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九霄萬福宮外,楚亦與這名張姓青年之間的爭鋒相對,就像是繼承了嶗山和龍虎山之間的百年積怨般。
說起來,雙方之間其實也沒多大仇,只是當年的不滿和偏見在經年累積之下已成宿怨,故而兩派門人弟子之間互看不順眼也是在所難免的。
但也只是看不順眼而已,還不至于到爭鋒斗狠的地步,最多也只是嘴巴上說說而已,你笑笑他,他笑笑你。
畢竟在那場大禍中,各門各派同心協力共抗大敵,天下道門皆為一家的概念也是從那時候起便已深入人心,最起碼在表面上,各派之間還是默契的保持著一團和氣的氛圍。
故而在平常之時,兩派門人弟子偶然碰面,最多也只是視若無睹互不理睬而已,從未有過像這名張家子弟這般直接出言奚落。
算上這回,已經是第三次了,俗話說事不過三,過三不讓,即便是再好的脾氣也會發作,若是這都不發作,那就不叫好脾氣,那是窩囊。
楚亦是個好脾氣嗎?不好說,這得看人;但他絕對跟窩囊兩字沾不上邊,畢竟他可是因出手傷人而進去過的,而且還是兩次!
而那名張姓青年顯然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主,出身道門第一世家,龍虎山天師府張家的他,從小到大嬌生慣養,身邊又盡是恭維之聲,再加上他是現任天師唯一的嫡子,下一任天師之位的繼承人,所以即便是那些老一輩的見到了他,也得是客客氣氣的,故而這也就成了他自傲的底氣......龍虎天師,執正一牛耳。
可是他這份自傲卻在今天遭受了重挫,本以為如此重要的秘會絕對有他一席之地,畢竟他是天師嫡子,未來正一派的執牛耳者,可未曾想那茅山老掌門竟直接將其拒之門外,轉而把他的師兄給請了進去。
張姓青年雖然對此事頗為不滿,但也知道茲事體大不是他耍性子的時候,所以也只能忍著,在門外候著。
可就在這個時候,憋了一肚子的悶氣無處發泄的他,正好看到了緩步而來的楚亦,故而才有了方才這番奚落之言。
可楚亦卻是絲毫不讓,一點面子都不留,甚至還諷刺他是看大門的狗,這叫他如何能忍。
于是乎,本就互看不順眼的兩人竟直接在九霄萬福宮的大門前動起了手。
......
此時,九霄萬福宮內。
茅山老掌門緩緩將他與其他幾家山頭掌門共同商議好的對策告知了眾人,有句話叫‘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山上那幾家大宗門的掌門人早已商討好了一切,這次把諸多山門的人全聚在一起,也只是跟他們說一聲而已。
其實說來也沒啥太好的應對之法,無非就是大開山門廣招門徒以備不測而已,以后若是真有妖魔鬼怪出世作亂,人手足夠也好及時鎮壓。
畢竟現在修士太少了,得炁之人不過寥寥半百之數;得了內氣的也就五六百人,就算把山上宗門民間法脈全加在一塊兒,估計還沒有那些開了靈智的異類的數量多。
當年那一場大劫的影響太過深遠,幾乎將整個炎夏修行界逼到了絕境,天下法脈更是十不存一,即便是底蘊深厚的山上宗門也是傷筋動骨,慘一點還丟了宗門祖地,甚至有不少山頭直接就斷了道統傳承。
但好在到底是挺了過來了!炎夏建國之后,道士回山傳繼香火,時至今日已經恢復了些許元氣,但是遠不及大劫之前的十分之一,更何況在建國之后,人道之龍開始昌盛,一盤獨大反壓天地,修行變得無比艱難,所以自那場大劫后的百年之中,無一人可修成先天道果。
除了道門這邊之外,官方也正在籌建一個秘密部門,以此來應對未來的變化......當前,炎夏最高辦的態度是,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全力保障社會的和諧發展,畢竟沒有什么能比國泰民安更加重要。
就在眾人敲定往后的大計之時,只聽宮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打斗之聲。
一名道人聞聲,忍不住笑道:“嘿!這到是新鮮啊!也不知道是哪些個膽大包天之輩,竟敢在九霄萬福宮外鬧事。”
九霄萬福宮,大茅峰主殿,正一盟威道符箓三宗茅山上清派的總部堂口,地位崇高;在這里鬧事,無疑就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這要是放在古代,那在太歲頭上動土就是字面意思!
也就是時代進步了,社會文明了,道長們法術不太靈了,不然現在保準連灰都給他揚了,想做鬼都做不成!
這時,只見茅山老掌門身旁的老者笑瞇瞇的對他說道:“老友啊,你這也不行啊,連自家堂口都罩不住。”
茅山老掌門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哼,要不是焚表上奏之后消耗太大,不然哪會由得著那兩個小輩在門口撒野。”
老者聞言也沒反駁,轉而壓低聲音道:“這次‘焚表上奏’,‘上面’有反應嗎?”
茅山老掌門搖頭輕嘆道:“沒有,宋亡之后再無回應,這都過去幾百年也沒個消息,而且不光是上面,下面也一樣......”
就在這倆老頭,老神哉哉的交談之際,殿內眾人也打開了大門,準備看看是哪家的渾小子敢在此地放肆。
大門一開,就看到有兩個青年在外面動手過招,兩人爭鋒相對互不退讓,一招一式皆是硬碰硬的打法,勢大力沉,拳腳生風,明顯已經打急眼了,一旁的幾個茅山弟子一起上去拉架,竟也拉不住這兩人,于是索性躲到一旁,以免被拳腳誤傷。
這兩人,一個是山上宗門的大派弟子,一個是民間法脈的后起之秀,兩人過招竟也斗個旗鼓相當。
不過楚亦到底是內傷未愈,一身功力只能發揮十之七八,更多的是靠著一股子心氣與對手周旋。
而對手明顯也發現了這一點,但是他急于求成,招式之間亂了章法,這才陷入纏斗之中。
不過他到底是名門大派出來的弟子,只論基本功是要強于楚亦這個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的,所以在二十余招后漸漸占據了上風。
張姓青年看著逐漸被壓下來的楚亦,臉上漸漸浮現出了幾分嘲弄的神情。
而楚亦也知道再打下去,輸的絕對會是自己,與其坐等失敗,倒不如趁現在還有余力拼上一把,于是乎用一個猛力暫時震退對手,隨后趁此間隙直接猛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個拳架,準備以老熊搖樹式一擊定輸贏。
老熊搖樹式,是他所學五招散手中,威力最大、力道最足的一式,尤其適合用來一招決勝負!
張姓青年見狀,暗暗嗤笑一聲,這一下倒也稱了他的心了,畢竟久攻不下,倒不如一招決勝負來得爽利,隨后竟也拉開了一個古樸的拳架蓄勢待發。
一時間,現場竟然忽然安靜了下來,眾人在隱約間能感受到有兩股氣浪在砥礪沖刷。
一股稍強,似江河奔流;一股稍弱,卻也穩如山岳。
不過是巨浪拍石碎,還是山岳鎮波濤,一招過后,便可分曉。
就在二人即將出手之際,殿內的一位年輕道人見此一幕,立即變了臉色,急忙大喊一聲道:“住手!”
可如今正在氣頭上的兩人又怎會有所反應,于是道人連忙上前準備一手一個制住二人。
但是就在此刻,這二人忽然動手,年輕道人急趕不及,倉促之間只能推開了張姓青年,然后頂替他的位置抬手出掌。
在拳掌相對的瞬間,楚亦便感覺到像是拍在了一塊巨石上,一股巨力順著手臂反饋給了全身,下一刻,他的身形倒飛而起,徑直往后方砸去。
就在楚亦以為自己肯定要摔個七葷八素的時候,只覺后背突然傳來一股柔力,在一瞬間就泄完了他身上的力道,并幫他穩住了身形。
楚亦這才稍松了一口氣,于是轉頭往身后看去,而身后之人卻是那位沈姑娘......哦,不對,應該是沈道長。
楚亦對著她拱手道:“多謝道長出手相救。”
沈道長點了點頭便準備轉身離去。
可就在這時,楚亦只感到臟腑一震,口中竟返上來一股辛咸,一縷猩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淌出。
原來在剛才交手的那一剎那,那名年輕道人的掌力便震動的他的臟腑,以至于內傷復發。
而當沈道長見到這一幕后,原本冷清的面容竟少見的流露出了一絲驚慌,她以為是她沒接好,以至于他受了內傷,于是連忙出手點住了幾處穴竅,準備幫他壓制住傷勢。
楚亦身上這幾個淤堵的穴位得到疏通,呼吸也隨之一暢,當他在看到沈道長的神情后,當即就明白了過來,于是說道:“這不怪你,我本就有內傷在身。”
說完,便順勢席地盤坐運功療傷,這次內傷,傷上加傷,短時間內怕是好不了了,只能先壓制住傷勢再說。
沈道長看著盤坐于地的楚亦,面色恢復了原先的冷清模樣,在心中略微思索了一下后,還是決定出手相助。
原本身在殿內的嶗山二師兄張守信在見到這個狀況之后,本想著上前接替沈道友的位置幫助師弟療傷,可就在他準備動身的時候,卻被趕來的六師弟周豐源給攔了下來,并且還朝他擠眉弄眼的使著眼色......
張守信看著老六的古怪表情,又轉過頭看了楚亦和沈道友一眼,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有些事,和入道修行一樣,得先有契機,一來二去后,就有可能變成緣分。
這時,茅山的老掌門緩步而出,環顧一眼四周之后,沉聲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隨后,一名茅山弟子上前躬身行禮道:“稟告掌門,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