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常歡喜(三)
- 常歡喜,長歡喜
- 肖憶南
- 1508字
- 2023-03-20 15:16:47
09
放學了,走到半路,常正美她們又把我一個人落在后面。
等我走到老屋,太陽早已落山,天色漸黑。
高大的木門緊閉著,把我一個人隔絕在外面。
我推了一下,木門被人從里面杠上了,只開了一條很小很小的縫兒,連個小拇指都進不去。
我只能努力用手拍門,希望有人聽到,又害怕有人聽到。
感覺過了很久,我聽見里面有人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了。
“吱嘎”一聲,大木門開了一小半。
奶奶扶著門站在里面,一臉嫌棄加不耐煩。
奶奶她很高大,我感覺我在她面前就像一只螞蟻。
想到媽媽讓我在奶奶面前乖一點,嘴巴甜一點,我強忍內心的害怕,怯怯地喊了一聲,“奶奶。”
奶奶她像以往一樣,沒有回答。
這一次,她沒有讓我進門。
“砰!”
門上抖落了一層灰下來。
我不敢再拍門了,只能在大門口默默等著。
等啊等,等啊等,再沒有人來給我開門。
我要去找媽媽。
山路崎嶇不平,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走兩步,摔一跤……
也不知摔了多少跤,我終于走不動了。
整個天地一片漆黑,我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山中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叫聲,聽著極是瘆人。
風一吹,四周的樹就開始搖搖晃晃,像是無數只黑夜里蘇醒的惡鬼。
而我,只是一只小小的愛哭鬼,馬上就要被這些惡鬼吃掉了。
我真不應該叫常歡喜。
我一點兒也不歡喜啊。
10
一束微弱的光劃破黑暗,從遠處照過來,我,終于得到了解救。
“小喜,是你嗎?啊?”
媽媽打著手電筒從遠處走了過來。
“你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兒?吃飯了沒有啊?”
“天哪,你這身上怎么弄成這樣,全是泥巴……這手怎么弄的,都出血了……”
“說話啊,急死我了……”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還不停地打嗝,根本沒法說話。
“來,媽媽背你,我們回家。”
天很黑,風很大,樹上的惡鬼也很多。
媽媽的背雖然瘦弱,卻很溫暖。
之后,媽媽跟奶奶大吵了一架,婆媳倆大打出手,徹底鬧翻。
我哭著喊著不想再去上學了。
媽媽把我拽到半路,我停下來,無論媽媽怎么罵,我死活都不去學校。
媽媽犟不過我,只好由著我。
算起來,我也只上了一個多月的幼兒園。
11
白天爸爸和修房子的人一起修房子,我就跟著媽媽做飯,幫她燒火。
爸爸在新家旁邊搭了一個帳篷,晚上我們一家人就住在里面。
夜晚的風呼呼地吹,有時風大得差點把帳篷吹得搖搖欲墜。
經過一個多月的時間,我家的房子終于修好了。
正房加一側廂房,圍墻圍起來后,中間是小院子。
雖然是土房,里面家徒四壁,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但又有什么關系呢?
這才是我的家啊!
我們有屬于自己的家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院子外面種有幾棵高大的核桃樹還有竹子,一到晚上,與黑夜融在一起,就特別可怕,我都不敢起來上廁所。
爸媽陸續把老屋的東西搬下來,奶奶站在門口當監工,一會兒說這個不許搬,一會兒又說那個不許動,生怕我們占便宜。
在我記憶里,爺爺一向都沒有什么存在感,沉默寡言,經常放完牛回來,就坐在屋檐下,叼著根大煙桿,吸著草煙。
除了幺叔來幫過幾回忙,常家其他人別說來幫忙了,看都未曾來看過一眼。
人家可能還在等著看笑話呢。
有血緣關系的,也不一定就是親人。
12
姐姐在縣城里上初中,因為離家遠,媽媽就在學校附近給姐姐租了一間房子。
媽媽經常帶著我去看姐姐。
有一天,我們去看她,房東卻告訴我們姐姐好幾天都沒回來了。
我們又去學校問,老師也說姐姐好幾天沒上學了。
媽媽當場就急了,到處去找。
在姐姐的爺爺奶奶家,我們找到了她。
“我不想讀了,我要和朋友出去打工。”
媽媽當場就給了姐姐一巴掌,又哭著開始勸,“你好歹把初中讀完,只剩一年了啊。”
我們母女大概都是倔脾氣,最終誰都勸不了誰。
“好啊,你去,你去了就不要回來。”
“你說的,到時候你讓我回來,我還不回來呢,我才不稀罕這破地方。”
姐姐輟學了,之后她就和她的朋友出去打工了,杳無音信。
這年,姐姐十五歲,我六歲。
也許是操了太多的心,剛剛四十歲的媽媽,已經有了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