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鷩鳥大半身體占據了升天臺,而臺上的蘇明真則身形消失。
方才明明已經散去的法陣,又在眨眼之間恢復過來。
金蝌蚪文游走,火墻光幕浮現,天地元氣被引動,聚成肉眼可見的道道流光沒入陣中。
一尊高大烘爐突兀地在升天臺上成形,停留臺上的赤鷩鳥,恰巧被烘爐囊括,罩入其中。
現身于升天臺外的蘇明真手中法訣掐定。
轟。
匯聚來的元氣,化作通紅的厚重爐蓋,蓋在縱身飛起的赤鷩妖鳥上空爐口,與烘爐之身逐漸彌合,渾然一體,尋不到半點縫隙。
“流火化青,焦爐煉邪。”蘇明真法訣一變,焦爐火陣隨之起了變化。
似是滾油遇上了烈火,烘爐轟隆劇震,爐中憑空生出一點青焰,瘋狂燃燒起來,不多時遍布爐中各處,身處其中的赤鷩鳥不可避免地被青焰灼燒。
哪怕身為天生親近火焰的異種,在嘯父所設的焦爐陣法中,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損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火烤的滋味。
更讓赤鷩鳥膽戰心驚的是,在不知名的青焰灼燒下,它以一身妖力凝結而成的元胎,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這是什么妖法?”赤鷩鳥驚慌之下,“妖法”一詞脫口而出,讓掐定法訣的蘇明真沒有忍住,仰首大笑起來:
“此乃嘯父為精純自身法力所設的焦爐火陣,有煉化異氣邪氣之能。”
催動這等陣法,用來對付一身妖氣的赤鷩鳥,不能說是專業,只能說是太過對口。
感受著升天臺中嘯父遺留的力量飛速流失,蘇明真毫不吝嗇,咬破舌尖,煉氣士最為珍貴的精血接連噴出三口,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打起擺子,但手上牢牢穩住法訣,堅持運轉著陣法。
這精血中含有他心竅中溢出的奇異力量,落在烘爐之上,像是填上了最上等的薪柴,原本如湛湛青天的無名焰火,一縮一漲,呈現出濃濃紫意,好似朝陽初升、紫氣東來,散發浩蕩純陽,諸邪辟易。
赤鷩鳥一身妖力撞上,頓時如遇克星,不僅是妖力元胎,就連渾身妖血、妖氣,都不斷地被錘煉、燃燒,龐然體型開始萎縮。
按這種速度下去,只需要一刻鐘的時間,它渾身妖力便會燒得干干凈凈,半點不存。
在這攸關生死的局面前,赤鷩鳥也不想未來洗練蛻變之事,不顧一切地催動起了自身煉就的本命之火。
頂上金冠燃起火光,遠遠看去,好似一團璀璨奪目的金色神光,將自身包裹。
“是你逼我的。”在本命之火的護持下,妖力燃燒的速度減緩,赤鷩鳥暫緩口氣,鼓起雙翼,往上空鎮壓的爐蓋撞去。
轟。
烘爐一顫,凝實的爐身稍顯虛幻,爐蓋更是變得透明。
“不好。”蘇明真神色有了變化,想也不想地縱身躍起,好似踏著清風,穩穩落在了爐蓋上。
“流火丹訣,起。”
功訣運轉,單膝跪落,一掌按住爐蓋,引動關元氣海中以烘爐之象顯化的修為,盡數注入身下烘爐之中。
赤鷩鳥化身入道之劫,此次若無法將之除去,別說是修為,就連性命都會不保。
故而在這等危機之前,蘇明真寧愿搭上一身修為,也要將其鎮殺于此。
“小子,你不要命了。”赤鷩鳥看到蘇明真的舉動,鎏金神目中滿是震驚,唳鳴聲不由變了腔調。
瘋了,這小子真地是瘋了。
一身修為若是被廢,定會連累根基受損,以后再想踏上煉氣之路可就千難萬難了。
迎上那對始終平靜的雙眼,赤鷩鳥心中一怯,第一次有了后悔之意。
它這次就不該前來。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是無用,只能看誰更不要命了。
“再來。”罩住身軀的本命之火金光大盛,赤鷩鳥雙翼合攏,狠狠撞向了爐蓋。
噗。
狂暴至極的沖擊力道沿著臂膀傳來,蘇明真臉上青白交錯,終是沒有忍住,噴出了一口鮮血。
“這小子撐不住了。”赤鷩鳥見狀大喜,點燃在紫焰灼燒下徹底萎靡的元胎之力,強催本命之火。
轟。
本就璀璨的金焰,刺目到難以直視,它迎難而上,再次撞去。
這一次的反擊,怕是難以擋下了。蘇明真無聲嘆息。
他在修為上畢竟差了一籌。
運轉火陣的手掌散了印訣,摘下了腰間的玉角弓,另一只按住爐蓋的手也抬起,扣住皮兜,將剩下的修為盡數注入其中。
焦爐火陣既然難以撐持,那就以玉角弓之威斷其翼翅,將其打落地面,再以神力、神速與之較量。
失了印訣維持的爐蓋最先消失,烘爐也似耗盡了嘯父遺留的力量,開始散去。
蘇明真足下一點,身形高高朝后躍起,拉開的玉角弓瞄準了赤鷩鳥曾經斷翼的傷口處。
在這一刻,他清晰看到了鎏金色眼眸中的狂喜,以及絲絲嘲諷,甚至還有幾分得意。
“表情還真是豐富。”蘇明真還有閑心吐槽,扣緊彈弓的手就要松開,升天臺四周有淡淡紫意浮現,縷縷煙氣上浮,在空中聚成片片云光。
“這是......我取得傳承時出現的異象。”蘇明真認出了這熟悉的一幕。
那一天,他初得法門,倍感驚喜,對所見一切自然牢牢記在心中。
頭顱扎出虛幻烘爐的赤鷩鳥也看到了這一幕,目露疑惑,身形卻是不慢,眼看著將要脫困而出。
嗡嗡。
紫氣云光似有感應,在赤鷩鳥不解、錯愕、委屈的目光下,好似一面爐蓋,當頭落下。
看似柔軟的云光實則堅硬如鐵,撞得赤鷩鳥眼冒金星、腦袋嗡鳴。
渾渾噩噩之間,稀里糊涂的再次落入爐中,原本虛幻的烘爐在紫氣云光形成的爐蓋侵染下,變得穩固起來,不等蘇明真催動陣法印訣,自發運轉,道道紫氣如焰,將爐中填滿,熊熊燃燒。
尖銳唳鳴聲響起。
“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蘇明真望著眼前的景象,神色呆了呆,又低頭看向掌心。
一枚尖細如針、晶瑩如玉的火紅色物什不知何時躺在其中。
“這像是......松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