐是要掂掂自己的分量嗎?
沂水樓上,孔織坐在二樓包間,一邊悠閑地喝著茶,一邊看著手上那張記載著沈迎生平履歷、家庭狀態的情報,這是昨日特意派人去曲阜那邊找鷗舟要的。阿寅站在她身后,她是前些日子得到消息,從京城趕來的,昨日才到青州。當年孔府發生變故,除了奉了孔織命令跟在傲舟身邊的阿寅外,其他二十三位都不知所終。根據鷗舟與阿寅等人的猜測,她們好像也在那時蒙難。
沈迎,生于長嘉元年,今年四十七歲,母親為長嘉朝宰相、太女太傅,父親為長嘉帝胞弟青湖郡君。元服后,她被遴選為太女伴讀;成人禮時步入仕途,擔任太女府右使。等到長嘉帝駕崩,太女繼位,改國號為“慶元”,沈迎作為新帝心腹,從員外郎做起,數年之間升為侍郎,又升為吏部尚書,并且在這個位置上呆了十年。直到慶元十六年春,才因兒子的婚事與慶元帝生了嫌隙,隨后被貶為青州刺史。
沈迎正君韓氏,九門提督韓景族弟,生兩女一子:長女沈流,二十四歲,迎娶大皇子為夫,如今擔任吏部員外郎;次女沈溪,二十歲,迎娶南安侯楚樂外甥為正夫,如今是青州府衙的文書;嫡子沈幼淮,曾在慶元十五年末被指婚給三公主姜姝為正王君,由于生病延誤婚期,后來又被皇家退親。
除了正夫韓氏外,沈迎還納了幾房侍室,生有三名庶子:其中成年的兩位分別嫁入韓氏與沈氏家族,小的在兄弟中排行第四,六歲,尚未元服。
慶元帝即位時,曾召孔、周、沈、武四世家嫡子入宮,其中就有沈迎胞弟,封號為“德君”。沈德君深受帝寵,進宮不到一年就誕下公主,可是隨后小公主夭折,德君不久后病故。當年曾有傳言,說是德君父女兩人的死與鳳后梁氏有關,雖然沒有憑證,但沈家與梁家從此疏遠卻是真的。官場上諸位私下稱她為“神油”,意思到哪里都能夠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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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樓梯處,沂水樓的當年紅牌落楓望著孔織所在的包間,對鴇父楊氏問道:“爹爹,聽說來了位小姐,沒有點牌子嗎?”
鴇父楊氏看了落楓一眼,笑著打趣著:“怎么?楓兒莫非是想要嫁人了?”
落楓,十五歲,一年前到沂水樓掛牌,并沒有賣身于此。他曲子唱的好,到青州沒多久就有了名氣,成為沂水樓當家花旦。除了曲子唱得好,他容貌也不俗,又是青春妙齡、處子之身,自然有不少小姐夫人追捧,打他主意,想要納他為侍。可是他行事乖巧,到青州不久就認了府丞武凌為義母,算是巴結上后臺。府丞是僅此于刺史的二號實權人物,青州城的人當然不敢再打落楓的主意,就算鴇父楊氏,對自己樓主這位紅牌也是客客氣氣的。
落楓雖然身在歡場,但畢竟是未婚男兒,聽到楊氏的混話,臉色多少有些不自在,正好看到樓下有客人進來,就轉身避回自己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