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國祥娘把她的五男二女召集來，建軍跪在長輩的面前懺悔、發誓。

國祥娘摩挲著桂枝的手說：男人呀，哪個不是偷腥的貓！說完，感覺不妥，又對建軍說：小五，你聽著！你媽就饒了你這一回，如有下次，我用拐棍敲斷你的腿！你信不信！說著，她拿著拐棍在地上敲兩下。

建軍為表忠心拿著針錐在左胳膊上刺個不大不小的“忠”字。

董家怕冬梅家找上門來，當天下午讓建軍坐上去XJ的火車投奔遠房親戚。

方潔去產檢與由丈夫陪著產檢的準媽媽擦肩時都會投去艷羨的一瞥，有時候還會目送人家小夫妻老遠。每每這時，陪她的媽媽給閨女舉一大堆例子，說誰誰家的男人和哪個女人跑了，跑了幾年又回來了，還是結發夫妻一條心！重新組建的家都是兩張皮，不貼呀！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被分娩折磨的死去活來的方潔聽見是個男孩，瞬間感覺被命運善待了！生活有了依托！她看著襁褓里的孩子問奶奶，“奶，你看這孩子長得多黑！多丑！”

“那不是黑，那是紅，黑白丑俊都好！只要是個帶把的（男孩）!”國祥娘的臉笑成核桃說，“和小五小時候一個樣！”

提起建軍方潔兩眼閃著淚花，10月懷胎建軍的陪伴在哪里？！在她生孩子疼的撕心裂肺的時候建軍在哪里？！

桂枝端著一碗紅糖水荷包蛋進來了，方潔趕緊摸一把臉，桂枝看著淚眼漣漣的閨女說：“月子里可不敢生氣，生氣，孩子就沒奶吃了！建軍是出去干活了。”建軍在XJ找個開大車的活，每月按時給方潔寄錢。

低頭看重孫的國祥娘趕緊說，“生氣會差奶的！”

方潔伸伸脖子把流到嗓子眼的淚水咽了回去。

將近一年了，沒見冬梅那頭上門找，估摸著沒事了，臘月間建軍回來了。

國祥辦足了年貨，雞、鴨、魚、肉······樣樣俱全且多。

桂枝說國祥高興的像個傻子！

國祥雙手托著孫子高升，照著孫子的臉說：不多！是不是小升升？！慢慢吃，爺爺高興······

幸福的家庭演繹著傳統年的習俗。

大年三十夜色微暗國祥家就開始行動了。

國祥開開大門外的燈籠、院里、屋里所有的燈；在院的正中央放一大圓桌，桌上放個香爐，供奉老天爺；影壁墻和大門中間放個小圓桌，桌上放個香爐，供奉土地爺；廚房案板上一個香爐供奉老灶爺；客廳里孝思堂一個香爐供奉老祖宗；最后在每一個香爐的圓孔里插上紅蠟燭。這個順序可不是胡來的，是按從大到小順序排的。

桂枝拿著燃著的七根香，按順序分別在每個香爐里插一根，然后，在下水眼和煤球堆上分別插上一根，多余一根點然香爐上的紅蠟燭。最后，按順序磕頭。

國祥拿來一枚大炮，接過桂枝手里那根香，朝香頭上呼呼吹兩口，對準炮捻，嘭的一聲脆響，請神開始，所有人不準在院里來回走動。

這一夜大門外和院里的燈是長明燈；院里燒香一攤兒不收，供明天早上再用。

大年初一早上5點，國祥和桂枝準時起來，洗漱完畢，敬神開始。

國祥依然做燒香之前的準備工作：打開每一個屋門上的風窗；老天爺的桌子上一個魚盤、兩個圓盤；土地爺的桌子上一個圓盤；老灶爺的案板上的桌子上一個圓盤；孝思堂的桌子上五個盛著五樣不放鹽的熟菜，分別插上五雙筷子，一個魚盤、兩個圓盤。

桂枝在每個風窗上放兩個刺猬，這個有講究，初一刺猬的嘴朝屋里，意思是一年掙的錢到年底要拿回家，正月十六刺猬的嘴朝外，意思該出去掙錢了；老天爺的魚盤上一個油炸魚，一盤煮熟的油炸過的方塊豬肉，一盤是混盤（一個鍋底、兩個果子、一個棗花饃）；土地爺一個混盤；老灶爺一個混盤；孝思堂一個稍小點的油炸魚、一個混盤，一盤手摸，家里幾個人就擺幾個手饃，然后，燒香，焚燒冥錢。

桂枝挨著虔誠的磕頭，心里默默念叨：保佑俺一家人平平安安，叫建軍和方潔他倆好好過日子，叫倆閨女都考上大學，叫小升升健健康康·······

建軍放鞭炮，今年的鞭是5000頭，一改往年2000頭的規矩。

放完鞭炮攏柏樹枝火，一家人圍著火堆烤手，烤烤長命百歲。

桂枝把小升升裹的嚴嚴實實，國祥抱著在柏枝堆周圍轉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