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木以參天(四千)
- 玉骨真仙
- 司音尺
- 4473字
- 2023-04-03 19:23:14
朱家父子想起之前林嘯所作所為,自己卻以小人度之,心中更是羞愧無比,登時紅了眼圈,起身一揖及地,聲音微顫。
“主上大恩,我等卻暗生不滿,實在慚愧,慚愧……”
旁邊朱浩義也沉聲道:“屬下言語無狀,心存不敬,還請主上責罰!”
林嘯卻搖頭一笑,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二位言重了,若認我為主,我也不喜這動不動就跪、站、罰的規(guī)矩,若真有意,心中敬著,記著也就行了,快坐下說話。”
“是,主上!”朱家父子立刻點頭領命,重新坐回椅子。
林嘯給二人各倒了一盞靈茶,又問道:“若以目前的酒坊用度,那‘金雕內丹’,可支撐多久?”
朱家父子稍一盤算,便由朱云松答道:“回稟主上,若以目前‘金泉釀’的產量,四十年左右,應該無甚問題。”
林嘯稍一點頭,大概和自己估算的時間差不多。
畢竟一顆“白雕內丹”都能撐個十年,這細細煉化之下,起碼能讓煉氣初期修士提升一重修為的“金雕內丹”,總該翻上幾倍才對。
“有這四十年,也差不多了。”
林嘯沉吟一句,稍稍思索了一下,對二人道:“對了,將你朱家的修煉功法,與我一觀。”
朱云松父子聽到此話都是一愣,不過也沒遲疑,朱浩義便從袖中拿出一枚玉簡,遞給了林嘯。
其實他二人即便有所遲疑,也實屬正常,畢竟就算已經認主,仙門之中也沒有查驗對方看家功法的規(guī)矩。
林嘯接過玉簡,二目微闔,散開靈覺探入其中。
對面朱云松面上現出一絲尷尬。“主上容稟,這《四時長生訣》雖是我朱家世代傳承的功法,但朱家終究不是以武傳家的底子,是以,是以此經頗為粗淺,恐怕于主上的修行,益處著實不大……”
“正是如此。”朱浩義緊跟一句,顯然對此事比他父親更加介懷,“若不是此經太過粗淺,屬下又拜師無門,誰稀罕釀酒為生?我一門心思,撲到大道修行上多好!”
朱云松聽著兒子這話,立刻轉頭瞪了一眼。
誰知朱浩義用手一指林嘯,嘿嘿一笑,雖沒說話,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我這是跟主上吐苦水呢,實話實說,沒辦法啊!
當然,這一番從自己嘴里說出來,朱浩義心中可是痛快了不少。
要換在以前,他哪敢跟自己老爹抱怨自家的功法如何,自家的買賣如何。
如今可不一樣了,我直接跟主上說,如此一來,老爹你總不能堵我的嘴了吧。
林嘯當然知道朱浩義的心思,便笑道:“不知有多少人還要羨慕你家的買賣呢,還容你在此得便宜賣乖?”
朱浩義聽著咧嘴一笑。
不過事實也的確如朱云松所言。
待林嘯運轉《四時長生訣》下來,發(fā)現朱家這功法雖然傳承有序,但著實談不上精妙二字。
也就好在按部就班,記載詳細,老老實實一步步修煉下來,直達筑基初期應該問題不大。
至于后面內容,這本功法就完全沒有記載了。
或是失傳,或是朱家先人也未曾得到全本,又或者此經根本就沒有全本,就不得而知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林嘯收功睜眼,將玉簡往朱云松面前一遞。
“我已盡力,你們父子再看看吧。”
看著林嘯略顯蒼白的臉色,朱云松二人有些不明所以,卻也沒敢多問,直接拿起玉簡,將靈覺探入其中。
可這不探不要緊,一探之下,二人登時面色驟變,心神巨震,險些驚呼出聲。
只因這玉簡中原本的《四時長生訣》,此時在字里行間,擠滿了心得體悟和修煉要領,那密密麻麻的煙瀾小字,甚至比正篇經文還要多上許多。
而更重要的是,照著這些小字稍一運功,便能發(fā)現,曾經一些晦澀之處,如今再練,完全沒有任何阻礙,一篇功法看下來,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前后比對之下,仿佛換了一篇經文,完全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朱云松父子將靈覺撤出玉簡,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言表的喜悅與震驚之情。
他二人如何看不明白,有此經文在手,輔以丹石苦修,何愁修煉有難,何愁筑基不成。
更進一步說,從今往后,朱家聲勢,必將邁上新一臺階,就是成為胤州名門,也絕非癡人說夢!
想到此處,朱家父子起身便要拜謝林嘯,卻見后者正輕按眉心,似乎有些疲憊。
一時間,他們立刻明白了剛剛林嘯為何面色有些蒼白,登時心中涌上一股熱流。
“明明是我朱家認主,可我等不但寸功未建,反倒連累主上為我朱家?guī)追茏铮沃劣诖耍沃劣诖税 ?
說話間二人紅了眼睛,唯有一拜再拜,徹底歸心。
林嘯見狀笑了笑,要說不累是假的,這還是他第一次運用碧綠指骨,推演出一篇功法的心得感悟,只因時間太短,靈覺消耗的確有些太大了。
不過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于是他把手一揮。“別拜,別謝,坐下聽我說話。”
“是,主上!”朱家父子立刻抹了眼角淚水,鄭重答應一聲,重新坐下。
“你們叫我一聲主上,我這當主上的,總要拿出點見面禮,一者,‘金雕內丹’,二者,就是這部功法。”林嘯說著自嘲道:“不過以我目前修為,也就只能拿出截止到這筑基初期的修行感悟了,至于后面的,說句實話,我自己以后怎么辦,我還不知道呢。”
“主上這話,這話太過……”朱浩義言道:“今日今時之前,屬下都沒想過,能有筑基成功的希望。”
這時的朱云松也點頭嘆氣道:“犬子說得沒錯,屬下非是忘恩背祖之人,只因,只因這功法,實在先天有缺,若無指點,實在太過難煉,我朱家歷代先人,真正修到筑基的也只有一人而已。”
“正是此理啊,可自家功法,就是再差,又有誰會輕易示與他人?”朱浩義嗤笑一聲,“如此這般,棄也棄不得,煉又煉不成,慢慢的,這修行之心,也就淡了。”
林嘯稍一點頭,其實他知道還有一層,朱家父子沒有說破。
只因功法乃修行之本,上關眉心識海,下及丹田氣海,實在太過重要。
哪怕有人拿了另一部找上門來,說得天花亂墜,仿佛世間絕頂一般,又或者外出游歷,意外尋到一部,放在你面前給你煉,你敢煉么?
又或者說,有幾個人敢煉?
是以仙門之中,修士所煉功法,大都傳承有序,跟腳可查,除非逼上絕境,不然你讓誰去改修別家來路不明的功法,誰都不會去煉的。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逼上絕境之人,話說人連死都不在乎了,還會在乎什么?
以上所言,只是引導真元修煉的功法,至于用來對敵的武學招法,不在此列。
這也是為什么,仙門之中,名門大派的實力底蘊要遠超世家散修的根本原因。
只因他們不但壟斷了靈氣資源,還壟斷了功法資源,更不要說,經年之下,又壟斷了人才資源。
如此綿延千年,試問尋常勢力,拿什么和山門斗,又有什么資格和山門斗?
勢必人強,不低頭,也要低頭。
就聽林嘯徐徐道:“如今朱家這問題是沒了,我卻有一言,贈與二位。”
朱家父子面色一肅,沉聲道:“請主上示下。”
林嘯嗯了一聲。
“有‘金雕內丹’和這功法托底,應該能保朱家往后四十年無憂。然先賢有云,所謂木者,不假外力以參天,我能做的終究有限,恐怕也不會常駐于此,往后怎么走,往哪走,兩位慎之,重之,莫叫我后悔今日所為。”
朱云松,朱浩義隨即起身,肅然一禮。
“主上訓示,朱家或不敢忘,若違此誓,形神俱滅!”
林嘯點頭。“如此便好。”
待二人坐下,又道:“還有一事,要先和二位說一聲,早做準備。”
“敢問主上何事?”
“今天你們二位答對買酒主顧之時,我與那黃章佑,已把話說破了。”林嘯言道。
“哦?”朱云松輕哼一聲,“主上將此事說破了最好,卻省了與那廝面對面時,一番虛與委蛇!”
朱浩義也道:“父親說得沒錯,說破了最好,他黃家人多,我朱家人也不少,真打起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其實自打林嘯從綿山回來,就第一時間將黃章佑聯合金崖寨,圖謀朱家產業(yè),設計暗殺自己的事情,說與他二人知道了。
不過當時的想法卻與現在不同,只是想借助“金雕內丹”的恩情,拉攏朱家,一起對付兩方共同的敵人,同時以朱家為餌,打擊黃家之余,繼續(xù)釣出其他勢力。
至于這盤棋下下來,朱家最后是何結果,又或者損失幾何,林嘯其實并不在意。
甚至夸張點說,打成了兩敗俱傷,或者幾方受創(chuàng),才是最好,也是最容易控制的結局。
可如今形勢變幻,朱家已經認主,那就不能隨便扔出去,任其被撕咬蠶食。
反而需要助其擴張勢力,最好成為自己在南山郡的代言之人。
朱云松看著林嘯沉吟不語,小心問道:“關于這黃家,主上有何決斷?是打、是告、是談?……”
“對,請主上示下,無論哪條路,我朱家總要讓黃章佑知道,他布局算計的到底姓甚名誰。”
朱浩義如此憤怒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黃家可是當著他的面,砸了朱家的飯碗,刨了朱家的根,這口氣無論如何他是咽不下去的。
“以上三者都不是……”只見林嘯緩緩搖頭,“我們,等。”
“等?”朱家父子疑惑一聲。
“對,等著,等他自己坐不住,等他自己犯錯,等他拖著同伙一起下場,然后一擊斃命,斬草除根。”林嘯冷清一句。
朱云松眉頭微皺。“依主上之見,這段時間,我朱家該如何做?”
“買賣照做,酒照賣,朱家畢竟根源在此,總不能因為有賊惦記,便停了自己產業(yè)。”林嘯緊跟著囑咐道:“眼下敵暗我明,你們又家大業(yè)大,分號眾多,萬事需加個小心,別讓他們鉆了空子才是。”
“是,屬下領命。”朱家父子齊聲答道。
林嘯點了下頭,又想起一事。“對了,那董豐呢?后續(xù)可有線索?”
朱浩義聽到這聲詢問,當即重重嘆了口氣,直接搖頭道:“屬下無能,自那日事發(fā),屬下便暗使親信,追查此事,可不曾想,他家上下十幾口人,只在一夜之間,全都消失無蹤,屬下都快把延靈縣翻過來了,可竟是,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是……”
林嘯重復一句,卻也毫不意外,以黃章佑的手段出身,估計走的也是拿董豐全家老小的命,逼他就范的路子。
而結果不論如何,恐怕都不會留下活口了,朱浩義估計也是想到這層,才說了此話。
這時就聽朱云松接過話頭道:“此事也是屬下失了算計,調董豐在犬子左右,才讓黃章佑有了可乘之機。”
“既然線索斷了,就算了吧。”林嘯說道,“你也不必自責,畢竟誰也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另外么……”
林嘯說到此處,心中閃念,忽然想到了什么,生生止住了話頭。
“另外?主上還有何吩咐?”朱云松二人追問道。
“算了,不過盤外心思而已,不提也罷。”林嘯擺了擺手,揭過此節(jié),又道:“不過眼下卻有一事,要二位去做。”
朱云松、朱浩義對視一眼,齊聲答道:“請主上吩咐。”
“總堂書佐祝興文,此人無論使何辦法,必須拉到我們這邊,能做到否?”
朱云松二人將頭一沉,就聽朱浩義堅聲道:“主上放心,沒有能否,屬下想方設法必定做成此事!”
“如此最好。”林嘯點頭一聲。
就在此時,包間門口再次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屋內三人立刻止了話頭,抬頭望去,只見房門開合間,進來的是個手托錦盒的伙計,朝著林嘯躬身一禮。
“小人拜見仙使,拜見兩位貴人,方才仙使拍下‘元明丹’一顆,小人特地送來,不知仙使還有何吩咐?”
林嘯微微一笑,手掌一抬,那錦盒“嗖”的一聲,橫跨兩丈距離,吸入掌心。
盒蓋輕啟,入眼便是一枚純白如玉的丹丸,又見其中煙瀾升騰不止,白霧翻滾不息,好似困了個活物一般,看得人嘖嘖稱奇。
發(fā)覺林嘯看到此丹,并未有異,朱浩義便拿出一張通票,遞到伙計手上。
“也不讓你白跑一趟,去,再拿壺好茶送來,等下續(xù)了杯子,正好看看這次的‘神目樹尖’,到底能拍個什么價錢。”
那伙計看到通票金額面上一喜,趕忙又敬了一禮。
“哎,幾位稍后,小人去去就來,保證是頂好的靈茶!”
說完便帶上房門,一溜煙地小跑出去。
“這小廝,還真是花多少銀子,跑多快……”朱浩義調侃道。
這邊朱云松看了眼房門,回頭低聲問道:“主上花了大價錢拍下此丹,可是想要療傷?若還有其他所需之物,屬下發(fā)動人脈,或可解主上之憂。”
林嘯無聲而笑,又搖了搖頭,看著手中丹丸言道。
“此丹,非是我用,卻有人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