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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沖出北京城

半個時辰前,西直門。

朱慈烺一馬當先帶著騎隊沖出城門,勇衛營驍騎伴隨左右,組成了一個尖銳的雁行陣。

明朝的一步約合今天的1.5米,闖賊的軍陣離城門約一千步,換算成公制單位的話就是1500米,正是最適合騎兵沖鋒的距離,接敵時馬速可以提到最高。

在沖鋒的騎兵面前,這點距離頂多也就是兩分鐘的事情。朱慈烺身邊的親兵高舉大纛,所有明軍騎兵伏低身體,跟隨大纛全速沖擊。

“舉銃~~~”

距敵一百五十步,朱慈烺大聲下達命令。身邊的旗手立刻揚起手中明黃色小旗用力揮動起來,眾騎見狀,立刻平端手中的三眼銃,點燃了引線。

馬隊的沖擊速度到達了頂點,頃刻間便沖到了闖賊軍陣百步以內,三眼銃的引線也燃到了盡頭,整個騎隊之中爆發出震天的巨響,數千枚彈丸飛蝗一般射向闖賊。

明朝的火器技術非常發達,由萬歷年間火器專家趙士禎改進后的三眼銃更是其中的集大成者,原是遼東軍鐵騎的專屬武器,在針對建奴的高強度作戰中經受住了考驗。

銃身由兩部分組成,前部是三支銃膛,后部是把手,作戰的時候點燃引線,三支銃膛依次射擊敵人,沖入敵陣后緊握把手即可當狼牙棒用,堪稱是多用途武器的典范。

古今中外,開闊地上騎兵打步兵都跟玩兒一樣。三輪銃響之后,闖賊軍陣大亂,而朱慈烺帶著明軍驍騎已經接近到三十步內。

“放手銃!”

朱慈烺一舉手中馬刀高喊道,旗手立刻揮動手中綠色旗幟,只見眾兵士齊齊從馬鞍旁抽出一柄不過兩尺長的短粗手銃,點燃了引線。

這是明軍精銳騎兵的專屬裝備,有點類似于后世的霰彈槍,槍管短粗,其中填裝大量鐵砂,近距離一打就是一片,威力極大。

闖賊中不乏久歷戰陣之人,在經歷最初的慌亂后,已經有不少人反應過來,操起各類武器準備迎敵,卻正正撞在了這一輪手銃齊射之上,上百人一瞬間就被撂翻在地。

“大明兒郎,隨我殺賊啊!”

朱慈烺催動胯下戰馬當先沖入敵陣,馬刀自上而下用力一揮,一名闖賊軍官立時便被斬落馬下。

“沖啊!沖啊”!

勇衛營驍騎魚貫而入,只消一個照面,重達十余斤的三眼火銃就將數百名闖賊砸得腦漿迸裂,立斃當場。

“殺呀”!

緊隨其后的是數十名文武官員及其家丁,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朱慈烺突圍的百分百都是亡命之徒,個個兇神惡煞一般,馬刀上下翻飛,掀起一場血雨。

身為解放軍合成旅的營長,同時又熟知明史,朱慈烺的突圍計劃猶如一座精準的時鐘,每一拍都打在了闖賊最薄弱的地方。

在身后兵丁的眼中,他似乎有一種天生的領導力和指揮藝術,臨時拼湊起來近千人的騎隊居然如臂使指,頗有當初遼東關寧鐵騎的風采。

騎隊風卷殘云一般從敵陣中掠過,闖賊似乎被這兇狠絕倫的一擊給打懵了,完全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抵抗。

沖在最前面的朱慈烺已隱隱望見了地平線上連綿起伏的群山,那是拱衛北京西大門的西山,屬太行山的余脈,只要逃進那里,自己和身后這些人就能緩口氣。

想到這里,他又狠狠抽了戰馬兩鞭子:“加速!加速”!

其余人等也發了狠,有人甚至拿短刀扎馬屁股,沖擊之勢本已稍緩的馬隊再次提速,向著西山席卷而去。

“啊”!

一聲驚呼自不遠處傳來:“哥哥!哥哥”!

是長平公主!朱慈烺回頭看去,發現妹妹長平公主右臂受傷使不上力,被顛簸的戰馬給甩了下去,負責護送她的百夫長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抽出馬刀護在她身前。

他下意識就想調轉馬頭帶人殺回去,卻赫然看到妹妹朝自己輕輕搖了搖頭,他瞬間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不要回來救我。

不容他多想,長平公主從百夫長腰間拔出一柄剝皮短刀,輕蔑地看了一眼圍攏過來的闖賊,隨即調轉刀頭毫不猶豫地扎向了自己的心窩。

暗紅色的生命之花在少女潔白的衣裙之上綻放,護衛長平公主的百夫長怒吼著沖入敵陣,被五六柄長矛扎了個對穿舉在空中,雙目圓睜,手中馬刀仍在不住揮動。

大明的公主和軍卒寧折不彎,硬氣至此!

朱慈烺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熱淚噴涌而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但如今情勢逼人,肩上有萬斤重擔,絕不能感情用事。

他用力一夾馬腹,向著西山方向狂奔而去。

闖賊準備攻城,采用的是前重后輕的兵力布置,絕大部分戰兵都在北京城十里以內,外圍都是些輜重部隊和剛剛投降、等待接受改編的前明官軍。

······

馬隊很快便沖出了包圍圈,一直跑到離北京城三十余里的地方。眼看再往前不到六里就能沖進溝壑縱橫的西山,朱慈烺下達了原地休息的命令。

沒辦法,剛才的全力沖殺耗費甚巨,不少戰馬都跑得滿嘴白沫,如果強行再往前跑,馬匹的損失將會是一個不可接受的數字,而一旦沒了馬,自己這些人用不了一天就會被闖賊給追上。

突圍損失了將近二百騎,沖出來的七百騎中有一半帶著傷,受傷的人需要喘口氣,互相包扎一番。

好在剛剛逃跑路上,自己給追兵留了點小禮物,拖一個時辰應該沒什么問題。

孫應元跑了過來,把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朱慈烺面前:突圍倉促,沒帶多少糧食和水。

朱慈烺前世看過不少穿越到古代、征戰沙場的網絡小說,那是何等的瀟灑飄逸,快意恩仇!

可當真正打起仗、真正指揮一支部隊時他才發現,戰場后勤是一個多么恐怖的問題。

將近一千號騎兵,人一天得吃兩千斤糧食,馬一天得吃五六千斤精飼料,這兩樣加起來就是小一萬斤,還沒算上飲水,戰場上喝了不干凈的水,那是要命的事情。

“把冀州鎮作戰輿圖拿過來!”朱慈烺腦中亮光一閃。

孫應元的親兵取來一只竹筒,將羊皮制成的冀州鎮作戰輿圖攤開放在地上。朱慈烺發現明代的軍事地圖和后世的差不太多,他稍一琢磨便能夠看懂。

“孫參將,你收攏人馬,我們半柱香后出發,去這里。”說著,他用手在地圖上一指,那是西山腹地一處山谷。

“這里?”

孫應元遲疑起來,雖說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沒說自己找死,看地勢,這處山谷是兵法上的絕地,一旦被追兵堵在里面,十死無生。

“對,就是這里,我們去這里補給物資。”朱慈烺信心十足。

孫應元點點頭。好吧,既然太子殿下能將我們從北京城里帶出來,許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辦法,去就去吧。

半柱香后。

“稟太子爺,末將已點齊人馬,可以出發了”。

“嗯,走吧。”

朱慈烺將一顆黃色煙彈扔給孫應元:“走后一炷香,起狼煙。”他翻身上馬,帶領這支剛剛經歷血戰的騎兵隊伍蹣跚著進入西山。

兩炷香后,延時引火的布帶燃盡,引燃了火藥,一柱黃色狼煙沖天而起。

西山的一處山口,朱慈烺勒住馬韁回頭望去,一陣山風吹散谷中凝滯不散的白霧,綿延出江山萬里。

目力極眺之處,北京城四處起火,濃煙沖天。

我會回來的,就在不遠的將來。

與此同時,十里地之外,一只打著大順旗號的輕裝游騎看到狼煙騰起,精神為之一振,馬隊驟然提速向著西山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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