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怡然(上)
- 孔織
- 晏九
- 2622字
- 2008-12-09 11:30:16
青州,城北,某巷。
周珊拎著補藥,往住處走去,雖然不知道孔織為什么安排自己先回來,但她仍是乖乖照辦。遠遠地就看到兩個小人手拉手走在巷子口,是孔綾與元夙等在那里,見周珊回來,歡呼著迎了上來。
元夙三歲半,粉嫩的小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甜甜地叫著“母親”。周珊笑著舉起兒子,將他放在自己肩膀上。孔綾沒有看到姐姐,抬頭看著周珊道:“周姑姑,家姐怎么不在?”
周珊帶著幾分恭敬回道:“三小姐有點事情,稍后就會,四小姐不要擔心!”今時不同往日,孔家仍是世族大家,周家卻已經成為庶民,怎么能不俯首聽命?
孔綾并不領情,上前兩步拉住周珊的手,撅起小嘴說:“姑姑怎么外道了,難道是不喜歡綾兒了嗎?”
周珊還沒說話,元夙就搖頭道:“不會不會,母親怎么會不喜歡綾姐姐?母親與父親還說讓綾姐姐做媳婦呢!”
元夙還小,根本就不明白父親與母親的媳婦就是自己妻主的意思,只是平日聽了,記在心上,隨口說了出來。周珊有些尷尬,當初不知道孔綾身份時,見兒子與她兩小無猜的樣子,曾經生過這種念頭,如今再說這些卻已經是笑話。
綾兒比元夙懂得多些,但對“媳婦”什么的也只知道是一家人而已,因此很是心滿意足地上前兩步,拉著周珊的手一起回家。
周珊很是心酸,如今家族已經衰落,兒子以后的親事也是問題,尋常世家都未必能夠結親,更不要說是公門侯府。兩個小人卻哪里會想這些,唧唧喳喳地嬉鬧著。
孔織沒有跟著周珊后面,而是往旁邊的巷子里走去,后面跟著的那人自然也尾隨而來。
小金魚站在方才主仆兩人閑逛的街上,欲哭無淚。自己這么蠢?公子讓在這里等著,自己就聽話等著,眼下好一會兒了都不見公子回來,自己該怎么辦?
跟著孔織后面追到城北的正是沈幼淮,雖然孔織不記得他,但他卻將孔織牢牢地記在心里,因此才會立刻認出她來,并且一路跟著她。換做其他人,看到孔織與曾調戲過自己的人在一起,說不定會生出些許疑慮什么的,沈幼淮卻半點沒有這種念頭。看到孔織那刻,他滿心滿眼就都是她,哪里還能看到別人的影子。
拐進小巷子后,沈幼淮不禁渾身戰栗起來,緊緊地握住拳頭,想讓自己鎮靜下來。仔細張望,沒有孔織的身影,她消失不見,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沈幼淮咬住嘴唇,望著眼前寂靜的巷子,覺得自己好像是從云端跌進深淵,心中空落落的,身子飄忽著,嗓子透不過氣來。他慢慢地閉上眼睛,眼淚一串串地流下來,落在秋日的落葉邊,情景十分凄涼。
望著不遠處那人流淚的模樣,孔織腦子中閃過一個少年的影子,心中嘆了口氣,看來也算是故人。兩次見面,每次他都流著淚,上次是勇敢決絕的淚,這次卻是傷心絕望。
孔織心中悶悶的,明明眼前這人與自己沒什么干系,怎么好像自己對不起似的。方才就見他在街上孩子似地哭,難道就是看到自己的緣故?孔織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眼前這人的樣子,很熟悉呢?在好多好多年前,好像也有個女孩這樣絕望地哭泣過。
孔織從隱身處出來,一步步走向沈幼淮,在他前面三步遠停下。沈幼淮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看到眼前人時,臉上的表情是驚喜、是羞澀、是尷尬、是驚慌。
孔織淡淡笑著,輕輕遞上塊帕子,說道:“秋日的風沙真是讓人厭煩,我的眼中方才也進了沙子呢!”
沈幼淮望著孔織,驚喜交加,接過帕子,蒼白的臉上現出鮮艷的容光。他低頭迅速擦了淚,然后微微低頭,望著孔織,雙眼亮晶晶的,里面裝滿了快活。
不知是被沈幼淮的笑容感染,還是“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孔織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對于沈家的事,孔織來青州前聽鷗舟大致提過,知道這位小公子好像是因身體原因耽誤了婚姻,后來三公主為了給北元皇子騰出正君位置,又退了這位小公子的親。她心中不由腹誹,對于這種指婚退婚的把戲很是膩味,想到同樣經歷過退親之辱的大公子,對眼前這人生出幾分憐惜。
沈幼淮心中則是因孔織能夠認出自己而欣喜,原本以為她不會記得自己的。兩人各懷心思,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突然,一盆水當頭撒下,兩人都想著事情,沒有避開,淋了個正著。孔織抬頭看去,真是哭笑不得,原來他們兩個正好站在人家樓下。幸好是大白天,應該不會是洗腳水,否則就會惡心死人了。
這盆水倒是打破了兩人的沉靜,孔織頭發衣服都濕了,秋風吹過生出幾分寒意來,看看沈幼淮,也有點哆哆嗦嗦的,只是臉上笑得燦爛,仿佛是遇到天大喜事一般。
*
小金魚站在原處,雖然著急,但是卻不敢離開。他與沈幼淮同齡,都是十八,作為世家公子的貼身侍兒,衣著打扮皆是不俗,在街市逗留許久,難免惹來有心人的側目。
這不,兩個地痞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年長的那個嘴巴里還不干不凈:“哎呀呀,哪里來的小公子,這樣水靈,是在等姐姐們嗎?”旁邊那個年少的,也跟著起哄幫腔。
小金魚滿臉通紅,退后幾步,想要躲開那兩個地痞,那兩人怎么會輕易放手,淫笑著跟了上來。
“嘖嘖嘖,真是礙眼呢!長得丑不是過錯,可是出來嚇唬人就不對啦!”隨著調侃聲,兩個戎裝打扮的女子攔住那兩個地痞,說話的是其中身材粗壯的那位。
那兩個地痞見有人出頭,心中火起,擼起袖子開始罵罵咧咧的。兩個女子中沒開口的那位面色一寒,手中已經多了跟鞭子,沖兩個地痞狠狠抽去,一邊抽一邊呵斥道:“什么東西,敢對本小姐無禮!”
那兩個地痞那個成為地頭蛇,多少有些身手,可是那女子手中的鞭子就像長了眼睛般粘著她們四周,怎么也逃脫不看。一會兒功夫,那兩個地痞就已經皮開肉綻,滿嘴求饒。那持鞭女子只是不理,繼續甩開鞭子抽下去。
最后,還是那身材粗壯的女子看不下去,開口道:“行了,行了,給她們點教訓也就是了,難道還要她們的命不成!”
那持鞭女子斜了同伴一眼,冷笑道:“這種狗東西,要了她們的命又有什么不行?”
那粗壯女子翻了個白眼:“知道你厲害,要她們的命不難,可料理后事麻煩,倒是可別怪鴛不地道,鴛可沒耐煩陪你在青州耗!”
那持鞭女子冷哼著,踢了地上那兩個痞子各一腳:“還不快給本小姐滾,難道還戀著本小姐的鞭子嗎?”
那兩個地痞聽到煞星發令,哪里還敢停留,滿身狼狽地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