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老友相見
- 夢回1998
- 無窮阿清
- 4179字
- 2023-06-05 23:56:08
推門而入,一個身穿墨藍色西裝的男人正坐在包間里等著兩人。
包間很大,足以坐下二十人,如今三人坐在這里倒是顯得氛圍空蕩蕩地。男人并不在意這些,位置不是他定的,今天來這里也是因為梁明找他。
盧延斌是漢江本地一家報社的記者,雖不算得上頭部,但漢江本地以及H省內的大小奇聞都是他們報社的陣地。盧延斌與梁明相識多年,就在昨天,梁明忽然聯系他,直說有猛料要曝光,約他在這里見面。
想到這里,盧延斌抬頭打量起這個多年未見的老同學來。
當年上高中的時候梁明家境就屬于中上等,聽說家里開了幾家連鎖超市。只是后來梁明他爹攤上賭癮,萬貫家財一去不復返,這么多年過去,也不知道這老同學混得怎么樣。
“老梁?快坐快坐!這么些年沒見,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盧延斌連忙起身招待著梁明入座,只是等服務生出去才發現,站在梁明身側的那個小年輕也跟著進來了。
他立馬就向梁明投去詢問的眼神,今天既然有猛料,有外人在場可不合適,“這位是……”
梁明沒多說什么,只是點點頭,“跟我一塊來的,你不用擔心什么。”
這話才讓盧延斌稍微松了一口氣,“認識就好,認識就好啊。”
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包軟華子,抽出三根來遞過去,“來一根?”
梁明皺眉接過來,并沒有點燃,只是將煙夾在了耳朵上,嘴里還不忘感嘆一句,“你小子混得不錯啊!華子都整上了!”
盧延斌往嘴里叼了一根煙,也沒點燃,舉起剩下的一根朝邢昭派去,“這都出公事的時候人家送的,我也分不清什么好煙壞煙,你別抽不慣就行。”
邢昭只是謝過,并沒有接,“我不抽,謝謝。”
盧延斌悻悻將伸出的手縮回來,將煙又插回煙盒里去,“這年頭不抽煙的可不多見了啊,老梁,你哪兒認識這么一小朋友?”
梁明只是笑著擺擺手,“人家現在年輕人都個個德智體美勞,不像咱們那會兒,誒,怎么都進來這會兒了菜還沒上呢!”
這時有服務員探頭進來道:“梁先生,這就上了。”
說罷打開門,服務員在盧延斌一人的煙霧繚繞中將十幾道菜上了桌。
盧延斌看著眼前一道道極盡奢侈的菜品被端上來,明晃晃地擺在自己面前,要多排場有多排場,當下就明白了是什么個情況,“老梁啊,這是怎么個事兒?沒人來了吧,怎么還點這一桌子菜呢?”
見梁明笑而不語,等人都下去了之后,盧延斌才低聲湊過去問他,“你今兒找我來,是有什么事兒?”
梁明點點頭,“還是兄弟靠譜,一下子就猜出來了嘿!”
屋內陷入了一瞬間的寧靜,接著寧靜被盧延斌打破,他將煙頭在面前煙灰缸里捻了捻煙灰,邊捻邊問,“我聽說叔叔阿姨出事兒以后,你一直跟著劉大進混。”
“所以今兒不是你要找我,是劉大進?”
梁明聽他這么問,想著先前邢昭對他說的話便撓了撓頭,語氣猶豫,“這事兒吧……你沒見著劉大進來,也不能說是他找的你。”
盧延斌明白過來,再看向煙灰缸,剛抽了兩口的華子已經被他捻滅,“那就是不能說?”
干這行多年,盧延斌自然是知道一些規矩。像劉大進這樣的大人物辦事向來謹慎,派出手底下個把人幫他來往也是常有的事,一般情況下,梁明今天坐在這里就相當于是代表劉大進了。
然而此刻的劉大進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代表”。
邢昭拆開碗碟筷子的包裝,塑料膜斷裂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包間內,他嗓音沉沉,“盧先生是個聰明人。”
聽這少年出聲,盧延斌不禁多看了他幾眼,心里卻在默默衡量著邢昭的身份,能和梁明一起過來的……多半在劉大進面前的分量也不小。
他雖然知道梁明家道中落,但卻也知道梁明一直跟著漢江堪稱是首富的劉大進混,因此現在生活并不會差到哪兒去。
屋內一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邢昭撕扯餐具包裝的聲音上演,沒過多久,盧延斌笑著抬起臉來招呼梁明,“先吃飯,待會兒聊,今天直忙了一天,都沒勁兒想事!”
邢昭夾了一筷子驢肉送入口中,見盧延斌也笑著開動,便道:“盧先生認不認識漢江金色時光的老板?”
盧延斌聞言愣了一下,朱天波和劉大進向來不對付,這小子忽然問起這個,怕不是要搞點事?
他拿起桌面上白酒為自己倒了一點,說著又要拿酒杯為梁明斟滿,卻不想對方直接用手掌護住杯口,“今兒就不喝酒了,開車來的。”
盧延斌這才注意到梁明剛才擱在桌面上的車鑰匙,心里略有些震驚之外還是很快恢復平靜,“老梁什么時候買的車?深藏不露啊!”
是以,之前同學聚會都沒怎么見老梁開過。不過轉念一想,這小子同學聚會好像只來過一兩次,具體開沒開車,開的什么車他都記不得了。
“也不是什么好車,代步開著了,我在劉先生手底下就是混口飯吃,別的不敢奢求什么。”梁明苦笑一聲,以水代酒喝了一口。
盧延斌與之碰杯也喝下一口,心里卻是復雜萬分。
在梁明看來也就是一代步車,但在他看來,能有輛車開出來吹牛逼就已經是頂天的事情了。起碼他出來掙錢這么多年,左手倒騰房子,右手往上塞錢升遷,還沒攢下什么錢來買車。
“哎,不提這個了,你電話里那么神秘到底什么事兒?”
他又想到剛才這小年輕問起朱天波的事情,便皺眉道:“你們要找我,和這兩位都有關系?”
盧延斌靜靜地看著兩人深色,直到邢昭一笑,“盧先生倒也不必把話說得這么絕對,畢竟我二人找上你也只是代表我們自己,和劉總可沒什么關系。”
他這話是實話,奈何盧延斌并不這么想。
盧延斌抬頭盯著邢昭,“我知道金色時光的老板是朱天波,怎么了?”
“盧先生和朱先生認識到什么程度呢?”
盧延斌像是沒聽懂這句話一般,重復了一遍,“什么程度……”
“我和朱總雖然算不上有多熟,但也是互留過名片,交談過幾句話的交情,你們問這個做什么?”
他自然不可能傻到說自己只是知道人家名諱,卻壓根不認識,為了保全自己在梁明面前的那點面子,他幾乎是睜著眼睛就編了幾句瞎話。
“那就好。”
邢昭臉色放松,倒叫盧延斌緊張起來。
這小子想干什么?
“我以前聽說過媒體朋友們總是四通八達的關系網,一家本地報社的記者幾乎能相熟整個地域的名人,想不到盧先生和朱老板關系并非是我想象中的親近。”
邢昭見著盧延斌面色一皺,“不過這也正常,朱老板平日里低調示人,悶聲賺大錢,恐怕漢江市都沒幾個人能和這位搭上關系。盧先生既然能做到互換名片的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
聽這一記馬屁,盧延斌心里稍有放松,“朱總確實很低調啊!不過我年底就能調到漢江日報工作,到時候只怕會比現在關系更近一些,畢竟金色時光也算得上是咱們個體戶里邊的納稅大戶了!”
他笑著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還沒反應過來便見面前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來幾張照片。
這家餐廳的桌子已經用上了能轉動的鋼化玻璃,喝了幾口酒有些上頭的他才反應過來,是這小年輕放在玻璃上給他隨著菜轉過來的。
他拿起那幾張照片,看得并不真切……
這照片拍得這么爛,曝光也沒給到位,就這還想上報紙,搞笑呢。
可等他瞇起眼睛看清照片上的任務,微醺的狀態卻是醒了一大半,盧延斌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的主角人物,確實就是剛才他們談論過的朱天波……
“你們從哪弄的?”伴隨著略有些顫和不可置信的聲音,盧延斌將照片放下,試圖劃清界限。
邢昭平靜回答,“這一點盧先生不必管,這照片是按著劉先生的意思來辦的,知道的太多恐怕對盧先生不好。”
“那你們是要我把這個放到頭版頭條?”盧延斌顫聲問他。
邢昭笑著,“我早說過,盧先生是個聰明人。”
然而盧延斌在聽到邢昭的肯定回答后卻是被嚇破了膽。
或許盧延斌自己沒有感覺到,但邢昭卻是能察覺出,這人端著酒杯的手已經懸在半空中,略有些顫抖,邢昭便提起自己倒滿了白開水還未喝一口的杯子與之碰了碰。
“盧先生是不愿意?”
盧延斌哪里發過這種報道。
他們民生新聞頂多也就是說說家長里短,雞毛小事被無限放大,又極具戲劇性地寫在報紙上,供市民們看個熱鬧。這一下子就牽扯到了南城區一片場子的朱老板,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干這事兒啊!
尤其朱天波的老婆還是朱氏畜牧創始人的千金。這要是一下子玩脫了,朱氏畜牧那邊不得找自己麻煩?
當然,這話他不可能和兩人說。在梁明面前,他還是自覺要為自己抬抬面子的。
盧延斌再看向那詢問模樣的邢昭,“倒不是不愿意,我們民生新聞向來都只關注……小的民生事件,這些爆料,你們不如去找找漢江日報的經濟版。”
“盧先生說笑了,這事兒就是一簡單的花邊新聞,發到經濟版未免有些小題大做?”邢昭笑看著盧延斌,看得他心里發毛,“還是說,盧先生顧忌這層近乎可以忽略的關系,才推三阻四?”
“這倒不是。”盧延斌強忍著心底的想法,臉上掛起輕松的笑容,“這位……還沒來得及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金。”邢昭說的篤定。
“哦,金先生。”見邢昭淡然寧靜,盧延斌也把他當成了個人物,“金先生恐怕也知道,我今天站在這里,是代表了我們報社,并不是我個人。并不是我個人想辦,就能辦成的,這件事還是容我想想……”
“盧先生見外了。”邢昭提起筷子,“我本來以為盧先生是個理性嚴謹的人,看來還是欠缺了一些發掘熱點素材的能力。算了,這件事情盧先生辦不成,我們自然會找他人來辦,不要因為這件小事傷了你和梁先生的和氣,我們吃飯吧。”
梁明全程看著邢昭表演。
等到他說完這段惋惜的話不再言語,梁明才不禁回想起剛剛邢昭說,一定要讓盧延斌收下這些照片,怎么到現在又不干了?
盧延斌心情郁悶,聽到邢昭這話更是郁悶至極,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經被邢昭拿捏。
躊躇看著邢昭快要用餐完畢,他才猛灌了一口酒道:“要不金先生留下這幾張照片,我回頭去報社里問問?“
邢昭不知道從哪里抽出張紙巾來擦嘴,“不必了,盧先生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不找我,你們還想找誰?恐怕全漢江適合發這些內容,影響力又不小的報社,只剩下我們家了吧?”
盧延斌拍桌起身,邢昭只是坐在那里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看一個打亂秩序的闖入者。
假裝思考十幾秒鐘,邢昭忽然想通似的嘴角含笑將照片推過去,“盧先生既然想試試,便試試吧。我理解你們媒體人的心情,這報道一旦發出去就相當于樹敵了,恐怕你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剛才盧延斌擔心的就是這個,如今被邢昭提出來倒是叫他有些詫異,想不到這小子還為他開解了。以后這事兒他辦不成,對方應該也不會多說什么諸如能力不行的話,實在不行,就往上推嘛。
他皺眉道,“這事兒我不保證能給你干成,最后……”
邢昭只是笑笑,“那就等盧先生的好消息了。”
反正本來也沒指望你能干成。
酒席散去,桌上至少有五道菜還一筷子未動,步行來的盧延斌已經離去,邢昭和梁明坐在原地。終于,梁明忍不住問他,“他真能按咱想的辦嗎?”
邢昭搖搖頭,“那就得看他自己了。”
邢昭更傾向于他不敢發。
憑他對剛剛盧延斌此人的了解,剛才能答應接下來只是酒勁上頭,再加上梁明一直在旁邊影響他的思路,所以才會腦袋一熱沖動地答應下來。
不過這人有一點精明在于,并沒有把話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