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生產隊的會計和出納來桂枝家催賬。往年是臨近春節幾天才催賬，今日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非同尋常的舉動令人費解。

桂枝一臉的詫異，問：“今年為啥來收這么早？”

來者沒人答話。

方潔奶聽見也覺得奇怪，她想：兒子剛死，這可上門來要賬！再說了這也不到時間！她要給媳婦撐腰！于是，她拉上拐棍挪著一雙小腳出了窯門，拐棍敲的地面噔噔響，嘴唇哆嗦著說：“你們真是閻王爺不嫌鬼瘦呀！”又用拐棍指著會計說：“虧你給俺方清好來好去，良心叫狗扒拉吃了！”

會計和方清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倆人關系很好，春節方清回來會把會計叫到家里吃個便飯，一起敘敘舊，拉拉家常，目地會計自然懂得，是讓多多關照。

會計說：“嬤，您先不要說的這么難聽，俺倆是跑腿的。”

方潔奶腦子清醒的很，她聽出來了，言外之意是隊長叫他倆來的。她拎起拐棍往地上使勁敲著說：“啥東西！”

桂枝趕緊上前捂住婆婆的嘴說：“娘，不敢說，得罪不得呀！”

出納說：“早晚都得交，早交晚不交嘛！”

“就是呀，早交晚不交，有了就交。”會計也順了一嘴。或許，他良心受到了譴責，本想打圓場，誰知一不小心透漏了真相。

昨天，隊委會結束后，隊長叫住會計和出納說：“明天你倆去張桂枝家要錢。”

出納點點頭走了。

會計留下了，畢竟他和方清關系不錯。他不解，人剛過世就去家里要錢，感覺這樣做不妥。

隊長不便明說：“咱干活要出效果！”

“桂枝有錢嗎？”會計問，“能出效果嗎？”

“你知道不出效果嗎？”隊長知道會計和方清的關系，他怪異的笑笑說，“你知道桂枝沒錢嗎？”

會計被問愣了，靈機一動回隊長怪異的笑說：“難道說你知道桂枝有錢？”

常言道：隊長，會計兩頭透氣。隊長不能瞞會計，會計才會對他誠實，兩者是相輔相成的關系，再說了，這又不牽扯到他個人的利益。

隊長賣了下官子，然后附到會計的耳邊說：“方強來說......”

現在，方潔奶用拐杖指著會計不依不饒的說，“有了就交！唉！你聽誰說俺有錢？”

任由方清娘一遍遍的問，會計一言不發，同時為他自己多嘴而懊悔。

桂枝害怕把婆婆氣出病，趕緊攙扶婆婆進小窯。拐回來問：“俺家還欠多少錢？”

“37塊8。”會計和出納異口同聲說。

沒有了天桂枝就是天！沒有了支柱她就是支柱！她進大窯有整有零的拿了37塊8交給出納。

桂枝安慰婆婆說：“娘，他們說的對，早晚都得還，還上也好，這樣咱就擺脫多年以來欠帳戶的名了！以后，生產隊分東西也有咱的份了！”

方萬喜的眼不管用耳朵和腦子靈得很，院里的對話他聽的一清二楚，他揣摩這又是方強干的。他一直再屋里罵罵咧咧，現在，他實在忍不住了，兩眼使勁一睜翻出白眼吆喝著：“吃里扒外的家伙！沒良心的東西！喂不熟的狗！”

方清娘說：“死老頭子，你說恁大聲叫他聽見！”

“我不怕，就是說給他聽的！”方萬喜說。

桂枝說：“爹，以后咱還的用人家嘞，不說了！”

方潔奶罵：“死老頭子你凈添亂！”

這會兒，方強剛好從外面回來，也剛好聽見方萬喜的罵，他往小窯瞟了一眼進了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