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一般人是意識不到的。

檀潤青之所以能感受得到他們的異常，是因為他前世受過專門的訓練。

他可以通過一個人的表情，動作，語言來讀取對方的心理活動。

可是張思明和劉惠芬兩個的眼都神極為復雜，讓人琢磨不透。

特別是眼前這女人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位養尊處優的太太，倒更像一名善于察顏觀色的的女管家。

劉惠芬回到桌邊，本想跟檀潤青坐得近一些，但是被他阻止了。

“張太太，我習慣跟人面對面相向而坐。”

倒不是他矯情，主要是面對面坐才能把對方的每一個微表情都盡收眼底。

自己兩次主動親近都被拒絕，饒是劉惠芬臉皮再厚也不免有些尷尬。

不過她只是輕咳一聲，立即就恢復了常態，很自然地坐到檀潤青對面，招呼小二上茶。

單從這一點檀潤青就更加篤定自己的判斷，這個女人肯定不是普通家庭主婦。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女人身邊地板上放著一只宗色皮箱吸引了，里面估計裝著對方今天找自己的一部分籌碼。

等跑堂進來上完茶和點心離開之后，劉惠芬直接了當進入主題。

“檀組長，只要你能救出我家老張，我愿意出十根大黃魚做為酬謝。”

說話的時候，她已經把身邊地上的那只皮箱提起來放到桌上。

“這五根算預付的，等人出來之后，我會立即再奉上五根。”

檀潤青瞥了一眼箱子里黃燦燦的金條，心說姓張的靠販煙土賺的昧心錢還真不少錢啊。

按理這種人即使槍斃一百次都不為過。

但是，檀潤青一直覺得張思明不僅僅是煙土販子這么簡單，感覺從他身上有可能挖出更大的秘密。

所以他這條命暫時還得留著，等挖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后再送他上西天也不遲。

現在不過是順水推舟，順便賺一筆外塊罷了。

當然，檀潤青也不能讓眼前這個女人看出自己就等著她來求。

“張太太，我只是一個剛入職沒多久的新人，恐怕幫不上這個忙。”

說到這他又假裝不解地問，“據我所知，張思明供職那家公司靠山很硬，你為什么不去求匯鑫商行的老板救你男人呢？”

聽到這話，張太太先重重嘆了口氣，隨即又抹起眼淚。

“矣，我怎么沒去求過他們，可是他們不但不肯救，還直接撇清關系啊。”

話剛說到一半，那女人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檀組長你要是不肯幫忙，今天我就只能死在這里了。”

“張太太，不要這樣嘛。”

檀潤青看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松口。

“雖然事情確實難辦，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辦，只是需要多花點錢。”

“畢竟給日本人當間諜可不是輕罪，弄不好連幫你的人都要一起槍斃，你說誰敢輕易答應幫忙？”

劉惠芬這才起身，一邊抹眼睛一邊道。

“我知道這事不容易，只要你能把老張救出來，我愿意再加五根大黃魚。”

檀潤青假裝為難地沉吟良久，終于點頭。

“好吧，我可以出手救他，但是有兩個條件。”

“第一，十五根大黃魚必須現在都給我。”

“你要知道這事我一個人辦不了，還得拿錢去打點其他人。”

“看不到錢，別人不可能盡全力幫你。”

“第二，張思明出來之后必須隱姓埋名，而且還得離開金陵。”

張太太沒有一秒鐘猶豫，立即就答應了。

“沒問題，請稍等，我馬上就回去把剩下的十根金條拿來。”

檀潤青點點頭，這才端起桌上的蓋碗茶杯掀開蓋子，先輕輕吹開浮在上面細如雀舌般的茶葉，然后輕輕抿了一口茶水。

這茶不錯，湯色澄澈，味道清爽甘醇，香氣淡如幽蘭，應該是皖省的毛峰。

一盞茶的功夫，劉惠芬真又提來了個更大的箱子進來，直接放到檀潤青面前打開，里面裝著十根大黃魚。

檀潤青把另外那個箱子里的五根金條也放裝到這里面，然后告訴劉惠芬，月底最后一天到指定地點等著接人。

下樓的時候，檀潤青看到柱子就在茶館外面路邊坐著。

他上了汽車之后并沒有馬上離開，直到張思明老婆下來出門才向柱子使了個眼色。

柱子會意，立即拉著車子跑到那女人身邊。

“太太，要車嗎？”

女人點點頭，立即坐了上去。

等柱子的車走遠了，檀潤青才開著車子離開。

他沒有回洪公祠1號，而是去了自家新開的藥店。

看到他的車，二嘎飛一般從柜臺里面沖出來。

“少爺你回來啦？”

一邊說一邊接過檀潤青手上的那只沉重的箱子。

這些日子他的腿傷已經徹底好了，因為伙食好，身體恢復得很快。

個頭一下子竄高一大截，雖然只有十六歲，看上去已經像個大小伙子了，提那只箱子顯得很輕松。

福伯也迎了出來，笑吟吟看著檀潤青。

“少爺，我讓二嘎加兩個菜，晚上就在店里吃吧？”

“二嘎還給你收拾了一間屋子，晚上就住在這。”

檀潤青笑著搖頭，“不了，我送點東西回來，晚上已經跟人約好一起吃飯。”

福伯一如即往把最好屋子的留給少爺，里面桌椅床鋪柜子一應具全。

檀潤青把那只箱子放進空著的柜子里，等明天再拿到去銀行把金條兌換成美金存起來。

他交代二嘎，自己的房間一定要鎖好，平時不許任何人進來。

二嘎連忙應道，“少爺你放心吧，這后院除了我跟福伯，沒有別人來。”

檀潤青這才來回到前面藥店特意交代福伯，以后藥店的收入除了日常開支需要用的法幣之外，全都兌換成美金或英鎊存銀行。

福伯一一點頭表示知道了，少爺交代的事他從來不問原因，直接照辦就行。

檀潤青看看跟桂允青約定吃飯的時間到了，于是開車去了下關碼頭附近的揚子飯店赴桂允青的飯局。

楊子飯店是金陵最早一家西方人開辦的高級賓館，最開始主要服務外國人，法國老板法雷斯死后，由英國人柏耐登繼續經營。

桂允青訂了一個豪華包廂，早早就等在那里了。